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事端
大甸堡，這座位於寬甸堡西南、永甸堡東北的軍事要塞，距離鴨綠江尚有數十里之遙。
與寬甸堡，這裡早已人去堡空，只剩下一片死寂。
堡內的校場上，兩千多具屍體堆積如山，焦黑的殘骸仍在冒著縷縷青煙。
刺鼻的焦臭味瀰漫在空氣中，幾名士兵正在用長杆撥弄著火堆，確保每一具屍體都焚燒殆盡。
梁心站在高台上看著，隨後轉身對身後的將士們下令：「今晚在此休整，明日啟程返回永甸堡。「
過了片刻，梁心親自來到臨時搭建的物資堆放處。
梁正文正帶著幾名文書清點戰利品：
「稟大人，共搜得糧食二百三十七石，刀槍四百二十把，鳥銃一百一十三支。」梁正文翻著帳冊，繼續稟報，「另有火藥三千二百斤，佛郎機炮三門，各式炮彈一百二十發。「
梁心蹲下身，抓起一把火藥在指尖搓了搓，又檢查了幾支鳥銃的銃管。他眉頭微皺：「可有發現馬匹？「
「回大人，堡內馬廄空空如也。「軍需官搖頭道，「想必是守軍撤離時都帶走了。「
梁心輕嘆一聲，永甸堡原有戰馬一百二十匹，如今已折損三十餘匹；乘用馬匹也從三百匹減至二百三十匹。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上，機動性就是生命，而戰馬的損耗正是他最憂心的問題。
翌日一早，梁心就帶著隊伍返回永甸堡，這幾天他不在，堡內也沒出什麼事情，周承信這邊也是老老實實的帶著人修建瓮城。
就連永甸河上的木橋處也已經修建了一座寨子，對面的人想要過來，會被這寨子攔住。
而王玉貞將這幾日的文書一一呈上：「老爺，長甸堡方向陸續有朝鮮難民前來投奔，這幾日已過百人。「
她纖細的手指在名冊上輕輕划過，「都按規矩檢查過了，身上並無咬傷痕跡，暫且安置在朝鮮棚區。「
梁心聞言便隨口一問：「南邊和東邊的動靜如何？「
「哨兵回報，這兩日怪物嚎叫聲明顯增多。「王玉貞壓低聲音，從袖中取出一張簡易地圖，「特別是通往鴨綠江的官道附近，夜裡總有異響。「
梁心眉頭驟然緊鎖：「來人！去請朝鮮世子！「
不過片刻，李琿便匆匆趕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靛青色圓領袍，髮髻卻有些鬆散，顯然來得匆忙。
「世子請坐。「梁心示意侍女上茶，狀似隨意地問道：「這幾日來的朝鮮百姓，可曾說過是如何渡江的？「
李琿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茶水在杯中盪起漣漪：「都是乘漁船過江的。千戶突然問起這個...「他眼中閃過一絲警覺，「莫非您是懷疑江橋被修復了？「
梁心輕笑一聲：「隨口一問罷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世子先回去歇息吧。「
李琿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一揖：「在下告退。「
待李琿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王玉貞立即上前勸諫：「夫君，那些朝鮮人分明在說謊！「
梁心緩緩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青銅燭台上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我何嘗不知？「
他聲音低沉如悶雷，「可你要知道寬甸堡，大甸堡五千餘人只剩二十三個活口，大甸堡兩千多人僅餘六百，就連我永甸堡也折損了百餘人。「
「算上這些朝鮮人，堡內也不足五千人。
修建寨子要人，伐木拾柴，守衛軍堡要人，到時候我還要把外面的軍田圍起來，那也需要人。「他愁眉苦臉著搖頭，「更別說北邊還有努爾哈赤虎視眈眈。「
王玉貞將溫熱的手掌覆在丈夫手背上：「那夫君的打算是？「
梁心起身，大步走到軍事地圖前，手指沿著永甸河的藍色曲線一路向東：「永甸河是鴨綠江支流，這條河直通鴨綠江。「
「我得派人去炸毀木橋！以後朝鮮人要過江，只能靠我們控制的渡船！「
「可朝鮮人那邊肯定不肯。「王玉貞憂心忡忡地絞著帕子。
「有李琿這個質子在手，他們敢怎樣？「梁心冷笑一聲，突然指向地圖東側新繪的瓮城圖形，「正好南瓮城昨日竣工，明日就讓朝鮮人都搬進去。「
「我既要用他們的人，也會防著他們！「
……
翌日清晨，陳大友帶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的軍士，將朝鮮聚居區團團圍住。
「所有人聽著！「陳大友高聲大喊，「奉千戶大人命令，朝鮮百姓即刻遷往南瓮城！「
聚居區內頓時炸開了鍋。
抱著嬰孩的婦人驚恐地後退，老者們拄著木杖連連搖頭，幾個壯年男子更是抄起了農具。
「憑什麼趕我們走？「
「那邊連石牆都沒有！「
「我們要見世子！「
騷動中，李琿帶著幾名朝鮮官員匆匆趕來。
他今日特意穿上了正式的靛藍色圓領官服，腰間玉帶在跑動間叮噹作響。
「陳百戶！「李琿氣喘吁吁地攔在軍士面前，寬大的衣袖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這是何意？為何要驅趕我國百姓？「
陳大友鐵青著臉，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世子明鑑，永甸堡里住不了這麼多人，實在安置不了這許多人。「
他指了指南邊，「新建的瓮城雖不如石堡堅固，但也備足了箭樓、壕溝。「
一旁的趙范巴突然推開人群衝上前來，頭上的紗帽都歪了：「胡說，木頭寨子如何比得上這城堡！
這分明是要拿我們朝鮮人當肉盾，我們絕對不能同意！「
幾個朝鮮武士也跟著鼓譟起來，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住口！「李琿厲聲喝止，轉身時玉帶上的佩玉撞得叮咚亂響。
他強壓怒火，對陳大友擠出一絲苦笑：「陳大人，可否容我面見梁千戶？這搬遷之事...「
陳大友緊盯著李琿：「這是千戶的軍令，軍令如山！「
李琿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而永甸堡城樓上，梁心正負手而立，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身後的梁大勇小聲問道：「大人，要不要加派弓手防備？「
梁心摩挲著城牆上的箭垛，淡淡道：「不必，李琿是個聰明人，他會同意的。「
與寬甸堡，這裡早已人去堡空，只剩下一片死寂。
堡內的校場上，兩千多具屍體堆積如山，焦黑的殘骸仍在冒著縷縷青煙。
刺鼻的焦臭味瀰漫在空氣中，幾名士兵正在用長杆撥弄著火堆，確保每一具屍體都焚燒殆盡。
梁心站在高台上看著，隨後轉身對身後的將士們下令：「今晚在此休整，明日啟程返回永甸堡。「
過了片刻，梁心親自來到臨時搭建的物資堆放處。
梁正文正帶著幾名文書清點戰利品：
「稟大人，共搜得糧食二百三十七石，刀槍四百二十把，鳥銃一百一十三支。」梁正文翻著帳冊，繼續稟報，「另有火藥三千二百斤，佛郎機炮三門，各式炮彈一百二十發。「
梁心蹲下身，抓起一把火藥在指尖搓了搓，又檢查了幾支鳥銃的銃管。他眉頭微皺：「可有發現馬匹？「
「回大人，堡內馬廄空空如也。「軍需官搖頭道，「想必是守軍撤離時都帶走了。「
梁心輕嘆一聲，永甸堡原有戰馬一百二十匹，如今已折損三十餘匹；乘用馬匹也從三百匹減至二百三十匹。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上，機動性就是生命，而戰馬的損耗正是他最憂心的問題。
翌日一早，梁心就帶著隊伍返回永甸堡，這幾天他不在，堡內也沒出什麼事情，周承信這邊也是老老實實的帶著人修建瓮城。
就連永甸河上的木橋處也已經修建了一座寨子，對面的人想要過來，會被這寨子攔住。
而王玉貞將這幾日的文書一一呈上：「老爺，長甸堡方向陸續有朝鮮難民前來投奔，這幾日已過百人。「
她纖細的手指在名冊上輕輕划過，「都按規矩檢查過了，身上並無咬傷痕跡，暫且安置在朝鮮棚區。「
梁心聞言便隨口一問：「南邊和東邊的動靜如何？「
「哨兵回報，這兩日怪物嚎叫聲明顯增多。「王玉貞壓低聲音，從袖中取出一張簡易地圖，「特別是通往鴨綠江的官道附近，夜裡總有異響。「
梁心眉頭驟然緊鎖：「來人！去請朝鮮世子！「
不過片刻，李琿便匆匆趕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靛青色圓領袍，髮髻卻有些鬆散，顯然來得匆忙。
「世子請坐。「梁心示意侍女上茶，狀似隨意地問道：「這幾日來的朝鮮百姓，可曾說過是如何渡江的？「
李琿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茶水在杯中盪起漣漪：「都是乘漁船過江的。千戶突然問起這個...「他眼中閃過一絲警覺，「莫非您是懷疑江橋被修復了？「
梁心輕笑一聲：「隨口一問罷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世子先回去歇息吧。「
李琿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一揖：「在下告退。「
待李琿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王玉貞立即上前勸諫：「夫君，那些朝鮮人分明在說謊！「
梁心緩緩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青銅燭台上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我何嘗不知？「
他聲音低沉如悶雷，「可你要知道寬甸堡，大甸堡五千餘人只剩二十三個活口，大甸堡兩千多人僅餘六百，就連我永甸堡也折損了百餘人。「
「算上這些朝鮮人，堡內也不足五千人。
修建寨子要人，伐木拾柴，守衛軍堡要人，到時候我還要把外面的軍田圍起來，那也需要人。「他愁眉苦臉著搖頭，「更別說北邊還有努爾哈赤虎視眈眈。「
王玉貞將溫熱的手掌覆在丈夫手背上：「那夫君的打算是？「
梁心起身，大步走到軍事地圖前，手指沿著永甸河的藍色曲線一路向東：「永甸河是鴨綠江支流，這條河直通鴨綠江。「
「我得派人去炸毀木橋！以後朝鮮人要過江，只能靠我們控制的渡船！「
「可朝鮮人那邊肯定不肯。「王玉貞憂心忡忡地絞著帕子。
「有李琿這個質子在手，他們敢怎樣？「梁心冷笑一聲，突然指向地圖東側新繪的瓮城圖形，「正好南瓮城昨日竣工，明日就讓朝鮮人都搬進去。「
「我既要用他們的人，也會防著他們！「
……
翌日清晨，陳大友帶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的軍士，將朝鮮聚居區團團圍住。
「所有人聽著！「陳大友高聲大喊，「奉千戶大人命令，朝鮮百姓即刻遷往南瓮城！「
聚居區內頓時炸開了鍋。
抱著嬰孩的婦人驚恐地後退，老者們拄著木杖連連搖頭，幾個壯年男子更是抄起了農具。
「憑什麼趕我們走？「
「那邊連石牆都沒有！「
「我們要見世子！「
騷動中，李琿帶著幾名朝鮮官員匆匆趕來。
他今日特意穿上了正式的靛藍色圓領官服，腰間玉帶在跑動間叮噹作響。
「陳百戶！「李琿氣喘吁吁地攔在軍士面前，寬大的衣袖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這是何意？為何要驅趕我國百姓？「
陳大友鐵青著臉，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世子明鑑，永甸堡里住不了這麼多人，實在安置不了這許多人。「
他指了指南邊，「新建的瓮城雖不如石堡堅固，但也備足了箭樓、壕溝。「
一旁的趙范巴突然推開人群衝上前來，頭上的紗帽都歪了：「胡說，木頭寨子如何比得上這城堡！
這分明是要拿我們朝鮮人當肉盾，我們絕對不能同意！「
幾個朝鮮武士也跟著鼓譟起來，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住口！「李琿厲聲喝止，轉身時玉帶上的佩玉撞得叮咚亂響。
他強壓怒火，對陳大友擠出一絲苦笑：「陳大人，可否容我面見梁千戶？這搬遷之事...「
陳大友緊盯著李琿：「這是千戶的軍令，軍令如山！「
李琿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而永甸堡城樓上，梁心正負手而立，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身後的梁大勇小聲問道：「大人，要不要加派弓手防備？「
梁心摩挲著城牆上的箭垛，淡淡道：「不必，李琿是個聰明人，他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