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擺在明面上周承信
李琿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仍保持著理性。
他深吸一口氣，朝陳大友拱手行禮，寬大的衣袖在晨風中微微顫動：「陳百戶，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大友板著臉，向前邁了兩步。
「陳百戶，「李琿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南瓮城畢竟是新築的木寨，若遇屍群恐難堅守。
西瓮城和東瓮城都是石砌城牆，能否請千戶大人開恩，准我等遷往那邊？「
陳大友濃眉緊鎖，想起梁心臨行前的叮囑：「態度要硬，但別逼得太緊。「
他轉身對身後的副百戶王鐵柱道：「去稟報千戶大人，就說朝鮮世子請求改遷東西瓮城。「
王鐵柱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場間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很快，王鐵柱來到城頭，抱拳匯報：「稟千戶大人，朝鮮世子李琿請求改遷東西瓮城，說木寨難以抵禦屍群。「
梁心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准了，讓他們搬去西瓮城。「
王鐵柱快步返回，在陳大友耳邊低語幾句。陳大友微微頷首，轉向李琿時臉色稍霽：「千戶大人開恩，准你們遷往西瓮城。「
李琿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他深深一揖：「多謝陳百戶通融。「
他立刻轉身安撫「諸位同胞，千戶大人體恤我等，准我們遷往更安全的西瓮城。大家速速收拾行裝！「
朝鮮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周承信站在城垛陰影處，冷眼旁觀著朝鮮人的搬遷。
當他看到李琿親自幫老弱婦孺搬運行李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人群。
「陳百戶，「周承信故作關切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朝鮮友人為何要搬遷？「
陳大友抱拳行禮：「回周大人，奉千戶大人軍令，朝鮮百姓遷往西瓮城安置。「
周承信點點頭，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大步走向正在指揮搬遷的李琿。他刻意提高聲音道：「世子邸下受委屈了！「
李琿聞聲轉身，見是周承信，連忙拱手行禮：「周副千戶。「他的衣袍下擺沾滿了塵土，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周承信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梁千戶軍伍出身，行事難免霸道了些，還請世子邸下不要見怪。「他說著，還故作親熱地拍了拍李琿的肩膀。
李琿後退半步，與周承信保持距離：「周副千戶言重了。梁千戶優先照顧大明子民，這是理所應當的。「
周承信臉色一變，急忙解釋：「世子誤會了！我與梁千戶不同，我是真心同情朝鮮友人的。「
他指著正在搬運行李的朝鮮百姓，「這些日子，貴國百姓辛勤勞作，我都看在眼裡。梁千戶這般對待你們，實在過分！「
李琿知道這一點，可他能怎麼辦？他身邊一千來人，大部分都是百姓，身邊跟著的百來士卒人數少，戰鬥力也比不上明軍。
更別說他們這一路逃亡，手中武器匱乏，只能依靠永甸堡才能求活。
更重要的是建奴的威脅，他寧願被梁心欺壓，也不願遇上建奴。
李琿的目光掃過周圍全副武裝的明軍士兵，他強壓心中的苦澀，拱手道：「周副千戶多慮了，在下對梁千戶絕無怨懟之意。「
說完，李琿轉身走向一位拄拐的老者，親自攙扶他往西瓮城走去。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倔強。
周承信站在原地，臉色漸漸陰沉。他盯著李琿遠去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這朝鮮人還真是賤皮子！「
他憤憤不平，甩袖轉身離去。
不遠處，陳大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冷哼一聲，對身旁的士兵低聲道：「去稟報千戶大人，就說周副千戶又來挑撥離間了。「
梁心得知此事，不以為意，周承信這個二世祖向來如此，得了便宜還賣乖，好了傷疤忘了疼。
王玉貞柳眉微蹙：「夫君，就這般縱容他興風作浪？「
梁心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讓他鬧。我倒要看看，這永甸堡里有多少蠢材會跟著他上躥下跳。「
王玉貞眸光一閃，好像明白了什麼：「妾身愚鈍，原來夫君是要利用周承信？「
「周承信這個擺在明面上的禍害不算禍害，藏在暗處的毒蛇才最致命。「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誰敢咬這個餌，我就剁了誰的腦袋！「
王玉貞聞言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欽佩：「夫君當真深謀遠慮。「
她突然壓低聲音，「只是...要不要派人盯著那些朝鮮人？「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是該組建一支親軍了。就像錦衣衛的緹騎，專司監察堡內動向。「
王玉貞主動請纓：「這事就交給妾身辦吧。」
梁心聞言，點點頭：「嗯，可以，確實需要一部分女人潛伏。」
他隨即和王玉貞商討細節問題。
……
鴨綠江大橋上，靠近大明一側的橋面赫然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缺口，焦黑的木樁如同獠牙般支棱在江面上。
然而仔細看去，缺口處竟被人用粗繩和木板搭出了一段搖搖欲墜的簡易橋面。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時，對岸的蘆葦叢中突然鑽出數十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佝僂著身子，像受驚的田鼠般快速竄上橋面。
「快！趕緊過橋！「領頭的朝鮮漢子壓低聲音催促，他背上的老婦人死死抓著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幾乎掐進他的皮肉。
簡易橋面在眾人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每塊木板都用草繩草草綑紮，隨著人群移動而劇烈晃動。
一個背著嬰兒的婦人突然踩空，右腳瞬間陷入木板間的縫隙。
「啊——！「她本能地抓住身旁的繩索，懷中的嬰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前面的人頭也不回，反而加快腳步。
後面的人死死盯著前方，仿佛只要不看腳下，就不會重蹈覆轍。
突然「咔嚓「一聲，最前面的少年踩斷了腐朽的木板。
眾人還來不及驚呼，就見他像塊石頭般墜入江中，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後面幾個人的褲腿。
「別停！繼續走！「領頭的漢子聲音發顫，卻不敢回頭張望。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聽著江水中隱約傳來的撲騰聲漸漸消失。
他們像壁虎般貼著殘存的橋欄，手指死死摳進木頭的裂縫，一寸一寸往前挪動。
江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慈悲成了最奢侈的東西，停下就意味著死亡，回頭就意味著絕望。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前往大明…
他深吸一口氣，朝陳大友拱手行禮，寬大的衣袖在晨風中微微顫動：「陳百戶，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大友板著臉，向前邁了兩步。
「陳百戶，「李琿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南瓮城畢竟是新築的木寨，若遇屍群恐難堅守。
西瓮城和東瓮城都是石砌城牆，能否請千戶大人開恩，准我等遷往那邊？「
陳大友濃眉緊鎖，想起梁心臨行前的叮囑：「態度要硬，但別逼得太緊。「
他轉身對身後的副百戶王鐵柱道：「去稟報千戶大人，就說朝鮮世子請求改遷東西瓮城。「
王鐵柱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場間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很快，王鐵柱來到城頭，抱拳匯報：「稟千戶大人，朝鮮世子李琿請求改遷東西瓮城，說木寨難以抵禦屍群。「
梁心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准了，讓他們搬去西瓮城。「
王鐵柱快步返回，在陳大友耳邊低語幾句。陳大友微微頷首，轉向李琿時臉色稍霽：「千戶大人開恩，准你們遷往西瓮城。「
李琿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他深深一揖：「多謝陳百戶通融。「
他立刻轉身安撫「諸位同胞，千戶大人體恤我等，准我們遷往更安全的西瓮城。大家速速收拾行裝！「
朝鮮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周承信站在城垛陰影處，冷眼旁觀著朝鮮人的搬遷。
當他看到李琿親自幫老弱婦孺搬運行李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人群。
「陳百戶，「周承信故作關切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朝鮮友人為何要搬遷？「
陳大友抱拳行禮：「回周大人，奉千戶大人軍令，朝鮮百姓遷往西瓮城安置。「
周承信點點頭，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大步走向正在指揮搬遷的李琿。他刻意提高聲音道：「世子邸下受委屈了！「
李琿聞聲轉身，見是周承信，連忙拱手行禮：「周副千戶。「他的衣袍下擺沾滿了塵土，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周承信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梁千戶軍伍出身，行事難免霸道了些，還請世子邸下不要見怪。「他說著，還故作親熱地拍了拍李琿的肩膀。
李琿後退半步，與周承信保持距離：「周副千戶言重了。梁千戶優先照顧大明子民，這是理所應當的。「
周承信臉色一變，急忙解釋：「世子誤會了！我與梁千戶不同，我是真心同情朝鮮友人的。「
他指著正在搬運行李的朝鮮百姓，「這些日子，貴國百姓辛勤勞作，我都看在眼裡。梁千戶這般對待你們，實在過分！「
李琿知道這一點，可他能怎麼辦？他身邊一千來人，大部分都是百姓，身邊跟著的百來士卒人數少，戰鬥力也比不上明軍。
更別說他們這一路逃亡，手中武器匱乏，只能依靠永甸堡才能求活。
更重要的是建奴的威脅，他寧願被梁心欺壓，也不願遇上建奴。
李琿的目光掃過周圍全副武裝的明軍士兵，他強壓心中的苦澀，拱手道：「周副千戶多慮了，在下對梁千戶絕無怨懟之意。「
說完，李琿轉身走向一位拄拐的老者，親自攙扶他往西瓮城走去。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倔強。
周承信站在原地，臉色漸漸陰沉。他盯著李琿遠去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這朝鮮人還真是賤皮子！「
他憤憤不平，甩袖轉身離去。
不遠處，陳大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冷哼一聲，對身旁的士兵低聲道：「去稟報千戶大人，就說周副千戶又來挑撥離間了。「
梁心得知此事，不以為意，周承信這個二世祖向來如此，得了便宜還賣乖，好了傷疤忘了疼。
王玉貞柳眉微蹙：「夫君，就這般縱容他興風作浪？「
梁心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讓他鬧。我倒要看看，這永甸堡里有多少蠢材會跟著他上躥下跳。「
王玉貞眸光一閃，好像明白了什麼：「妾身愚鈍，原來夫君是要利用周承信？「
「周承信這個擺在明面上的禍害不算禍害，藏在暗處的毒蛇才最致命。「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誰敢咬這個餌，我就剁了誰的腦袋！「
王玉貞聞言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欽佩：「夫君當真深謀遠慮。「
她突然壓低聲音，「只是...要不要派人盯著那些朝鮮人？「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是該組建一支親軍了。就像錦衣衛的緹騎，專司監察堡內動向。「
王玉貞主動請纓：「這事就交給妾身辦吧。」
梁心聞言，點點頭：「嗯，可以，確實需要一部分女人潛伏。」
他隨即和王玉貞商討細節問題。
……
鴨綠江大橋上，靠近大明一側的橋面赫然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缺口，焦黑的木樁如同獠牙般支棱在江面上。
然而仔細看去，缺口處竟被人用粗繩和木板搭出了一段搖搖欲墜的簡易橋面。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時，對岸的蘆葦叢中突然鑽出數十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佝僂著身子，像受驚的田鼠般快速竄上橋面。
「快！趕緊過橋！「領頭的朝鮮漢子壓低聲音催促，他背上的老婦人死死抓著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幾乎掐進他的皮肉。
簡易橋面在眾人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每塊木板都用草繩草草綑紮，隨著人群移動而劇烈晃動。
一個背著嬰兒的婦人突然踩空，右腳瞬間陷入木板間的縫隙。
「啊——！「她本能地抓住身旁的繩索，懷中的嬰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前面的人頭也不回，反而加快腳步。
後面的人死死盯著前方，仿佛只要不看腳下，就不會重蹈覆轍。
突然「咔嚓「一聲，最前面的少年踩斷了腐朽的木板。
眾人還來不及驚呼，就見他像塊石頭般墜入江中，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後面幾個人的褲腿。
「別停！繼續走！「領頭的漢子聲音發顫，卻不敢回頭張望。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聽著江水中隱約傳來的撲騰聲漸漸消失。
他們像壁虎般貼著殘存的橋欄，手指死死摳進木頭的裂縫，一寸一寸往前挪動。
江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慈悲成了最奢侈的東西，停下就意味著死亡，回頭就意味著絕望。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前往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