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新艦下線
午時的太陽還沒到正頂，李雲睿已經在御書房門口候著了。
洪四庠進來稟告，嘉靖把手裡最後一份摺子批完，放筆，說讓她進來。
李雲睿推門進來，先行禮，然後直接開口，沒有廢話。
「臣請求帶天樞隊隨重型突擊艦出征，目標江南鐵礦場東南十二里處，一處廢棄礦工聚居地，奸奇印記出現新的擴散點。」
嘉靖抬眼看她。
「這件事昨天才發生，你今天早晨就在摺子里說了。」
「昨晚影子那邊發來的預警，臣連夜和陳遠核對了坐標，擴散範圍比初次匯報的更大，預計再過兩天就會滲透到礦場正規工區。」
李雲睿站得很直，開口道：「重型突擊艦的龍骨鋪設完成了，王鐵昨天發來的消息，主炮調試用三天，副炮的術法迴路是現成的，七天內能出港。
臣的意思是，不用等首艦完全竣工，以當前狀態先出一趟，壓一壓江南的局勢。」
嘉靖沒有立刻回答，把她看了幾息。
李雲睿沒有迴避，也沒有補充理由，就這麼站著，等他說話。
「首艦出港之前，主炮必須完成調試，」
嘉靖開口，語氣平淡：「出了港有沒有主炮，面對的局面完全不一樣。
江南那邊，三天以內不會突破礦場工區，你讓影子的人多布幾處封靈探針，延緩擴散速度。
七天，等首艦真正可以出戰。」
「臣明白了。」
李雲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首艦叫什麼名字？」
「朱雀。」
李雲睿低頭，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抬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臣回去準備。」
「等一下。」
嘉靖把書案上一份文書推過來，「天樞隊的實戰演練方案，朕改了三處，你拿回去對照調整。
重點是第二條，近戰小組的靈力配合節奏，和副炮的火力壓制節奏之間。
現在有一個半息的銜接空檔，這半息足夠奸奇的鏡像造物換位，得堵上。」
李雲睿走過來，拿起文書，翻到第二條，看了幾秒，臉色微變。
「臣昨晚推演的時候，沒注意到這個。」
「所以朕改了。」
嘉靖重新拿起了硃筆，低下頭，「去吧。」
李雲睿拿著文書退了出去，腳步比進來時快了半分。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嘉靖繼續批摺子。
批到第三份，是工部呈上來的靈氣節點網絡覆蓋進度報告。
當前全國覆蓋率百分之八十三，比上個月高了三個百分點。
但西北礦場周邊村鎮的覆蓋率因為連番作戰，維護力量不足，實際有效率只有六成出頭。
他在上面批了兩行字，讓工部調一批維護隊去西北。
同時從景運聖院修仙班抽調二十人隨隊，修仙班的學員正好需要實操經驗，維護靈氣節點不算危險的任務，但比在課堂里練習有用得多。
批完這份，下一份是洪四庠整理的西北礦場新封印的狀態報告。
嘉靖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了一個數字不對勁。
他這次布下的封印，法則密度是三倍，按正常的亞空間壓強，這道封印至少能撐九十天，給重型突擊艦艦隊的量產贏出足夠的時間。
但洪四庠的報告裡，神廟那邊對封印的遠程監測數據顯示，法則紋路的穩定度在連續六天內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兩個百分點不多，但這個趨勢本身是個問題。
正常的封印紋路，會在布設後的前十天內輕微波動，然後進入穩定期，不會持續線性下降。
持續下降，說明亞空間那一側的壓強在緩慢增加。
不是恐虐在主動施壓，是另外兩個。
奸奇和納垢的能量，在通過亞空間的空間壁障，向西北礦場這道裂縫方向傳導。
三大邪神，在協調了。
嘉靖把那份報告壓在案角，沒有立刻批覆，轉而拿起通訊裝置，聯繫了范閒。
……
神廟主控室里，范閒正在盯著朱雀號的主炮調試進度。
主炮的聚焦透鏡用的是冰洋遺址里，發掘出來的星際級晶體。
王鐵花了將近兩周時間，才把它和炮管的物理結構校準到位，今天是最後一次精度測試。
全息靶標打了三次，前兩次有輕微偏差，第三次正中靶心，王鐵當場鬆了口氣。
通訊裝置響的時候，范閒正看著王鐵在全息投影里寫調試完成的確認記錄。
他接通，嘉靖直接說事，沒有寒暄。
「三道裂縫的封印狀態，最近六天，奸奇和納垢那邊有沒有傳導異常？」
范閒愣了一下，轉身走向主控室側面，那台專門負責裂縫監測的全息終端。
老李正在那裡值班，聽見范閒過來，把椅子挪了挪。
范閒看了十幾秒，臉色變了。
「有。」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江南鐵礦場那道奸奇裂縫，五天前開始出現向西北方向的能量傳導，頻率極低，臣以為是正常的裂縫震盪，沒有單獨標記。
納垢那邊類似，邊境深山那道裂縫在三天前開始出現同方向的低頻傳導，三道裂縫在互相串聯。」
聽到這話，嘉靖開口：「按照目前傳導速度，多久之後聯動？」
范閒把數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猶豫。
「最快三十天，最慢四十五天。」
「朱雀號還需要幾天可以出港？」
「主炮今天調試完了，剩下的是副炮術法迴路的最終測試，加上陛下布設法則封印紋路……」
范閒頓了頓，這才說道：「七天。」
「縮到五天。」
王鐵在主控室另一頭抬起頭，一臉還沒從調試疲勞里緩過來的表情，但沒有討價還價，點了點頭。
「五天，臣盡力。」
嘉靖切斷通訊。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了，他把那份狀態報告翻出來，在上面批了兩個字：知道。
然後在旁邊另起一行，寫了幾道諭旨。
三道裂縫聯動，預計三十至四十五天，著神廟實時監測，七日一報，出現加速立即傳訊。
寫完之後，他把這份報告和其他摺子分開放，壓在書案最左邊角，這疊是他自己需要隨時查閱的，不給洪四庠送出去的。
……
下午，西北礦場來了一封加急傳訊。
礦場外圍的靈氣節點維護隊在巡查時，發現了一處之前從未標記過的異常地形。
礦洞的東側壁面，出現了一圈細密的紫色紋路，深嵌岩石之中，不是人為刻上去的，像是從岩石內部向外滲出的。
紋路的形態，和林墨左臂上那道色孽印記的邊緣紋路，高度相似。
嘉靖看完傳訊，把它放在書案上，用手指按住，沉默了片刻。
礦場的岩壁，不是人，不會被印記感染。
但岩石里有礦脈，礦脈里有靈氣，靈氣在長期接觸亞空間能量後，理論上會產生某種能量層面的共鳴印跡。
他把那份傳訊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讓洪四庠發回去。
主要是吩咐他們，對那圈紋路，用封靈陣覆蓋，不要觸碰。
不要讓任何人在五丈內長時間停留，
把精確坐標發給神廟，讓王鐵帶人去採樣。
採樣時全程佩戴封靈護甲，採樣完成的樣本送往鑒查院，不要過神廟。
洪四庠接過去，轉身出門，腳步很快。
……
到了傍晚時候，范若若來了一趟。
她來不是為了公務，是送東西的。
一隻小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外面裹了一圈麻繩。
「蒼梧郡那邊的礦場醫療站剛送來的，清心丹的原材料里多了一味叫霜草的東西。
產自蒼梧郡的礦區，那裡的土壤被靈氣浸潤過，長出來的霜草藥性比內地產的強三倍。
礦場的郎中研究出了一個新的配方，用蒼梧霜草做主藥，清心丹的淨化效果提升了一成半。」
她把陶罐放在書案角上。
「第一批就二十粒，是礦場郎中自己備料制。
臣讓他把配方整理出來發給丹樞院，等丹樞院那邊量產出來，再統一發放，這二十粒先給陛下留著。」
嘉靖把陶罐拿起來，掂了掂，放回去。
「礦場的郎中叫什麼。」
「臣查過，叫朱有齡，原本是蒼梧郡普通診堂的坐堂先生，三年前礦場開始推行清心丹計劃，他主動請纓去礦場當隨隊郎中。」
嘉靖點了點頭，微微出聲：「記下來，下次大朝，讓他進京，當面說說他那個配方。」
范若若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轉身準備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陛下，沈瀾今天在東側院落的靈力控制訓練里，第一次做到了在丹田關卡處完全收束神識，一次失控都沒有。」
嘉靖沒有抬頭。
「知道了。」
范若若出了門。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了，嘉靖把那隻陶罐推到書案最里側，不擋視線的位置，順手批下一份工部摺子。
沈瀾，蒼梧郡，清心丹新配方，礦場郎中朱有齡。
他記下了。
……
入夜之後，范閒從神廟發來了第二條消息。
深空探測陣列，今天傍晚截獲的一道信號。
信號來自銀河系獵戶旋臂方向，頻率和之前那顆希望星發來的加密信號高度相似。
但發送源不是同一個位置，而是來自獵戶旋臂的另一處，距離不到六萬光年。
但發送源不是同一個位置，而是來自獵戶旋臂的另一處，距離不到六萬光年。
信號內容極短，只有三組數字，格式和上個文明的星際通訊協議完全一致。
范閒讓老李破解了格式，那三組數字分別是坐標、時間戳和一個狀態碼。
時間戳換算成當前曆法是大約五千年前，坐標對應的是一顆他們沒有標註過的恆星，狀態碼的含義在上個文明的通訊協議里是「遇險，請求定位確認」。
這道信號是五千年前發出的，現在才到達。
發信號的那顆星球，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范閒在消息末尾寫了一句話，老李說，從那道信號的功率強度來推算，發送者用的是恆星級的能量，不是通訊設備，是把整顆恆星當成了信號發射台。
五千年前，他們用燃燒自己母星的能量，向宇宙發出了一聲求援。
嘉靖把這條消息看完，放在一邊。
他沒有立刻回范閒，而是把神識往氣海深處沉。
元嬰在氣海正中，金色光芒穩定，底層那道紫色絲線正在元嬰的外圍繞了一圈，平靜地沉下去。
那顆發出求援信的星球，和亞空間第三層那顆金色星核之間，有沒有關係。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直覺。
那道信號是被感知到的，不只是被探測陣列感知到，是被第三層那顆金色星核感知到的。
那顆星核，一直在收集。
嘉靖收回神識，拿起通訊裝置，給范閒回了一條消息：信號內容歸檔，坐標列入深空優先探測名單，不要回復。
范閒看完之後，記下了這條消息。
當天夜裡，嘉靖坐在御書房裡，把朱雀號的竣工圖紙鋪在書案上，一處一處地看。
龍骨的材質是靈導鋼合金，和仙國戰甲同源但密度更高。
主炮的聚焦陣法，是他在圖紙批覆階段親手畫上去的，王鐵按照他的設計還原。
今天主炮測試第三次打正靶心，是法則封印紋路起了效果。
副炮的術法迴路，從景運聖院的陣法典籍里提取出來。
范若若花了兩個月整理標準化，讓王鐵的工匠能夠按圖施工，不需要專門請修士在場。
李雲睿要去的地方，這艘艦要去的地方，將來還會去更多的地方。
朱雀，他給它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想的不是什麼象徵意義，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對。
朱雀是南方的守護，大慶仙國在慶餘年世界是南方的國家，而朱雀號要守護的，遠不止大慶仙國的南方。
它要去哪裡，就去哪裡。
嘉靖把圖紙疊好，重新壓回文件夾，往氣海里沉了一下神識。
紫色絲線安靜。
三道裂縫聯動，三十到四十五天的窗口。
朱雀號五天內出港，七天內具備完整戰鬥力。
西北礦場的岩壁里出現了色孽印記的紋路，說明亞空間那一側的第三層，對這顆星球的感知在加深。
五千年前的求援信號剛剛到達。
他把這些事情按時間軸排了一遍，發現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
不是威脅越來越近，而是整個局面正在快速收束，朝著一個他還看不清楚結構的節點壓縮。
嘉靖把書案上的燈吹熄，在黑暗裡坐了片刻。
景運堂的夜半鐘聲，從宮牆外傳來。
他站起身，把書案上一張沒壓住的紙吹落在地。
嘉靖沒有去撿，只是看著窗外京都上空那片清朗的星空，看了很久。
那顆發出求援信的星球，此刻的夜空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
也不知道，它還在不在。
他把窗推回去，走出御書房，洪四庠在廊下守著，跟上來，什麼都沒說。
嘉靖往仁壽宮方向走，腳步不快，宮道上的燈籠把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讓李雲睿帶天樞隊來神廟，朱雀號的法則封印紋路，朕親手布設。」
「是。」洪四庠應了，掏出隨身的小本子記下來。
「還有，給西北礦場的什長傳令，那圈紫色紋路的外圍，再往外擴十丈重新布封靈陣，用雙層。」
「臣記下了。」
「就這兩件。」
洪四庠把本子收起來，繼續跟著，沒有再開口。
宮道走到一半，嘉靖忽然問了一句：
「今年景運聖院修仙班，報名人數有多少？」
洪四庠愣了一下，想了想。
「臣記得范若若大人上個月報過，今年報名人數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有些報名的孩子來自西北礦場周邊的村鎮，還有邊境深山附近的。」
他沒有說出來，只是默默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住了。
明天，他打算在例行報告裡，主動加上修仙班報名情況的詳細數據。
宮道盡頭，仁壽宮的燈還亮著。
洪四庠進來稟告，嘉靖把手裡最後一份摺子批完，放筆，說讓她進來。
李雲睿推門進來，先行禮，然後直接開口，沒有廢話。
「臣請求帶天樞隊隨重型突擊艦出征，目標江南鐵礦場東南十二里處，一處廢棄礦工聚居地，奸奇印記出現新的擴散點。」
嘉靖抬眼看她。
「這件事昨天才發生，你今天早晨就在摺子里說了。」
「昨晚影子那邊發來的預警，臣連夜和陳遠核對了坐標，擴散範圍比初次匯報的更大，預計再過兩天就會滲透到礦場正規工區。」
李雲睿站得很直，開口道：「重型突擊艦的龍骨鋪設完成了，王鐵昨天發來的消息，主炮調試用三天，副炮的術法迴路是現成的，七天內能出港。
臣的意思是，不用等首艦完全竣工，以當前狀態先出一趟，壓一壓江南的局勢。」
嘉靖沒有立刻回答，把她看了幾息。
李雲睿沒有迴避，也沒有補充理由，就這麼站著，等他說話。
「首艦出港之前，主炮必須完成調試，」
嘉靖開口，語氣平淡：「出了港有沒有主炮，面對的局面完全不一樣。
江南那邊，三天以內不會突破礦場工區，你讓影子的人多布幾處封靈探針，延緩擴散速度。
七天，等首艦真正可以出戰。」
「臣明白了。」
李雲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首艦叫什麼名字？」
「朱雀。」
李雲睿低頭，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抬頭，沒有多餘的表情。
「臣回去準備。」
「等一下。」
嘉靖把書案上一份文書推過來，「天樞隊的實戰演練方案，朕改了三處，你拿回去對照調整。
重點是第二條，近戰小組的靈力配合節奏，和副炮的火力壓制節奏之間。
現在有一個半息的銜接空檔，這半息足夠奸奇的鏡像造物換位，得堵上。」
李雲睿走過來，拿起文書，翻到第二條，看了幾秒，臉色微變。
「臣昨晚推演的時候，沒注意到這個。」
「所以朕改了。」
嘉靖重新拿起了硃筆，低下頭，「去吧。」
李雲睿拿著文書退了出去，腳步比進來時快了半分。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嘉靖繼續批摺子。
批到第三份，是工部呈上來的靈氣節點網絡覆蓋進度報告。
當前全國覆蓋率百分之八十三，比上個月高了三個百分點。
但西北礦場周邊村鎮的覆蓋率因為連番作戰，維護力量不足，實際有效率只有六成出頭。
他在上面批了兩行字，讓工部調一批維護隊去西北。
同時從景運聖院修仙班抽調二十人隨隊，修仙班的學員正好需要實操經驗，維護靈氣節點不算危險的任務，但比在課堂里練習有用得多。
批完這份，下一份是洪四庠整理的西北礦場新封印的狀態報告。
嘉靖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了一個數字不對勁。
他這次布下的封印，法則密度是三倍，按正常的亞空間壓強，這道封印至少能撐九十天，給重型突擊艦艦隊的量產贏出足夠的時間。
但洪四庠的報告裡，神廟那邊對封印的遠程監測數據顯示，法則紋路的穩定度在連續六天內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兩個百分點不多，但這個趨勢本身是個問題。
正常的封印紋路，會在布設後的前十天內輕微波動，然後進入穩定期，不會持續線性下降。
持續下降，說明亞空間那一側的壓強在緩慢增加。
不是恐虐在主動施壓，是另外兩個。
奸奇和納垢的能量，在通過亞空間的空間壁障，向西北礦場這道裂縫方向傳導。
三大邪神，在協調了。
嘉靖把那份報告壓在案角，沒有立刻批覆，轉而拿起通訊裝置，聯繫了范閒。
……
神廟主控室里，范閒正在盯著朱雀號的主炮調試進度。
主炮的聚焦透鏡用的是冰洋遺址里，發掘出來的星際級晶體。
王鐵花了將近兩周時間，才把它和炮管的物理結構校準到位，今天是最後一次精度測試。
全息靶標打了三次，前兩次有輕微偏差，第三次正中靶心，王鐵當場鬆了口氣。
通訊裝置響的時候，范閒正看著王鐵在全息投影里寫調試完成的確認記錄。
他接通，嘉靖直接說事，沒有寒暄。
「三道裂縫的封印狀態，最近六天，奸奇和納垢那邊有沒有傳導異常？」
范閒愣了一下，轉身走向主控室側面，那台專門負責裂縫監測的全息終端。
老李正在那裡值班，聽見范閒過來，把椅子挪了挪。
范閒看了十幾秒，臉色變了。
「有。」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江南鐵礦場那道奸奇裂縫，五天前開始出現向西北方向的能量傳導，頻率極低，臣以為是正常的裂縫震盪，沒有單獨標記。
納垢那邊類似，邊境深山那道裂縫在三天前開始出現同方向的低頻傳導，三道裂縫在互相串聯。」
聽到這話，嘉靖開口：「按照目前傳導速度，多久之後聯動？」
范閒把數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猶豫。
「最快三十天，最慢四十五天。」
「朱雀號還需要幾天可以出港？」
「主炮今天調試完了，剩下的是副炮術法迴路的最終測試，加上陛下布設法則封印紋路……」
范閒頓了頓，這才說道：「七天。」
「縮到五天。」
王鐵在主控室另一頭抬起頭，一臉還沒從調試疲勞里緩過來的表情，但沒有討價還價，點了點頭。
「五天，臣盡力。」
嘉靖切斷通訊。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了，他把那份狀態報告翻出來，在上面批了兩個字：知道。
然後在旁邊另起一行，寫了幾道諭旨。
三道裂縫聯動，預計三十至四十五天，著神廟實時監測，七日一報，出現加速立即傳訊。
寫完之後，他把這份報告和其他摺子分開放，壓在書案最左邊角，這疊是他自己需要隨時查閱的，不給洪四庠送出去的。
……
下午，西北礦場來了一封加急傳訊。
礦場外圍的靈氣節點維護隊在巡查時，發現了一處之前從未標記過的異常地形。
礦洞的東側壁面，出現了一圈細密的紫色紋路，深嵌岩石之中，不是人為刻上去的，像是從岩石內部向外滲出的。
紋路的形態，和林墨左臂上那道色孽印記的邊緣紋路，高度相似。
嘉靖看完傳訊，把它放在書案上，用手指按住，沉默了片刻。
礦場的岩壁，不是人，不會被印記感染。
但岩石里有礦脈，礦脈里有靈氣，靈氣在長期接觸亞空間能量後，理論上會產生某種能量層面的共鳴印跡。
他把那份傳訊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讓洪四庠發回去。
主要是吩咐他們，對那圈紋路，用封靈陣覆蓋，不要觸碰。
不要讓任何人在五丈內長時間停留，
把精確坐標發給神廟，讓王鐵帶人去採樣。
採樣時全程佩戴封靈護甲，採樣完成的樣本送往鑒查院，不要過神廟。
洪四庠接過去，轉身出門，腳步很快。
……
到了傍晚時候，范若若來了一趟。
她來不是為了公務，是送東西的。
一隻小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外面裹了一圈麻繩。
「蒼梧郡那邊的礦場醫療站剛送來的，清心丹的原材料里多了一味叫霜草的東西。
產自蒼梧郡的礦區，那裡的土壤被靈氣浸潤過，長出來的霜草藥性比內地產的強三倍。
礦場的郎中研究出了一個新的配方，用蒼梧霜草做主藥，清心丹的淨化效果提升了一成半。」
她把陶罐放在書案角上。
「第一批就二十粒，是礦場郎中自己備料制。
臣讓他把配方整理出來發給丹樞院，等丹樞院那邊量產出來，再統一發放，這二十粒先給陛下留著。」
嘉靖把陶罐拿起來，掂了掂，放回去。
「礦場的郎中叫什麼。」
「臣查過，叫朱有齡，原本是蒼梧郡普通診堂的坐堂先生，三年前礦場開始推行清心丹計劃，他主動請纓去礦場當隨隊郎中。」
嘉靖點了點頭，微微出聲：「記下來，下次大朝，讓他進京，當面說說他那個配方。」
范若若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轉身準備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陛下，沈瀾今天在東側院落的靈力控制訓練里，第一次做到了在丹田關卡處完全收束神識，一次失控都沒有。」
嘉靖沒有抬頭。
「知道了。」
范若若出了門。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了，嘉靖把那隻陶罐推到書案最里側，不擋視線的位置，順手批下一份工部摺子。
沈瀾，蒼梧郡，清心丹新配方，礦場郎中朱有齡。
他記下了。
……
入夜之後，范閒從神廟發來了第二條消息。
深空探測陣列，今天傍晚截獲的一道信號。
信號來自銀河系獵戶旋臂方向，頻率和之前那顆希望星發來的加密信號高度相似。
但發送源不是同一個位置，而是來自獵戶旋臂的另一處，距離不到六萬光年。
但發送源不是同一個位置，而是來自獵戶旋臂的另一處，距離不到六萬光年。
信號內容極短，只有三組數字，格式和上個文明的星際通訊協議完全一致。
范閒讓老李破解了格式，那三組數字分別是坐標、時間戳和一個狀態碼。
時間戳換算成當前曆法是大約五千年前，坐標對應的是一顆他們沒有標註過的恆星，狀態碼的含義在上個文明的通訊協議里是「遇險，請求定位確認」。
這道信號是五千年前發出的，現在才到達。
發信號的那顆星球，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范閒在消息末尾寫了一句話，老李說，從那道信號的功率強度來推算，發送者用的是恆星級的能量，不是通訊設備，是把整顆恆星當成了信號發射台。
五千年前，他們用燃燒自己母星的能量，向宇宙發出了一聲求援。
嘉靖把這條消息看完，放在一邊。
他沒有立刻回范閒，而是把神識往氣海深處沉。
元嬰在氣海正中，金色光芒穩定，底層那道紫色絲線正在元嬰的外圍繞了一圈，平靜地沉下去。
那顆發出求援信的星球，和亞空間第三層那顆金色星核之間，有沒有關係。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直覺。
那道信號是被感知到的，不只是被探測陣列感知到，是被第三層那顆金色星核感知到的。
那顆星核，一直在收集。
嘉靖收回神識，拿起通訊裝置，給范閒回了一條消息：信號內容歸檔，坐標列入深空優先探測名單，不要回復。
范閒看完之後，記下了這條消息。
當天夜裡，嘉靖坐在御書房裡，把朱雀號的竣工圖紙鋪在書案上，一處一處地看。
龍骨的材質是靈導鋼合金，和仙國戰甲同源但密度更高。
主炮的聚焦陣法，是他在圖紙批覆階段親手畫上去的，王鐵按照他的設計還原。
今天主炮測試第三次打正靶心，是法則封印紋路起了效果。
副炮的術法迴路，從景運聖院的陣法典籍里提取出來。
范若若花了兩個月整理標準化，讓王鐵的工匠能夠按圖施工，不需要專門請修士在場。
李雲睿要去的地方，這艘艦要去的地方，將來還會去更多的地方。
朱雀，他給它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想的不是什麼象徵意義，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對。
朱雀是南方的守護，大慶仙國在慶餘年世界是南方的國家，而朱雀號要守護的，遠不止大慶仙國的南方。
它要去哪裡，就去哪裡。
嘉靖把圖紙疊好，重新壓回文件夾，往氣海里沉了一下神識。
紫色絲線安靜。
三道裂縫聯動，三十到四十五天的窗口。
朱雀號五天內出港，七天內具備完整戰鬥力。
西北礦場的岩壁里出現了色孽印記的紋路，說明亞空間那一側的第三層，對這顆星球的感知在加深。
五千年前的求援信號剛剛到達。
他把這些事情按時間軸排了一遍，發現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
不是威脅越來越近，而是整個局面正在快速收束，朝著一個他還看不清楚結構的節點壓縮。
嘉靖把書案上的燈吹熄，在黑暗裡坐了片刻。
景運堂的夜半鐘聲，從宮牆外傳來。
他站起身，把書案上一張沒壓住的紙吹落在地。
嘉靖沒有去撿，只是看著窗外京都上空那片清朗的星空，看了很久。
那顆發出求援信的星球，此刻的夜空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
也不知道，它還在不在。
他把窗推回去，走出御書房，洪四庠在廊下守著，跟上來，什麼都沒說。
嘉靖往仁壽宮方向走，腳步不快，宮道上的燈籠把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讓李雲睿帶天樞隊來神廟，朱雀號的法則封印紋路，朕親手布設。」
「是。」洪四庠應了，掏出隨身的小本子記下來。
「還有，給西北礦場的什長傳令，那圈紫色紋路的外圍，再往外擴十丈重新布封靈陣，用雙層。」
「臣記下了。」
「就這兩件。」
洪四庠把本子收起來，繼續跟著，沒有再開口。
宮道走到一半，嘉靖忽然問了一句：
「今年景運聖院修仙班，報名人數有多少？」
洪四庠愣了一下，想了想。
「臣記得范若若大人上個月報過，今年報名人數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有些報名的孩子來自西北礦場周邊的村鎮，還有邊境深山附近的。」
他沒有說出來，只是默默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住了。
明天，他打算在例行報告裡，主動加上修仙班報名情況的詳細數據。
宮道盡頭，仁壽宮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