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請君入甕
軋鋼廠，食堂主任辦公室。
一股劣質茶葉和油耗味混雜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劉大海的胖手指，捻著一張採購單，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反覆在幾個數字上打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個新來的採購員老王，就像是會變戲法。食堂的帳目預算一分沒加，可最近後廚案板上的東西，卻一天比一天硬氣。
昨天是五花肉，今兒是排骨，前天還弄來了幾條活蹦亂跳的河魚。
工人們的飯菜里油星多了，一個個紅光滿面，見了他這個食堂主任，都懶得搭理了，反而追著傻柱和老王喊「爺」。
這他媽的不是在挖他的根基嗎！
劉大海在廠里混了半輩子，靠的就是拿捏食堂這點油水。他太清楚裡面的門道了，同樣的錢，買回來的東西能差出十萬八千里。
老王這路子，太野了！野得讓他心驚肉跳，更讓他眼紅。
他翻開帳本，一筆筆地核對著。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個破綻。
一張買豬下水的單子，價格比市面上低了足足三成，而供貨方那一欄，只潦草地寫著一個「城南老李」，連個正經的單位公章都沒有。
劉大海的嘴角，慢慢咧開一個油膩的笑。
黑市交易！投機倒把！
這頂帽子扣下去，別說一個採購員，就是個車間主任都得扒層皮！
他把那張單子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里，靠在吱吱作響的椅子上，閉上眼睛，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炮製老王，順便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工也給捎帶上。
……
後廚，熱氣蒸騰。
傻柱正哼著小曲兒，顛著大勺，一鍋紅燒肉燒得醬色紅亮，香飄十里。
劉大海像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廚門口。
「老王，你出來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正在幫著擇菜的老王渾身一僵。
老王心裡「咯噔」一下，擦了擦手，跟著劉大海進了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門一關，劉大海也不說話，就那麼端著茶缸，一口一口地吹著茶葉沫子，用眼角的餘光一下一下地刮著老王。
老王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主……主任，您找我？」
「老王啊，」劉大海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陰不陽，「最近幹得不錯，工人們都很滿意嘛。」
「都……都是托主任您的福……」
「我的福？」劉大海冷笑一聲，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頓，「我可沒這麼大的福氣！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從哪兒學來的本事，能用買蘿蔔的錢，買回來一頭豬？」
老王的臉，瞬間就白了。
「我……我就是運氣好，碰上個熟人……」
「熟人？」劉大海從筆記本里抽出那張採購單，甩在老王面前，「哪個熟人啊？是投機倒把的熟人，還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的熟人？」
「老王，咱們廠紀律嚴。你這事兒，往小了說是辦事不規範，往大了說……可是要蹲大牢的！」
「我給你一天時間，自個兒去紀委把事情說清楚了。要是還想抱著僥倖心理，那就別怪我這個當領導的，不念舊情！」
劉大海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狠狠敲在老王的心上。
老王看著那張單子，兩條腿都開始發軟，腦子裡嗡嗡作響，幾乎要當場跪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辦公室，魂不守舍，連傻柱在後面喊他都沒聽見。
他不能去紀委，去了就全完了！
他唯一的指望，只有高工了！
……
臨近下班，老王才在研發部大樓外的一個角落裡，堵到了高勝。
「高……高工！」
老王的聲音都在發顫，一張臉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把剛才劉大海的話，顛三倒四地學了一遍。
「他讓我去紀委自首……高工，這可怎麼辦啊？這要是被定性成投機倒把，我這輩子就毀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說到最後，老王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圈都紅了，幾乎要哭出來。
高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驚慌，也沒有意外，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等到老王說完了，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慌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老王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瞬間安穩了半分。
「他讓你去，你就去？」高勝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洞察人心的銳利，「他讓你去死，你也去？」
老王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高勝。
「高工，我……」
「他這是在詐你。」高勝的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他手上那點東西，根本算不上什麼鐵證。他就是想嚇唬你，讓你自亂陣腳，自己把事情給捅出去。」
高勝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煙，遞給老王，又幫他點上。
老王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但人卻鎮定了不少。
「那……那我該怎麼辦？」
「什麼都不用辦。」高勝自己也點上一根，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你明天照常上班，他問你，你就說你病了，腦子糊塗了，什麼都不記得。他要是再逼你，你就哭，就鬧，就說他官大一級壓死人，冤枉好人。」
高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劉大海在食堂當了這麼多年主任，屁股底下難道就是乾淨的？他想殺雞儆猴，也得看看自己挑的是不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
「你放心回去，睡個安穩覺。」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看著高勝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老王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挺直了發軟的腰杆，轉身離去。
夜色漸深。
食堂主任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劉大海坐在桌前，手裡握著筆，正在起草一份舉報信。
他把老王的「罪證」，添油加醋地寫了滿滿兩頁紙，不光提到了投機倒把，還暗示這背後有更高級別的幹部指使，意圖拉幫結派，腐蝕工廠幹部。
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寫完最後一個字，劉大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大功告成的獰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老王被帶走調查，高勝灰頭土臉地接受全廠通報批評，而他自己，則以一個揭發腐敗的功臣形象，徹底坐穩了食堂的江山。
他將舉報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胸口的口袋裡，拍了拍。
一股劣質茶葉和油耗味混雜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劉大海的胖手指，捻著一張採購單，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反覆在幾個數字上打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個新來的採購員老王，就像是會變戲法。食堂的帳目預算一分沒加，可最近後廚案板上的東西，卻一天比一天硬氣。
昨天是五花肉，今兒是排骨，前天還弄來了幾條活蹦亂跳的河魚。
工人們的飯菜里油星多了，一個個紅光滿面，見了他這個食堂主任，都懶得搭理了，反而追著傻柱和老王喊「爺」。
這他媽的不是在挖他的根基嗎！
劉大海在廠里混了半輩子，靠的就是拿捏食堂這點油水。他太清楚裡面的門道了，同樣的錢，買回來的東西能差出十萬八千里。
老王這路子，太野了！野得讓他心驚肉跳，更讓他眼紅。
他翻開帳本，一筆筆地核對著。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個破綻。
一張買豬下水的單子，價格比市面上低了足足三成，而供貨方那一欄，只潦草地寫著一個「城南老李」，連個正經的單位公章都沒有。
劉大海的嘴角，慢慢咧開一個油膩的笑。
黑市交易！投機倒把！
這頂帽子扣下去，別說一個採購員，就是個車間主任都得扒層皮！
他把那張單子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里，靠在吱吱作響的椅子上，閉上眼睛，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炮製老王，順便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工也給捎帶上。
……
後廚，熱氣蒸騰。
傻柱正哼著小曲兒，顛著大勺，一鍋紅燒肉燒得醬色紅亮，香飄十里。
劉大海像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廚門口。
「老王，你出來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正在幫著擇菜的老王渾身一僵。
老王心裡「咯噔」一下，擦了擦手，跟著劉大海進了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門一關，劉大海也不說話，就那麼端著茶缸，一口一口地吹著茶葉沫子，用眼角的餘光一下一下地刮著老王。
老王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主……主任，您找我？」
「老王啊，」劉大海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陰不陽，「最近幹得不錯，工人們都很滿意嘛。」
「都……都是托主任您的福……」
「我的福？」劉大海冷笑一聲，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頓，「我可沒這麼大的福氣！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從哪兒學來的本事，能用買蘿蔔的錢，買回來一頭豬？」
老王的臉，瞬間就白了。
「我……我就是運氣好，碰上個熟人……」
「熟人？」劉大海從筆記本里抽出那張採購單，甩在老王面前，「哪個熟人啊？是投機倒把的熟人，還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的熟人？」
「老王，咱們廠紀律嚴。你這事兒，往小了說是辦事不規範，往大了說……可是要蹲大牢的！」
「我給你一天時間，自個兒去紀委把事情說清楚了。要是還想抱著僥倖心理，那就別怪我這個當領導的，不念舊情！」
劉大海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狠狠敲在老王的心上。
老王看著那張單子，兩條腿都開始發軟，腦子裡嗡嗡作響，幾乎要當場跪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辦公室，魂不守舍，連傻柱在後面喊他都沒聽見。
他不能去紀委，去了就全完了！
他唯一的指望，只有高工了！
……
臨近下班，老王才在研發部大樓外的一個角落裡，堵到了高勝。
「高……高工！」
老王的聲音都在發顫，一張臉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把剛才劉大海的話，顛三倒四地學了一遍。
「他讓我去紀委自首……高工，這可怎麼辦啊？這要是被定性成投機倒把，我這輩子就毀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說到最後，老王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圈都紅了，幾乎要哭出來。
高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驚慌，也沒有意外，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等到老王說完了，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慌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老王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瞬間安穩了半分。
「他讓你去，你就去？」高勝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洞察人心的銳利，「他讓你去死，你也去？」
老王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高勝。
「高工，我……」
「他這是在詐你。」高勝的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他手上那點東西，根本算不上什麼鐵證。他就是想嚇唬你，讓你自亂陣腳，自己把事情給捅出去。」
高勝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煙，遞給老王，又幫他點上。
老王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但人卻鎮定了不少。
「那……那我該怎麼辦？」
「什麼都不用辦。」高勝自己也點上一根，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你明天照常上班，他問你，你就說你病了，腦子糊塗了，什麼都不記得。他要是再逼你，你就哭，就鬧，就說他官大一級壓死人，冤枉好人。」
高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劉大海在食堂當了這麼多年主任，屁股底下難道就是乾淨的？他想殺雞儆猴，也得看看自己挑的是不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
「你放心回去，睡個安穩覺。」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看著高勝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老王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挺直了發軟的腰杆，轉身離去。
夜色漸深。
食堂主任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劉大海坐在桌前，手裡握著筆，正在起草一份舉報信。
他把老王的「罪證」，添油加醋地寫了滿滿兩頁紙，不光提到了投機倒把，還暗示這背後有更高級別的幹部指使，意圖拉幫結派，腐蝕工廠幹部。
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寫完最後一個字，劉大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大功告成的獰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老王被帶走調查，高勝灰頭土臉地接受全廠通報批評，而他自己，則以一個揭發腐敗的功臣形象，徹底坐穩了食堂的江山。
他將舉報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胸口的口袋裡，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