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色孽蹤跡
冰洋決戰結束後第三天，嘉靖撤回了京都。
泰坦的能源核心徹底耗盡，王鐵帶著人把它拖回了神廟，準備等新的核聚變反應堆投產後再嘗試修復。
神衛營傷亡超過兩百人，高達親自護送陣亡將士的骨灰返回京都安葬，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范閒給自己放了兩天假，醒來後繼續主持神廟的研發生產。
影子回了江南，繼續盯著那道奸奇裂縫，防止已經擴散的印記再次蔓延。
洪四庠和葉流雲從納垢裂縫撤回來時兩人都掛了彩，葉流雲左臂被納垢瘟疫沾染，皮膚上長滿了灰綠色的膿包，在醫療艙里躺了三天才把毒素排乾淨。
三道空間裂縫暫時都封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封印只是權宜之計。嘉靖那道金丹後期的封印最多撐半年。
到時半年後，裂縫會重新打開，屆時湧出來的東西只會比上次更多，留給大慶仙國喘息的時間不多了。
嘉靖坐在御書房裡，翻看范閒呈上來的戰後統計報告。
神衛營陣亡兩百一十七人，重傷八十三人，仙國戰甲損毀一百四十套。
泰坦的能源核心徹底報廢，要重新製造同等量級的大型核聚變反應堆至少需要三個月。
靈氣節點網絡覆蓋率，達到全國州郡治所的百分之八十，但縣以下村鎮的覆蓋率不到三成。
景運堂的建設進度比預期慢了兩個月，工部的人已經在連軸轉，但架不住大慶仙國的疆域實在太大。
范閒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杯濃茶提神。
睡了整整兩天後他臉上的黑眼圈消了不少，但眼白里還掛著紅血絲。「陛下，戰後重建的事臣已經安排下去了。
神衛營的缺額從景運聖院修仙班補充，預計兩個月能補齊一千人。
仙國戰甲的改進方案臣讓王鐵重新做了一版，增加了近戰武器的靈力傳導效率，下一批量產的戰甲打放血者應該不需要補刀。」
嘉靖接過他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繼續翻報告。
范閒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陛下，臣還有個想法。
卡恩這次被您轟回了亞空間，但以恐虐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它下次再來，帶來的軍團只會比這次多，先鋒將領也不會只有一個。
咱們不能每次都靠泰坦拼死一搏，那台老古董的能源核心就算修復了也撐不了多久。
臣覺得大慶仙國需要的不是一台泰坦，是一整支能正面對抗混沌軍團的修仙重裝甲軍團。」
嘉靖抬起頭看他，示意繼續。
「神廟的資料庫里，有上文明的深空殖民地防禦體系設計圖。
其中有一種重型突擊艦的設計方案，本來是用於殖民地外圍軌道防禦的，後來因為核大戰爆發沒來得及量產。
臣看過它的武器配置，主炮是大型靈氣雷射炮，副炮是十二門修仙術法增幅炮。
裝甲採用靈導陶瓷複合裝甲，能抵禦亞空間能量的侵蝕。
最關鍵的是它的動力核心，微型核聚變反應堆陣列，四台反應堆並聯供能。
輸出功率雖然比不上泰坦那台大型反應堆的千分之一，但完全可以批量製造。」
范閒一口氣說完，抬頭看著嘉靖的反應。
嘉靖放下報告，開口問道：「造這樣一艘重型突擊艦，需要多長時間？成本是多少。」
「首艦從設計到下線，至少兩個月。」
范閒顯然早就做過功課，一板一眼講道：「但首艦下線之後，後續艦艇的製造速度會越來越快。
神廟的工匠們已經熟悉了上個文明的技術標準，只要把生產線搭起來，一個月能造兩艘。
成本方面，微型核聚變反應堆會占大頭，好在王鐵那邊的小型化技術已經成熟了，四台並聯的造價可以控制在單台泰坦級反應堆的十分之一。
陛下，咱們不是造不起，是時間不夠，混沌邪神不會給咱們兩年三年慢慢暴兵的。」
嘉靖沉默片刻，點了頭。
「神廟那邊暫停所有非必要的民用生產線，集中力量突擊。
首艦必須在兩個月內下線，朕親自驗收。」
范閒領旨之後，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原位上遲疑了一瞬，才從袖中取出一份單獨密封的奏章，放在嘉靖面前的書案上。
奏章的封皮上蓋著鑒查院的密折印戳，火漆完好。
「陛下，這是昨天夜裡神廟深空探測陣列自動記錄到的一組異常信號。
和上次冰洋遺蹟那種同源信號不同，這次是從地面發往星際空間的。
信號的發送位置，在京都郊外，景運聖院東南角的一處廢棄倉庫里。」
嘉靖拆開火漆，展開奏章。
鑒查院調查的結果很明確：信號發送者是一台改裝過的全息投影終端。
這台終端，原本是神廟三個月前下發到景運聖院的教學設備，用於給修仙班的學子，演示上個文明科技史課程。
但被人改裝了，改裝者拆除了終端的顯示模塊，換上了一台自製的大功率射頻放大器，直接把這台教學儀器變成了能向深空發射加密信號的小型地面站。
信號內容是一份完整的加密數據包，包含了京都靈氣節點的詳細坐標、玄穹寶殿的安保布防、甚至還有高達神衛營的兵力調動記錄。
影子在奏章末尾附了一行字：已鎖定發送者身份，景運聖院修仙班學員林墨，年十九，江南郡鐵礦場礦工之子。
三個月前以考核第一名的成績從傳道院升入修仙班，主修陣法，輔修通訊技術。
被逮捕時正在倉庫里調試第二台射頻放大器，對發送情報的行為供認不諱。
審訊中，他反覆說同一句話：有東西在跟他說話，讓他把這些信息發給星空中的某個接收者，作為回報它會告訴他在史前遺蹟里找到真正的修仙大道。
嘉靖看完整份奏章，把它放在書案上，抬眼看向范閒。
「那個林墨，現在人在哪？」
「鑒查院的地牢里，影子親自在看守。
陛下，您要親自審他嗎？」
「不用。」
嘉靖站起身，從御案後走出來，「去看看他。」
鑒查院的地牢建在京都皇城的地下深處，和玄穹寶殿的地基連成一體。
地牢的牆壁上刻滿了封靈陣和淨靈陣，三重陣法疊加下任何混沌污染都無法滲透進來，同時也意味著被關在這裡的人無法調動體內絲毫靈氣。
林墨被關在最深處，一間單人牢房裡。
嘉靖和范閒走到牢門前時他正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眼冥想，渾身修為被封靈陣壓制到了極限，靈氣波動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但他身上的景象，讓范閒倒吸一口涼氣。
林墨的左臂上那些黑色紋路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顏色比奸奇印記深得多，呈現一種幽暗的紫色。
紫得發黑的紋路順著手背蔓延到整條小臂，在手肘處匯聚成一個閉合的圓環，圓環中心是一隻豎著的眼睛。
和姦奇印記那隻一直試圖蠱惑人的眼睛不同，這隻眼睛安安靜靜地閉著。
但正因為如此，范閒心裡更警惕。
一個安靜的混沌印記，比一百隻亂轉的眼珠子更讓人頭皮發麻。
嘉靖站在牢門外，神識掃過林墨左臂上的紫色印記。
他的表情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但范閒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范閒，神廟密檔里四大邪神的記載，你讀過多少？」嘉靖問道。
「全都讀過，恐虐、奸奇、納垢，三者的污染特徵、印記形態、附身方式，臣都背熟了。」
范閒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這道印記和密檔里，記載的三個都對不上。
密檔第四卷提到過，第四位邪神的名字但整卷檔案都被最高權限加密了。
臣試過破解，沒成功。」
「因為它沒有被加密。」
嘉靖緩緩開口，說道：「第四卷檔案本身就是空的，深空探測陣列的記錄顯示，第四位邪神已經在上個文明的漫長歷史中徹底沉寂了。
它的名字被從密檔中刪除了，不是因為它力量太強的危險，是因為記錄本身，都會成為傳播的載體。
看到它的名字，聽到它的低語，哪怕只是知道它的存在，都會在心底種下印記的種子。」
范閒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嘉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法則之力，輕輕點在牢門的封靈陣節點上。
封靈陣驟然亮起金光，三重陣法的壓制力，全部集中到林墨左臂那道紫色印記上。
印記中心那隻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不是黃銅色，不是暗綠色，不是任何混沌邪神該有的顏色。
瞳孔是一片純粹的金色，和嘉靖周身的靈力光芒一模一樣。
范閒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混沌邪神的力量屬性，這是修仙者的靈力。
范閒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混沌邪神的力量屬性，這是修仙者的靈力。
第四位邪神的污染方式，不是用異種能量侵蝕宿主，而是用宿主自己的靈力反過來控制宿主，它是寄生在修仙體系內部的。
印記中的那隻金色眼睛直直盯著嘉靖，一道意念從眼睛深處緩緩滲入嘉靖的識海。
不是咆哮，不是低語，而是一個溫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極了他自己閉關修煉時，在內心深處反覆咀嚼過的那些念頭。
「突破元嬰需要更多的靈氣，慶國的靈脈不夠用，但銀河系裡還有無數顆星辰。
每一個被你吞噬的星辰，都會讓你離大道更近一步。」
嘉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封靈陣的金光再次暴漲，三重陣法將那道印記死死壓制在林墨的左臂上。
那隻金色的眼睛緩緩閉合，重新陷入沉寂。
自始至終，嘉靖沒有說一句話。
他轉身朝地牢外走去，步子不緊不慢。
走到地牢門口時他停了片刻，開口向影子吩咐道：「林墨暫時不要處決，他的印記是新的污染樣本，留在封靈陣里繼續觀察。
讓景運聖院排查所有接觸過那批教學終端的人，發現類似印記立即上報。
還有讓范若若編一份新的教義補充，告訴所有修士，修煉時產生的雜念和執念必須第一時間向神職修士報備。
這不是意志力的問題，這是防線。」
影子在他身後應了一聲，抬頭時嘉靖和范閒已經消失在甬道盡頭。
走出地牢回到御書房的路上，范閒一直沒開口。
兩人沉默著穿過長長的宮道，兩側的紅牆在正午陽光下拉出清晰的影子。
宮牆外隱約傳來京都百姓日常生活的喧囂，賣糖葫蘆的小販在吆喝，景運堂的鐘聲悠遠綿長，有孩童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從高牆上方飄進來。
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的國都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生機，百姓們不知道極北冰洋上發生過什麼。
儘管他們不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但日子還是在照常過。
走到御書房門口，范閒終於憋不住了。「陛下，那道印記里的聲音，它跟您說了什麼？」
嘉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范閒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不是因為殺氣，嘉靖對自己人從不露殺意。
是因為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紫光。
那道紫光一閃即滅，如果不是范閒的修為已經穩固在築基初期、五感遠超同級修士，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半個呼吸都不到的閃爍。
但一旦捕捉到了就再也無法當作沒看見。
「陛下……」范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嘉靖抬手打斷了。
「朕知道你想問什麼，那道印記說的話，是對朕說的，不是對你說的。」
嘉靖的語氣平淡，「它說，朕可以吞噬星辰。」
范閒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半截，吞噬星辰。
這四個字他從沒在任何道藏典籍里讀到過，從來不認為修仙體系里會存在這個概念。
但它偏偏出現了，出現在一個混沌邪神的低語裡。
沉默了幾息，嘉靖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又輕了半分。
「范閒，朕問你一個問題。
金丹期的壽元是五百年，元嬰期大概是兩千年，化神期能有五千年，那你知道合體期能活多久嗎？」
范閒搖頭，他到築基期已經是託了嘉靖親自指導的福，金丹在他眼裡還是遙不可及的境界，元嬰更是想都不敢想。
至於化神、合體這些皇極驚世功最深處記載著的境界名稱，他只在翻閱道藏時匆匆掃過一眼，連具體定義都不清楚。
「皇極驚世功最深處有一篇，記載了合體期以上的修行路徑。
朕一直在參悟殘篇的內容，參悟到今天也沒能全部參透。」
嘉靖緩緩開口，說道：「但其中有一句話，朕很早以前就讀懂了。
合體期修士要突破大乘期，需要的不再是單純的靈氣積累，而是將自身神識與一顆真正的星辰的星核融合。
合體期修士只有吞噬一顆星辰，以星辰本身的引力場淬鍊神魂，以核聚變的能量重塑肉身，才能完成大乘期的蛻變。
這個過程在殘篇里有明確記載，缺失的只是具體的執行方法。
也就是說，吞噬星辰不是混沌邪神的蠱惑，它是修仙大道本身的必經之路。」
他看著嘉靖的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恐懼，他不是怕嘉靖，是怕嘉靖說的那個未來。
如果吞噬星辰是修仙體系的必經之路，那麼那個第四位邪神就不是在腐蝕嘉靖。
它是在提醒嘉靖，它寄生在修仙體系內部，因為它本就是修仙大道的一部分。
它不是外來的入侵者，它是修仙這條路上註定會遇到的影子。
渴望突破，渴望更強的力量和長生。
這些是修仙者的本能，也是它最喜歡啃食的東西。
它不需要腐蝕任何人，只需要等著，等修士自己在漫長的修行路上，一步一步走到它的面前。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嘉靖最終開口時聲音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這件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你回去之後繼續推進重型突擊艦的項目，兩個月後朕要看到首艦下線。
冰洋那邊的封印還能撐半年，在封印打開之前我們要做好三件事。
修復泰坦，量產重型突擊艦，把靈氣節點網絡覆蓋到全國。
至於那道印記里的東西，朕自有分寸。」
范閒躬身領旨，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轉身走出了御書房。
泰坦的能源核心徹底耗盡，王鐵帶著人把它拖回了神廟，準備等新的核聚變反應堆投產後再嘗試修復。
神衛營傷亡超過兩百人，高達親自護送陣亡將士的骨灰返回京都安葬，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范閒給自己放了兩天假，醒來後繼續主持神廟的研發生產。
影子回了江南，繼續盯著那道奸奇裂縫，防止已經擴散的印記再次蔓延。
洪四庠和葉流雲從納垢裂縫撤回來時兩人都掛了彩，葉流雲左臂被納垢瘟疫沾染，皮膚上長滿了灰綠色的膿包，在醫療艙里躺了三天才把毒素排乾淨。
三道空間裂縫暫時都封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封印只是權宜之計。嘉靖那道金丹後期的封印最多撐半年。
到時半年後，裂縫會重新打開，屆時湧出來的東西只會比上次更多，留給大慶仙國喘息的時間不多了。
嘉靖坐在御書房裡，翻看范閒呈上來的戰後統計報告。
神衛營陣亡兩百一十七人，重傷八十三人，仙國戰甲損毀一百四十套。
泰坦的能源核心徹底報廢，要重新製造同等量級的大型核聚變反應堆至少需要三個月。
靈氣節點網絡覆蓋率，達到全國州郡治所的百分之八十，但縣以下村鎮的覆蓋率不到三成。
景運堂的建設進度比預期慢了兩個月，工部的人已經在連軸轉，但架不住大慶仙國的疆域實在太大。
范閒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杯濃茶提神。
睡了整整兩天後他臉上的黑眼圈消了不少，但眼白里還掛著紅血絲。「陛下，戰後重建的事臣已經安排下去了。
神衛營的缺額從景運聖院修仙班補充，預計兩個月能補齊一千人。
仙國戰甲的改進方案臣讓王鐵重新做了一版，增加了近戰武器的靈力傳導效率，下一批量產的戰甲打放血者應該不需要補刀。」
嘉靖接過他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繼續翻報告。
范閒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陛下，臣還有個想法。
卡恩這次被您轟回了亞空間，但以恐虐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它下次再來，帶來的軍團只會比這次多，先鋒將領也不會只有一個。
咱們不能每次都靠泰坦拼死一搏，那台老古董的能源核心就算修復了也撐不了多久。
臣覺得大慶仙國需要的不是一台泰坦，是一整支能正面對抗混沌軍團的修仙重裝甲軍團。」
嘉靖抬起頭看他，示意繼續。
「神廟的資料庫里，有上文明的深空殖民地防禦體系設計圖。
其中有一種重型突擊艦的設計方案，本來是用於殖民地外圍軌道防禦的，後來因為核大戰爆發沒來得及量產。
臣看過它的武器配置，主炮是大型靈氣雷射炮，副炮是十二門修仙術法增幅炮。
裝甲採用靈導陶瓷複合裝甲，能抵禦亞空間能量的侵蝕。
最關鍵的是它的動力核心，微型核聚變反應堆陣列，四台反應堆並聯供能。
輸出功率雖然比不上泰坦那台大型反應堆的千分之一，但完全可以批量製造。」
范閒一口氣說完，抬頭看著嘉靖的反應。
嘉靖放下報告，開口問道：「造這樣一艘重型突擊艦，需要多長時間？成本是多少。」
「首艦從設計到下線，至少兩個月。」
范閒顯然早就做過功課，一板一眼講道：「但首艦下線之後，後續艦艇的製造速度會越來越快。
神廟的工匠們已經熟悉了上個文明的技術標準，只要把生產線搭起來，一個月能造兩艘。
成本方面，微型核聚變反應堆會占大頭，好在王鐵那邊的小型化技術已經成熟了，四台並聯的造價可以控制在單台泰坦級反應堆的十分之一。
陛下，咱們不是造不起，是時間不夠，混沌邪神不會給咱們兩年三年慢慢暴兵的。」
嘉靖沉默片刻，點了頭。
「神廟那邊暫停所有非必要的民用生產線，集中力量突擊。
首艦必須在兩個月內下線，朕親自驗收。」
范閒領旨之後，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原位上遲疑了一瞬，才從袖中取出一份單獨密封的奏章，放在嘉靖面前的書案上。
奏章的封皮上蓋著鑒查院的密折印戳，火漆完好。
「陛下，這是昨天夜裡神廟深空探測陣列自動記錄到的一組異常信號。
和上次冰洋遺蹟那種同源信號不同，這次是從地面發往星際空間的。
信號的發送位置，在京都郊外，景運聖院東南角的一處廢棄倉庫里。」
嘉靖拆開火漆，展開奏章。
鑒查院調查的結果很明確：信號發送者是一台改裝過的全息投影終端。
這台終端，原本是神廟三個月前下發到景運聖院的教學設備，用於給修仙班的學子，演示上個文明科技史課程。
但被人改裝了，改裝者拆除了終端的顯示模塊，換上了一台自製的大功率射頻放大器，直接把這台教學儀器變成了能向深空發射加密信號的小型地面站。
信號內容是一份完整的加密數據包，包含了京都靈氣節點的詳細坐標、玄穹寶殿的安保布防、甚至還有高達神衛營的兵力調動記錄。
影子在奏章末尾附了一行字：已鎖定發送者身份，景運聖院修仙班學員林墨，年十九，江南郡鐵礦場礦工之子。
三個月前以考核第一名的成績從傳道院升入修仙班，主修陣法，輔修通訊技術。
被逮捕時正在倉庫里調試第二台射頻放大器，對發送情報的行為供認不諱。
審訊中，他反覆說同一句話：有東西在跟他說話，讓他把這些信息發給星空中的某個接收者，作為回報它會告訴他在史前遺蹟里找到真正的修仙大道。
嘉靖看完整份奏章，把它放在書案上，抬眼看向范閒。
「那個林墨，現在人在哪？」
「鑒查院的地牢里，影子親自在看守。
陛下，您要親自審他嗎？」
「不用。」
嘉靖站起身，從御案後走出來，「去看看他。」
鑒查院的地牢建在京都皇城的地下深處，和玄穹寶殿的地基連成一體。
地牢的牆壁上刻滿了封靈陣和淨靈陣，三重陣法疊加下任何混沌污染都無法滲透進來，同時也意味著被關在這裡的人無法調動體內絲毫靈氣。
林墨被關在最深處，一間單人牢房裡。
嘉靖和范閒走到牢門前時他正盤膝坐在石床上閉眼冥想，渾身修為被封靈陣壓制到了極限，靈氣波動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但他身上的景象，讓范閒倒吸一口涼氣。
林墨的左臂上那些黑色紋路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顏色比奸奇印記深得多，呈現一種幽暗的紫色。
紫得發黑的紋路順著手背蔓延到整條小臂，在手肘處匯聚成一個閉合的圓環，圓環中心是一隻豎著的眼睛。
和姦奇印記那隻一直試圖蠱惑人的眼睛不同，這隻眼睛安安靜靜地閉著。
但正因為如此，范閒心裡更警惕。
一個安靜的混沌印記，比一百隻亂轉的眼珠子更讓人頭皮發麻。
嘉靖站在牢門外，神識掃過林墨左臂上的紫色印記。
他的表情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但范閒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范閒，神廟密檔里四大邪神的記載，你讀過多少？」嘉靖問道。
「全都讀過，恐虐、奸奇、納垢，三者的污染特徵、印記形態、附身方式，臣都背熟了。」
范閒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這道印記和密檔里，記載的三個都對不上。
密檔第四卷提到過，第四位邪神的名字但整卷檔案都被最高權限加密了。
臣試過破解，沒成功。」
「因為它沒有被加密。」
嘉靖緩緩開口，說道：「第四卷檔案本身就是空的，深空探測陣列的記錄顯示，第四位邪神已經在上個文明的漫長歷史中徹底沉寂了。
它的名字被從密檔中刪除了，不是因為它力量太強的危險，是因為記錄本身，都會成為傳播的載體。
看到它的名字，聽到它的低語，哪怕只是知道它的存在，都會在心底種下印記的種子。」
范閒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嘉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法則之力，輕輕點在牢門的封靈陣節點上。
封靈陣驟然亮起金光，三重陣法的壓制力，全部集中到林墨左臂那道紫色印記上。
印記中心那隻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不是黃銅色，不是暗綠色，不是任何混沌邪神該有的顏色。
瞳孔是一片純粹的金色，和嘉靖周身的靈力光芒一模一樣。
范閒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混沌邪神的力量屬性，這是修仙者的靈力。
范閒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混沌邪神的力量屬性，這是修仙者的靈力。
第四位邪神的污染方式，不是用異種能量侵蝕宿主，而是用宿主自己的靈力反過來控制宿主，它是寄生在修仙體系內部的。
印記中的那隻金色眼睛直直盯著嘉靖，一道意念從眼睛深處緩緩滲入嘉靖的識海。
不是咆哮，不是低語，而是一個溫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極了他自己閉關修煉時，在內心深處反覆咀嚼過的那些念頭。
「突破元嬰需要更多的靈氣，慶國的靈脈不夠用，但銀河系裡還有無數顆星辰。
每一個被你吞噬的星辰，都會讓你離大道更近一步。」
嘉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封靈陣的金光再次暴漲，三重陣法將那道印記死死壓制在林墨的左臂上。
那隻金色的眼睛緩緩閉合，重新陷入沉寂。
自始至終，嘉靖沒有說一句話。
他轉身朝地牢外走去，步子不緊不慢。
走到地牢門口時他停了片刻，開口向影子吩咐道：「林墨暫時不要處決，他的印記是新的污染樣本，留在封靈陣里繼續觀察。
讓景運聖院排查所有接觸過那批教學終端的人，發現類似印記立即上報。
還有讓范若若編一份新的教義補充，告訴所有修士，修煉時產生的雜念和執念必須第一時間向神職修士報備。
這不是意志力的問題，這是防線。」
影子在他身後應了一聲，抬頭時嘉靖和范閒已經消失在甬道盡頭。
走出地牢回到御書房的路上，范閒一直沒開口。
兩人沉默著穿過長長的宮道，兩側的紅牆在正午陽光下拉出清晰的影子。
宮牆外隱約傳來京都百姓日常生活的喧囂，賣糖葫蘆的小販在吆喝，景運堂的鐘聲悠遠綿長，有孩童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從高牆上方飄進來。
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的國都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生機，百姓們不知道極北冰洋上發生過什麼。
儘管他們不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但日子還是在照常過。
走到御書房門口，范閒終於憋不住了。「陛下，那道印記里的聲音，它跟您說了什麼？」
嘉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范閒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不是因為殺氣，嘉靖對自己人從不露殺意。
是因為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紫光。
那道紫光一閃即滅，如果不是范閒的修為已經穩固在築基初期、五感遠超同級修士，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半個呼吸都不到的閃爍。
但一旦捕捉到了就再也無法當作沒看見。
「陛下……」范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嘉靖抬手打斷了。
「朕知道你想問什麼，那道印記說的話，是對朕說的，不是對你說的。」
嘉靖的語氣平淡，「它說，朕可以吞噬星辰。」
范閒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半截，吞噬星辰。
這四個字他從沒在任何道藏典籍里讀到過，從來不認為修仙體系里會存在這個概念。
但它偏偏出現了，出現在一個混沌邪神的低語裡。
沉默了幾息，嘉靖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又輕了半分。
「范閒，朕問你一個問題。
金丹期的壽元是五百年，元嬰期大概是兩千年，化神期能有五千年，那你知道合體期能活多久嗎？」
范閒搖頭，他到築基期已經是託了嘉靖親自指導的福，金丹在他眼裡還是遙不可及的境界，元嬰更是想都不敢想。
至於化神、合體這些皇極驚世功最深處記載著的境界名稱，他只在翻閱道藏時匆匆掃過一眼，連具體定義都不清楚。
「皇極驚世功最深處有一篇，記載了合體期以上的修行路徑。
朕一直在參悟殘篇的內容，參悟到今天也沒能全部參透。」
嘉靖緩緩開口，說道：「但其中有一句話，朕很早以前就讀懂了。
合體期修士要突破大乘期，需要的不再是單純的靈氣積累，而是將自身神識與一顆真正的星辰的星核融合。
合體期修士只有吞噬一顆星辰，以星辰本身的引力場淬鍊神魂，以核聚變的能量重塑肉身，才能完成大乘期的蛻變。
這個過程在殘篇里有明確記載，缺失的只是具體的執行方法。
也就是說，吞噬星辰不是混沌邪神的蠱惑，它是修仙大道本身的必經之路。」
他看著嘉靖的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恐懼，他不是怕嘉靖，是怕嘉靖說的那個未來。
如果吞噬星辰是修仙體系的必經之路，那麼那個第四位邪神就不是在腐蝕嘉靖。
它是在提醒嘉靖，它寄生在修仙體系內部，因為它本就是修仙大道的一部分。
它不是外來的入侵者，它是修仙這條路上註定會遇到的影子。
渴望突破，渴望更強的力量和長生。
這些是修仙者的本能，也是它最喜歡啃食的東西。
它不需要腐蝕任何人，只需要等著，等修士自己在漫長的修行路上，一步一步走到它的面前。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嘉靖最終開口時聲音里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這件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你回去之後繼續推進重型突擊艦的項目，兩個月後朕要看到首艦下線。
冰洋那邊的封印還能撐半年，在封印打開之前我們要做好三件事。
修復泰坦，量產重型突擊艦，把靈氣節點網絡覆蓋到全國。
至於那道印記里的東西，朕自有分寸。」
范閒躬身領旨，他沒有再多問一個字，轉身走出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