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的盧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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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遼西,朔風卷著沙礫抽打在柳城斑駁的土垣上。

  劉備勒馬立於坡頂,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卷如雲。

  閻柔在後押送著身後的車隊,馱運來了守城所需的器械。

  他俯瞰著腳下城池,白狼水被引入新掘的護城河,渾濁水流裹挾斷草打著旋兒.

  五十步外兩道羊馬牆凸出地面,周遭是虎落尖樁,鐵鎖溝渠。

  「大兄,都按你吩咐布置好了。」

  張飛笑著跑來:「咱們用了這麼久的時間加固城防,這次胡人趕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劉備語氣凝重道:「此番不同以往,我等將直面東部鮮卑主力。不可掉以輕心。」

  簡雍見劉備沒帶回多少人,簡雍倒吸一口涼氣,擔憂道:「太守不肯派援兵?」

  「非也,他想做縮頭烏龜,但州里的義從很快就會到。」

  「扶黎營也會參加此戰。」

  劉備目光掃過光禿禿的城牆,揮袖指向上方方:「轉射機每十步一架,長斧、長鐮、大黃弩、小弩、複合弓、鉤鑲、皮甲、鐵鎧都分發下去。」

  「告訴全縣漢民,如果不想被胡人擄走,十五歲以上的男女皆當持兵登城——胡刀面前無老幼!」

  「老人、小孩、傷病則留在後方為漢軍生火造飯。」

  縣丞火速將劉備的話記下,一一紛紛下去。

  很快,劉備從三百戶中,抽出精壯三百餘人,還有兩百個持弓的婦孺也被安排到了城牆上。

  「得要抽出一百人在波赤聚留守,與柳城互為犄角。」

  「哪位壯士願意去。」

  張飛上前道:「大兄,這還用問嗎?」

  劉備點頭:「益德去,憲和幫他。」

  簡雍和張飛互相看了一眼:「能帶酒嗎?壯壯膽!」

  劉備笑道:「可,不過要少飲,別誤事。」

  張飛火速帶著一百人出發.

  少傾。

  閻志的快馬踏碎了最後的寧靜:

  「明廷,烏侯秦水方向發現了胡人大軍,來者正是和連!」

  「和連?」劉備心中一顫。

  「雲長呢?」

  閻志道:「雲長兄看到一夥兒內地商販在給胡人運輸財貨,他一路跟著那些商販,特令我回來稟報。」

  劉備點頭:「雲長是對的,和連既然來了東部,只怕如今東北鮮卑兵力不會少,說不定抓幾個舌頭,就能弄清胡人的部署。」

  他穿上鎧甲,勒韁長喝:「城內的騎手,都與我走!」

  ……

  青龍山深處。

  馬隊正南行。

  張世平和蘇雙作為邊塞最知名的馬販子,乾的就是在胡漢兩邊倒騰財貨的活兒。

  說得再簡單點,就是發國難財。

  西漢初年,朝廷頒布了「津關令」、「關市律」來限制漢匈貿易,邊地商人的利益受到損害,他們便開始與地方諸侯勾結,從事邊境走私。

  受到朝廷追究時,商人便開始成群結隊與邊塞諸侯一起叛逃匈奴。

  燕王臧荼叛逃,韓王信、陳豨叛亂、劉邦被困白登山等等事件,都是在此種背景下發生的。

  邊塞商人與胡人勾結之事委實屢禁不止。

  肥頭大耳的張世平一行人拉著從草原上換來的馬,大抵不下百來匹。

  一想到這麼馬能換個好價錢,張世平臉上的笑意便止不住了。

  「回到中原,在雒陽抬抬價,那就是上百萬錢一匹,這一趟走的值當。」

  「唉,蘇兄,我聽說那宇文部最好的白馬可是被你買走了,你這一匹不得換個五百萬錢?」

  蘇雙苦笑道:「胡扯,張兄你可別惦記那匹馬了,宇文普拔說了,的盧妨主!」

  「這等劣馬,還是留給我自己用吧,咱還是有良心的,就不去禍害別人了。」

  「嘖嘖嘖。」

  二人笑談間,林中忽起異動。

  一道青影在林中一閃而過。


  「蘇兄,你看到人影了嗎?」

  「莫不是遇到了賊人?」

  蘇雙笑道:「呵,在鮮卑人的地盤還敢有賊?」

  「我們不僅是大可汗的朋友,在幽州也有朋友,平崗這條路也走了好些年了,誰這麼不長眼,敢動咱?」

  「誰?」

  話音未落,關羽策馬而出,馬槊直指領路的護衛。

  那廝見關羽殺來,策馬對沖,交手不及一合馬槊穿胸而過。

  血淋淋的槊尖直指地面,關羽昂首上前,一人便攔住幾十騎。

  「國賊,這條路你們走不通。」

  「走不通?」蘇雙左右一撇,沒看到關羽身旁有別人,頓時大笑起來。

  「我家三代人都是馬販,平崗這條路走了沒有百回也有千回了,你一個人攔在這,說走不通,就走不通。」

  「劫道也不是這麼劫的。」

  「毛賊,我可是大可汗的朋友,說出我名,嚇你一跳。」

  「死人不需要報上名字。」關羽毫不猶豫便朝蘇雙衝去,那奔騰氣勢嚇的蘇雙連忙撥馬後退。

  「來人,來人,殺了他。」

  五名護衛揚起小弩,還不待瞄準,一陣箭雨襲來。

  竟是劉備帶著柳城騎士趕來。

  那些持弩的衛兵盡數倒下,其餘的慌亂間也沒來得及瞄準,弩箭順著關羽擦邊而過。

  暴怒的關羽一路衝到蘇雙面前,連殺三護衛。

  那蘇雙、張世平嚇得調頭就走。

  一回頭卻撞上了手持長鎩的劉備。

  「攔住他,攔住他!」

  馬群失去控制,四面奔走。

  關羽倒提染血的馬槊,追上前一槊刺穿了張世平的坐騎。

  那廝踉蹌的摔在地上,人仰馬翻。

  他冷眼看著張世平癱坐在血泊中發抖。

  在漢軍的弩騎射殺下。

  十幾具商隊護衛的屍體很快橫陳林間,驚馬拖著韁繩在灌木叢中嘶鳴衝撞。

  「好漢饒命!」張世平捂著被死馬壓住小腿哀嚎。

  「我們給廉太守獻過三百金……給了錢的,買了門路,好漢怎麼這麼不講規矩。」

  「住口。你這等國賊,還好意思與我講!」刀鞘狠狠砸在他腮幫上,碎牙和血沫頓時噴濺在苔蘚間。

  「來人,把馬和人都給我押回去!」

  ……

  另一頭,劉備躍馬穿越馬群,一路追在蘇雙後背。

  「斷後,斷後啊。」

  兩名護衛撥轉馬頭,抄起繯首刀便朝著劉備殺來。

  照面的一刻間,長鎩刺穿其中一人,劉備左手迅速出劍,斬斷另一人手臂。

  在他的哀嚎聲中,劉備頭也不回,一路追著蘇雙而去。

  「這馬好快……」

  劉備的馬卯足力氣也追不上,愣是追出五里外。

  蘇雙使勁兒抽打著馬臀,都快抽出血來了。

  「蠢馬跑快,笨馬快跑!」

  的盧也是有脾氣的名馬,再三被蘇雙鞭打之下,竟是直接揚起雙蹄,將馬背上的蘇雙摔下馬來。

  「唉喲。」

  撲通一聲,蘇雙墜落地面,滿眼沙塵,背都快被摔斷了。

  「的盧的盧果然妨主!」

  「唉喲……害殺我也。」

  劉備從後追來,一躍下馬將長鎩刺入蘇雙小腿,疼的那廝嗚呼哀哉。

  在控制了蘇雙的行動後,劉備轉身看向那白馬,自己的坐騎在高速奔跑下早已氣喘吁吁,他這匹良駒竟然連大氣兒都不喘。

  馬這種動物十分嬌貴,慢速跑能持續很久,但帶著人全速衝刺下,最多也就持續一刻鐘,不然就會累死。

  相比之下,這白馬的耐力是真好啊。

  他上前準備將馬匹奪下,可那暴躁的白馬差點一蹶子把劉備掀翻。

  還好劉備躲得快,要不然少說斷根骨頭。


  「英雄……英雄饒我一命。」

  「這是整個東部草原最好的馬——的盧,只要你肯放我一命,這馬就送你了。」

  劉備扭頭道:「我記得你剛才還說的盧妨主呢。」

  蘇雙苦澀道:「哎呀……那是妨我這種庸才,哪能防的了英雄你呢。」

  劉備懶得理他,輕輕地撫摸著馬額,安撫著馬兒的情緒。

  三國中名馬不少,但速度最快的就屬的盧,史稱:逸足電發,追不可逮。

  馬作的盧飛快,就是代名詞,反觀赤兔在正史中其實沒什麼特別之處。

  劉備不懂相馬,但從剛才的追擊戰中也看得出來,這的盧動如脫兔,除了性子烈些,就再無缺點。

  他試著翻身上馬,奇怪的是,稍稍安撫過後,那的盧居然沒怎麼抗拒。

  他騎著的盧試著小跑了一段,腳步很穩,讓人身在馬上也如履平地,他確認這匹馬就是良駒,蘇雙不會用而已……

  「寶馬贈英雄,絕配啊。」

  「英雄,你快把我放開吧,血都快流幹了。」

  劉備騎著馬繞著蘇雙打著轉兒。

  「不著急。我來給你普普法。」

  「漢律:吏民不得持兵器出關。若與胡人買賣塞外禁物,舉家連坐。」

  「孝武皇帝元狩二年,渾邪王至長安,賈人見機與之買賣,坐死者便高達五百餘人。」

  「你們的膽子是真大,居然敢私自給鮮卑運送兵器。」

  蘇雙滿臉痛苦:「唉喲,英雄啊,我們也是沒辦法,誰讓朝廷不准通市,斷了我們活路啊。」

  「要是能光明正大做生意,誰願意偷跑到塞外當馬販呢。」

  「備不管這麼多,該死就得死,落在我手裡你們活不了,當然要想活命也不是完全沒機會,你得幫我寫封信。」

  蘇雙見劉備鬆了口,心下大喜:「英雄且說。」

  劉備望向北面,開口道:「給和連傳信,就說知命郎請小可汗會獵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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