第86章 叛逃
兩名衛兵架著維克斯的雙臂，冷硬的鐵手套壓得骨頭生疼。
他被迫回頭，看向會議室。
那一瞬，他只捕捉到兩副面孔：
——漢斯冷酷無情的臉，如同鐵鑄的判官；
——塞琳眼角微翹，唇角冷笑，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心底陡然一涼。
這次……怕是要完了。
他被推搡著前行，穿過船舷，踏過甲板。
夜風吹過，火把在風裡明滅。
甲板上的水手們認出他，一個個都恭謹地行禮，喊著「將軍」。
維克斯強撐著點頭回應，臉上還掛著往日的威風。
可心裡，卻像被空空掏掉了一塊，冷得刺骨。
衛兵們沒有解釋，把他押著往下走。
——黑珍珠號的船體龐大，甲板之下共有五層。
最下面還有一層，被稱作「第六層」，幾乎沒有人敢提起。
維克斯心裡很清楚：
被關得越深，代表懲罰越重。
第五層，那已經是有去無回的地獄。
而第六層……比死亡更可怕。
他們下樓。
每往下一層，空氣就更濕冷，牆壁滲水，木板上布滿了霉斑。
油燈稀稀拉拉地掛在樑柱間，火光昏暗，勉強照出長廊的盡頭。
走廊逼仄得讓人透不過氣，頭頂的船殼不斷滲水，滴滴答答，像是黑暗裡倒數的沙漏。
維克斯的腳越來越沉，心口越發窒悶。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在黑漆漆的船肚裡反覆迴蕩。
——第三層。
——第四層。
冷意爬滿脊背，雙腿微微發軟。
再往下，就是第五層……再下去，就不可能再見天日了！
眼看樓梯口就在前方，維克斯猛地掙扎，硬生生停下腳步。
他用盡全力，聲音嘶啞：
「等等！——你們要帶我去哪？我是黑珍珠海盜團的將軍，是漢斯老大的功臣！我要見老大！」
兩名衛兵冷冷看著他，不作回應，強行要拖他下去。
空氣沉重得像鐵鏽味的幕布壓下來。
僵持的瞬間，左側那個衛兵忽然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猶豫。
下一刻，他猛地掄起鐵肘，狠狠撞暈了另一名同伴！
「砰！」
另一名衛兵倒地，重重摔在台階上，昏死過去。
維克斯驚得呆住。
那名出手的衛兵迅速回過頭來，低聲道：
「維克斯將軍……命令是把你押到最底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呼吸急促，眼神卻透出一種隱秘的狠勁。
「所以……你要不要逃？」
維克斯愣在原地，心臟驟然狂跳。
他第一次看清這個衛兵的模樣——
膚色偏褐，鼻樑高挺，下巴線條卻帶著土著的銳利，眼睛深陷而黑亮，眉骨像刀刻一樣。
顯然是殖民者與土著的混血，年輕，臉龐還帶著未褪的稚氣，卻透出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然。
維克斯張開嘴，卻一時間啞了聲，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逃？還是等死？
維克斯呼吸急促，心口像被鈍器壓著，遲遲不敢開口。
他當然不想下到第五層，但也怕這是圈套，自己說錯一個字，就會被當場處理。
沉默拉扯得令人窒息。
忽然，那年輕衛兵眼神一冷，猛地抽出腰間短劍。
「你——！」
維克斯心頭一緊，幾乎要窒息，寒意從脊背直衝腦門，瞬間以為自己死到臨頭。
結果短劍斜刺下去，卻割斷了旁邊那名昏迷衛兵的喉嚨。
血濺在牆壁上，立刻被滲水稀釋，順著木板縫隙滴落下去。
年輕衛兵擦淨劍刃，才低聲道：
「我叫馬特。」
他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透著狠意與果斷：
「我哥哥在【銅鱗號】上幹活。你知道的，他們的船長伊格納茨被俘，剩下船員全都要被處理。
剛才我看到樓梯口的標記，是我哥哥留下的——他已經被押到最底層了。」
維克斯愣了愣，心裡一涼。
最底層……在劫難逃。
馬特繼續低聲道：
「在第四層，還有逃的機會。再下去，我們就和他們一樣。」
維克斯緩緩點頭，大概相信了對方的推理，但眉頭依舊緊鎖：
「逃？能逃到哪裡去？這片海域，哪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馬特緊盯著他，語速飛快：
「將軍，你是商人出身。在外面肯定有財產。
更重要的是——你有冰霜的能力，能在海上自保。只要能浮海離開，就能避過黑珍珠的追殺。」
他咬牙：
「所以，帶上我。事成之後，你給我一筆錢。我們就此兩清，各走各路。」
維克斯愣了愣，心裡終於透出一絲光亮。
對方直言目的，甚至開了價。
他緩緩挺直了身子，心中那份將軍的自信與商人的算計重新歸位。
「……你開的價，看似合理。」維克斯沙啞著開口，眼神逐漸鋒利起來，
「但錢這種東西，太容易讓人反目成仇。未來誰能保證你不會回頭咬我一口？」
馬特微微一怔，隨即挑眉，眼神帶著幾分倔強：
「我相信維克斯將軍。你不是像伊格納茨那種嗜血的海盜，你懂得什麼叫契約。
你是商人，我一直敬佩這一點。」
這句吹捧，正擊中維克斯心坎。
他胸口那口鬱氣，像終於找到出口。
他沉默片刻，眯起眼睛，緩緩道：
「錢只是權宜……我有個更好的打算，可以確保我們不僅能逃掉，還能防住海盜團的追殺。」
馬特眼神驟亮，低聲追問：「什麼打算？」
兩人對視。
黑暗裡，只有呼吸聲和心跳聲在迴蕩。
——那一瞬，他們都讀懂了對方心底最危險的念頭。
「……去投奔李維。」
兩人幾乎同時吐出這個名字。
寂靜，凝固。
隨後，兩人齊齊點頭。
維克斯伸出右手，馬特毫不猶豫地握住。
掌心交疊，帶著血腥與汗意，卻也帶著某種冷冽的誓約。
「那就一齊走。」
「生死與共。」
-----------------
【啟航號】已經回到了小島西邊，與商船隊匯合。
全船隊正做著突圍的最後準備。
【霜牙號】在簡單修補後，又增補了一批船員和炮彈，已經率先航向南側，要給全船隊打頭。
【啟航號】就拖在後面，承擔斷後的重任。
李維剛忙活完事情，才回到船長室準備小憩一下。
咚咚——
「什麼事？」他趕忙坐了起來。
「男爵閣下，有兩個人，游過來的，說是有重要的情報相告。」
他被迫回頭，看向會議室。
那一瞬，他只捕捉到兩副面孔：
——漢斯冷酷無情的臉，如同鐵鑄的判官；
——塞琳眼角微翹，唇角冷笑，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心底陡然一涼。
這次……怕是要完了。
他被推搡著前行，穿過船舷，踏過甲板。
夜風吹過，火把在風裡明滅。
甲板上的水手們認出他，一個個都恭謹地行禮，喊著「將軍」。
維克斯強撐著點頭回應，臉上還掛著往日的威風。
可心裡，卻像被空空掏掉了一塊，冷得刺骨。
衛兵們沒有解釋，把他押著往下走。
——黑珍珠號的船體龐大，甲板之下共有五層。
最下面還有一層，被稱作「第六層」，幾乎沒有人敢提起。
維克斯心裡很清楚：
被關得越深，代表懲罰越重。
第五層，那已經是有去無回的地獄。
而第六層……比死亡更可怕。
他們下樓。
每往下一層，空氣就更濕冷，牆壁滲水，木板上布滿了霉斑。
油燈稀稀拉拉地掛在樑柱間，火光昏暗，勉強照出長廊的盡頭。
走廊逼仄得讓人透不過氣，頭頂的船殼不斷滲水，滴滴答答，像是黑暗裡倒數的沙漏。
維克斯的腳越來越沉，心口越發窒悶。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在黑漆漆的船肚裡反覆迴蕩。
——第三層。
——第四層。
冷意爬滿脊背，雙腿微微發軟。
再往下，就是第五層……再下去，就不可能再見天日了！
眼看樓梯口就在前方，維克斯猛地掙扎，硬生生停下腳步。
他用盡全力，聲音嘶啞：
「等等！——你們要帶我去哪？我是黑珍珠海盜團的將軍，是漢斯老大的功臣！我要見老大！」
兩名衛兵冷冷看著他，不作回應，強行要拖他下去。
空氣沉重得像鐵鏽味的幕布壓下來。
僵持的瞬間，左側那個衛兵忽然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猶豫。
下一刻，他猛地掄起鐵肘，狠狠撞暈了另一名同伴！
「砰！」
另一名衛兵倒地，重重摔在台階上，昏死過去。
維克斯驚得呆住。
那名出手的衛兵迅速回過頭來，低聲道：
「維克斯將軍……命令是把你押到最底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呼吸急促，眼神卻透出一種隱秘的狠勁。
「所以……你要不要逃？」
維克斯愣在原地，心臟驟然狂跳。
他第一次看清這個衛兵的模樣——
膚色偏褐，鼻樑高挺，下巴線條卻帶著土著的銳利，眼睛深陷而黑亮，眉骨像刀刻一樣。
顯然是殖民者與土著的混血，年輕，臉龐還帶著未褪的稚氣，卻透出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然。
維克斯張開嘴，卻一時間啞了聲，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逃？還是等死？
維克斯呼吸急促，心口像被鈍器壓著，遲遲不敢開口。
他當然不想下到第五層，但也怕這是圈套，自己說錯一個字，就會被當場處理。
沉默拉扯得令人窒息。
忽然，那年輕衛兵眼神一冷，猛地抽出腰間短劍。
「你——！」
維克斯心頭一緊，幾乎要窒息，寒意從脊背直衝腦門，瞬間以為自己死到臨頭。
結果短劍斜刺下去，卻割斷了旁邊那名昏迷衛兵的喉嚨。
血濺在牆壁上，立刻被滲水稀釋，順著木板縫隙滴落下去。
年輕衛兵擦淨劍刃，才低聲道：
「我叫馬特。」
他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透著狠意與果斷：
「我哥哥在【銅鱗號】上幹活。你知道的，他們的船長伊格納茨被俘，剩下船員全都要被處理。
剛才我看到樓梯口的標記，是我哥哥留下的——他已經被押到最底層了。」
維克斯愣了愣，心裡一涼。
最底層……在劫難逃。
馬特繼續低聲道：
「在第四層，還有逃的機會。再下去，我們就和他們一樣。」
維克斯緩緩點頭，大概相信了對方的推理，但眉頭依舊緊鎖：
「逃？能逃到哪裡去？這片海域，哪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馬特緊盯著他，語速飛快：
「將軍，你是商人出身。在外面肯定有財產。
更重要的是——你有冰霜的能力，能在海上自保。只要能浮海離開，就能避過黑珍珠的追殺。」
他咬牙：
「所以，帶上我。事成之後，你給我一筆錢。我們就此兩清，各走各路。」
維克斯愣了愣，心裡終於透出一絲光亮。
對方直言目的，甚至開了價。
他緩緩挺直了身子，心中那份將軍的自信與商人的算計重新歸位。
「……你開的價，看似合理。」維克斯沙啞著開口，眼神逐漸鋒利起來，
「但錢這種東西，太容易讓人反目成仇。未來誰能保證你不會回頭咬我一口？」
馬特微微一怔，隨即挑眉，眼神帶著幾分倔強：
「我相信維克斯將軍。你不是像伊格納茨那種嗜血的海盜，你懂得什麼叫契約。
你是商人，我一直敬佩這一點。」
這句吹捧，正擊中維克斯心坎。
他胸口那口鬱氣，像終於找到出口。
他沉默片刻，眯起眼睛，緩緩道：
「錢只是權宜……我有個更好的打算，可以確保我們不僅能逃掉，還能防住海盜團的追殺。」
馬特眼神驟亮，低聲追問：「什麼打算？」
兩人對視。
黑暗裡，只有呼吸聲和心跳聲在迴蕩。
——那一瞬，他們都讀懂了對方心底最危險的念頭。
「……去投奔李維。」
兩人幾乎同時吐出這個名字。
寂靜，凝固。
隨後，兩人齊齊點頭。
維克斯伸出右手，馬特毫不猶豫地握住。
掌心交疊，帶著血腥與汗意，卻也帶著某種冷冽的誓約。
「那就一齊走。」
「生死與共。」
-----------------
【啟航號】已經回到了小島西邊，與商船隊匯合。
全船隊正做著突圍的最後準備。
【霜牙號】在簡單修補後，又增補了一批船員和炮彈，已經率先航向南側，要給全船隊打頭。
【啟航號】就拖在後面，承擔斷後的重任。
李維剛忙活完事情，才回到船長室準備小憩一下。
咚咚——
「什麼事？」他趕忙坐了起來。
「男爵閣下，有兩個人，游過來的，說是有重要的情報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