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它想要一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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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閒把那份簡報合上,放在書桌正中間,然後把通訊裝置拿起來又放下。

  放下之後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

  他在心裡暗暗琢磨,嘉靖說的「讓他們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陛下並不在乎這些,心中困惑不解,最後他還是撥通了嘉靖的通訊器。

  ……

  御書房裡,洪四庠守在門外,院子裡安靜得只聽見風聲。

  通訊器響了兩下,嘉靖接通,畫面里他站在全息沙盤前,沙盤上銀河系的星圖正在緩緩旋轉。

  「陛下,那顆星球的回執簡報,您看了嗎?」

  「看了。」

  嘉靖沒有廢話,直接開口:「它問那顆星球上的文明,願不願意成為它的載體。」

  「是。」

  「那顆文明怎麼回答的?」

  范閒翻開簡報最後一頁。

  「簡報里沒有寫他們的回答,但探測器的數據記錄顯示,這條隱藏消息在被破解後的第三天,那顆星球的最高決策機構就遭到了大規模的網絡攻擊,決策系統癱瘓了整整七天。」

  嘉靖沉默了幾息。

  「換句話說,他們拒絕了。」

  「臣也是這麼猜的。」

  「那個拒絕的結果,他們現在還活著嗎。」

  范閒在簡報後面翻了翻,沒找到後續記錄。

  「簡報只到七天前,之後沒有新的回執過來。」

  「那就是還活著,死了的話,深空探測陣列,應該能檢測到那顆恆星系內部的大規模能量異常。

  給神廟那邊發消息,讓他在深空探測陣列上單獨開一個監測頻道,專門盯著那顆星球所在的恆星系。

  有任何異動,立刻報告。」

  范閒應下,正要關掉通訊,嘉靖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把那顆星球嘗試聯繫我們的加密信號,重新發回去,讓他們知道這裡還有人。

  ……

  神廟主控室里,燈光徹夜沒有關。

  王鐵把那條被截取的隱藏後門代碼,鋪在全息投影上,帶著六個工匠一行行拆解分析。

  已經是第二個晝夜了,他的兩隻眼睛充滿血絲,手邊的濃茶喝了三壺沒換,杯底全是殘渣。

  後門代碼一共三百七十行,那名技術教習只破解了前一百一十行就陷入昏迷。

  剩餘兩百六十行,王鐵帶著人一行行往後推,每破解五行就停下來檢查有無觸發機制。

  推進速度很慢,但也摸出了規律。

  這套代碼體系,和上個文明的標準軍用協議完全不同,不是加密數據,是一種仿生邏輯代碼,模擬的是修士在突破境界時,靈氣運行的軌跡和意識狀態。

  換句話說,它不是寫給機器看的,是寫給正在突破鍊氣三層的修士看的東西。

  王鐵盯著全息投影,把分析結果說給旁邊的工匠們聽,「它設計了一道陷阱,修士在突破時意識防禦會出現空窗。

  這道代碼就是利用那個空窗,在修士的靈力運行軌跡里,插入一段偽裝成靈感的代碼。

  修士感覺自己突破了瓶頸,實際上靈力運轉路徑,已經被改寫了一小段。

  那一小段,就是印記的種子。」

  工匠里,年紀最小的一個抬頭問:「王工,那這套代碼是什麼時候植入神廟系統里的?」

  王鐵指向代碼末尾那串時間戳。

  時間戳已經嚴重老化,數據磨損導致無法完整讀取,但殘存的欄位可以看出,它存在於神廟深層網絡里的時間超過一萬年,遠早於上個文明的覆滅。

  「它在這裡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著有人去碰它。」

  年輕工匠皺起眉頭,想說什麼,被王鐵舉手打斷。

  「先不要管它在等什麼,你們繼續拆後面的代碼,把所有觸發機制全部標出來。

  今天凌晨之前,把清單給我。」

  工匠們轉回全息操作台,王鐵卻沒有跟著坐下。

  他盯著那串時間戳,心裡壓著一句話沒說出來。


  一萬年前,神廟剛建成沒多久,第四位邪神的代碼就已經在系統深層靜靜等待。

  它等的,或許不只是一個能破解它的技術人員。

  或許等的,是神廟這裡出現足夠高修為的修士。

  ……

  鑒查院審訊室里,影子坐在桌子對面,看著陳遠。

  陳遠的左臂上那道紫色印記,在封靈陣的壓制下暗淡了很多,但沒有完全消失。

  他今年十六歲,身形還沒完全長開,坐在椅子上顯得比較單薄。

  景運聖院修仙班的制服穿在身上,領口有一道焦黃色的印跡,是改裝終端時電路短路留下的痕跡,影子把那句話原原本本轉達了。

  「陛下說,你哥已經做到他能做的一切了,不需要你用這種方法來換。」

  陳遠低著頭,沒有說話。

  影子等了片刻,繼續道:「那個聲音告訴你,把信號發完你哥就能活過來。

  你信了,是因為你知道仙帝陛下能做到很多凡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你以為那個聲音也能。」

  陳遠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沒有掉眼淚。

  「我當時並不是非常相信,只是想賭一下。

  但是,我賭輸了。」

  陳遠沉默了一瞬,低聲說:「我哥死的時候,我沒在那邊。

  他走之前來過景運聖院看我,在院門口站了大半個時辰,我在上陣法課沒出來。

  他走之前留了張字條,說讓我好好修煉,等他回來看我突破鍊氣四層。

  他沒等到。」

  影子沒有說話,把桌上的茶盞推過去。

  陳遠看了一眼,沒有接。

  影子沒有在意,只是繼續問道:「它第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鍊氣三層突破那天,靈力卡在丹田的時候,大概十息不到,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問我在怕什麼,說可以幫我。

  然後補充了一句,說它也想變強,像陛下那樣強。」

  後面這句話讓影子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記下來,寫進審訊記錄里。

  「我當時以為那是修煉時產生的執念,教義課上說過這種情況,要立刻報備。」

  陳遠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我沒有報備,因為我想看看它能幫我做什麼。」

  影子合上記錄本,站起身。

  「審訊結束,回單人牢房,三天後重新問話。」

  陳遠沒有動,抬頭問了一個問題。

  「影子大人,陛下那道金丹後期的封印,能撐多久?」

  影子在門口停了腳步,背對著他。

  「半年。」

  「半年後那道裂縫再打開,還會有人死嗎?」

  「會。」

  陳遠把雙手放在桌面上,看著自己左臂上那道紫色印記。

  「那我身上這道印記,能幫我變強嗎?」

  影子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牢房裡徹底安靜了。

  陳遠低頭看著那道紫色印記,那隻眼睛緊閉著。

  影子走出審訊室,把門關上,在門口停了一息,拿出通訊器,給范若若發了一條消息。

  「陳遠,列為重點監護,每天兩次心理疏導,由神職修士執行。」

  ……

  三天後的清晨,范若若的景運聖院重新運轉起來。

  蒼梧籍學員搬進了專門劃出的東側院落,住宿區外圍的封靈陣已經布設完畢,金色的陣法紋路沿著院牆延伸,把這片區域和主院落完全隔開。

  但院落之間的隔牆沒有加高,東側院落的學員還是能看到主院落里的訓練,主院落的學員也能看到東側的情況。

  范若若在這一點上堅持了很久,大神段非斷攜新作《嘉靖穿越慶帝,從慶餘年開始修仙》入駐!最後拍板沒有加高隔牆。

  靈力控制專項訓練的課程表貼出來,東側院落每天兩次訓練,每次三個時辰。

  第一節課的內容,是讓學員在封靈陣內,練習用最慢的速度突破鍊氣層級的關卡。


  感受丹田失控時,意識防禦下降的準確時機,學會在那十息以內主動收束神識。

  第一天下午,范若若親自去東側院落看了一圈。

  一百三十七名蒼梧籍學員,分成十二組,每組一名神職修士陪同,在封靈陣外看著他們練習。

  多數人的表情還是繃著的,知道自己被單獨劃出來意味著什麼。

  有人低著頭,有人側過臉不看課程表。

  范若若站在院落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去了教習辦公室,讓人把這一百三十七人里,成績排在前三十的檔案都調出來,一份一份看完。

  三十份檔案里,修煉資質最好的是一個叫沈瀾的女孩,靈根測試時出了藍色光芒,功法進度在整個修仙班排第四。

  沈瀾的父親在蒼梧郡鐵礦場當監工,接觸奸奇裂縫的輻射長達兩年。

  但探針掃下來,沈瀾身上沒有任何混沌殘留。

  范若若盯著她的檔案看了很久,在「主修方向」一欄上記了一個字:查。

  ……

  神廟那邊,王鐵在第三個晝夜結束時,把後門代碼的完整觸發機制清單交給了范閒。

  一共十七個觸發節點,分布在神廟教學系統、深空探測陣列、通訊基站、靈氣節點控制協議四個模塊里。

  其中兩個已經被觸發過,就是那名技術教習和林墨的情況。

  剩餘十五個還處於待機狀態,等待合適的時機。

  屏蔽之後,如果有人用高權限指令,強行繞過屏蔽層,觸發節點還是會激活。

  范閒收到清單後,給嘉靖發了過去。

  嘉靖回復了四個字:「朕來處理。」

  當天下午,嘉靖獨自去了神廟。

  范閒沒有跟,嘉靖也沒讓人跟。

  他在神廟深層伺服器前坐了半個時辰,沒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把金丹後期的法則之力,一點一點地滲入伺服器的底層代碼。

  修仙術法淨化的不是代碼本身,是代碼里那道意識痕跡。

  每一個觸發節點裡,都有一道極細的意識殘留,和林墨左臂上那條紫色絲線同源。

  嘉靖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過,用法則之力把意識痕跡,從代碼里剝離出來,單獨封印。

  用了將近兩個時辰,最終把十五道意識痕跡封進了十五顆小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靈晶里。

  法則封印覆蓋整顆靈晶,靈晶表面的金色符文流轉,將那些意識痕跡死死壓住。

  他把十五顆靈晶,裝進一個鉛封的玉匣里,帶回了御書房。

  ……

  深夜,御書房只點了一盞燈。

  嘉靖把玉匣放在書案正中間,在它對面坐下。

  十五顆靈晶在玉匣里安靜地排著,金色封印紋路流轉,沒有任何動靜。

  他推開一扇窗,冷風吹進來,把書案上的奏章吹起一角。

  整個慶國上空兩千里的神識里,西北礦場的封印紋路還在一層層脫落,三個月後會再次打開。

  江南鐵礦場的奸奇裂縫被影子的人死死壓著,擴張速度放緩,但沒有停。

  慶國邊境深山那道納垢裂縫,洪四庠帶人駐守,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冰洋金字塔遺蹟里,星際通訊陣列的備份數據還在繼續解密,進度今天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老李新開的專屬監測頻道里,那顆八萬光年外的星球沒有發出新的信號,恆星級雷射陣列沉寂了。

  不知道是繼續堅持著,還是已經倒下了。

  嘉靖的神識在兩千里的範圍內緩慢流轉,感知著每一道封印的細微變化,每一處靈氣節點的運轉狀態。

  然後他把神識收回來,重新沉進氣海深處。

  那道紫色絲線還在,一絲不動。

  嘉靖盯著它看了很久,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不是問別人,是問它。

  「你說要變強,變到哪裡才算強。」

  沒有任何回應。

  紫色絲線,只是靜靜地蜷在金丹法則紋路的最底層,像一粒沉睡的塵埃。


  嘉靖收回神識,把玉匣里的一顆靈晶取出來,放在掌心。

  封印紋路在他掌心的溫度下,微微亮起金光。

  裡面那道意識痕跡,被法則之力壓制著,但他可以清楚感知到它的存在。

  嘉靖把靈晶重新放回玉匣,合上蓋子,押上封印。

  第四位邪神,在神廟系統里埋下十七個觸發節點,在無數顆被上個文明播種的星球上留下隱藏消息,在所有鍊氣三層突破的空窗期里等待合適的宿主。

  它花了至少一萬年在做同一件事,等待一具足夠強的身體。

  恐虐以殺戮為食,奸奇以詭變為食,納垢以絕望為食。

  這三個都是在向外索取,用侵蝕和污染擴張自身的影響。

  但第四位邪神不一樣,它從來沒有主動入侵過任何東西。

  它只是在等,等一個修士自己走到它面前,然後問他一句話。

  願不願意成為它的載體。

  嘉靖把手從玉匣上移開,在書案後坐正,取出硃筆在奏摺上寫下幾行字。

  命丹樞院在三十天內,研發出針對紫色印記的專項排查丹藥,不要求能治療,能準確檢測即可。

  景運聖院增設心性課,由范若若主持,每兩周對全體學員進行一次集體談話,重點記錄是否有人在修煉時產生超出正常範圍的突破渴望。

  神廟所有系統訪問記錄,往後三個月實時備份,由王鐵和鑒查院雙重存檔,任何人訪問深層代碼,都需留下神識印記。

  他把奏摺壓好,放在洪四庠明日取閱的位置。

  翌日清晨,范閒從神廟趕回京都,帶來了通訊陣列備份數據最新一批解密文件的摘要。

  解密進度百分之九十四,快結束了。

  這批文件里,有一份上個文明最後一任神廟主任留下的私人日記,殘損嚴重,只剩下幾段完整的段落。

  范閒把其中一段原文帶了過來,展開放在嘉靖面前。

  「今天探測陣列又捕捉到它的信號,頻率和上次一樣,依舊來自獵戶旋臂方向。

  它已經在那裡等了至少兩千年,不著急,比我們任何人都耐心。

  同事問我覺得它到底想要什麼,我說我想明白了。

  它不是混沌邪神,混沌邪神的本質是情緒的凝結,它們的存在是被動的,是被智慧生命的情緒餵養出來的。

  但它不是,它是主動的,它有清晰的目的,有長達萬年的計劃,有耐心和智慧。

  它像是某種古老的存在,智慧程度遠超我們能理解的範圍。

  它也許根本不是邪神,它也許只是比我們更老,老到我們無法用已有的概念去定義它。

  它說想要一具身體,我現在覺得,這句話是真的。

  它不是在欺騙,它說的是字面意思。」

  嘉靖把這段日記看完,把紙張疊好,重新交給范閒。

  「神廟那邊解密完成後,所有涉及第四位邪神的文件,單獨歸檔,加最高權限加密,只有朕和你能查閱。」

  「臣領旨。」

  范閒轉身走出御書房,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幾分。

  門在身後合上,御書房裡只剩嘉靖一人。

  他把神識收回來,拿起硃筆,重新翻開今天的第一份奏摺。

  外面的晨參聲越來越響,萬人齊誦的聲浪越過宮牆傳進來,把整座御書房都震得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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