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子時橋洞風聲緊,狹路相逢巧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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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帶著初冬的寒意,刮過京城的胡同,發出鬼哭般的嗚咽聲。

  高勝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裡,腳步輕盈得像一隻貓。他沒有走大路,而是專挑那些沒有路燈的陰暗角落。這是前世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黑暗,是最好的偽裝。

  南門橋離四合院不近,他足足走了大半個鐘頭。遠遠的,就能看到那座石橋的輪廓,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橫臥在乾涸的河道上。

  他沒有急著過去,而是躲在一處斷牆後面,仔細觀察。

  子時將至,周圍卻靜得可怕,連一聲狗叫都沒有。這反常的寂靜,恰恰說明了此地的不同尋常。

  高勝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握在手心,等到了高老蔫說的時間,才不緊不慢地走上橋。

  橋面上空無一人,只有風聲。他走到橋中央,看似隨意地一甩手,手心裡的石子劃出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落向第三個橋洞的下方。

  「啪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高勝站在橋上,沒有動,像一個普通的夜歸人。

  過了大概一分鐘,橋洞的陰影里,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了上來:「找什麼?」

  聲音壓得很低,像砂紙在摩擦。

  高勝心裡一凜,知道正主來了。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橋下的黑暗,平靜地回答:「找個吃飯的地兒。」

  這句暗號,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橋洞下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下來吧,從東邊斜坡。」

  高勝依言從橋的東側一個不起眼的土坡走了下去。橋洞下面,比外面更加黑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靠著橋墩的黑影,像一截燒焦的木炭。

  那人一言不發,轉身朝更深的黑暗走去。高勝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一片荒草地,來到一個廢棄的院落後牆。

  引路人有節奏地在牆上敲了三下,牆角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的世界,豁然開朗。

  這裡像是一個被掏空的大雜院,院子中央點著幾盞蒙著黑布的馬燈,光線昏暗,卻能勉強視物。三三兩兩的人群散落在院子的各個角落,沒人高聲說話,所有交易都在竊竊私語中進行。

  空氣中混合著菸草、劣質酒精和各種食物的味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警惕而貪婪的表情。

  這裡就是新的黑市。一個建立在廢墟之上的地下王國。

  高勝的眼睛像雷達一樣飛快地掃視著全場。他看到了有人在交易糧食,一小袋白面,換走了一沓厚厚的布票。有人在賣手錶零件,有人在兜售緊俏的藥品,甚至還有人鬼鬼祟祟地展示著一把擦得鋥亮的工業用的大號扳手。

  這裡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唯一的規矩,就是價值。

  高勝沒有急著出手,他像一個老練的獵人,先觀察獵場的環境。他注意到,院子門口有幾個遊蕩的壯漢,眼神不善地盯著每一個新來的人。其中一個臉膛黝黑,脖子上有一道疤的傢伙,似乎是這裡的頭兒,人稱「黑皮」。

  就在這時,院子角落裡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妹子,你這鐲子成色不錯,就是價錢……不太地道啊。」黑皮捏著一隻翠綠的鐲子,對著一個女人嘿嘿地笑,露出一口黃牙。「我看,十塊錢,不能再多了。」

  「不行!」女人的聲音不大,但很堅決,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這是我娘留下的嫁妝,至少值五十塊!」

  「五十?」黑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妹子,你這是來賣東西,還是來講故事的?在這兒,我黑皮說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他身邊的幾個混混也圍了上來,不懷好意地笑著。

  那女人被他們圍在中間,顯得那麼單薄無助。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卡其布上衣,梳著兩條整齊的辮子,雖然臉上帶著驚慌,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

  高勝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女人,他認識。

  許大茂的老婆,婁曉娥。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到這個女人。看她的樣子,顯然是家道中落,被逼無奈才來這種地方變賣首飾。而許大茂那個自私自利的傢伙,恐怕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眼看黑皮就要動手去搶,婁曉娥嚇得臉色慘白,死死地護住自己的手腕。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黑皮哥是吧?這鐲子,五十塊,我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說話的人身上。

  高勝不緊不慢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仿佛不是在危機四伏的黑市,而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黑皮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瘦高個,穿著普通,看起來不像什麼厲害角色。

  「你誰啊?懂不懂規矩?」黑皮的語氣很沖。

  「不懂。」高勝搖了搖頭,笑容不減,「我只知道,買賣得公平。人家姑娘說值五十,黑皮哥你非說值十塊,這傳出去,以後誰還敢來您這兒做生意?您說,是這個理兒不?」

  他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將黑皮的軍。他點明了「公平」,又暗示了「名聲」,讓黑皮不能單純用暴力解決。

  黑皮臉色一沉:「小子,你找事?」

  「不敢。我就是想買這鐲子。」高勝說著,從兜里掏出那個布包,在手裡一掂,那清脆的銀元撞擊聲再次響起。「我這兒有兩塊袁大頭,懂行的都知道,現在市面上,一塊就能換二十多塊錢,品相好的還不止。我用這兩塊,換這鐲子,再讓這位大姐找我幾塊錢零頭,怎麼樣?這買賣,對誰都公平吧?」

  「袁大頭」三個字一出,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這可是硬通貨,比鈔票金貴多了。

  黑皮的眼神也變了。他本以為高勝是個愣頭青,沒想到一出手就是這種狠貨。能隨手拿出袁大頭的人,要麼是家裡有底子的,要麼就是道上混的。無論是哪種,都不是能隨便捏的軟柿子。

  他的目光在高勝和婁曉娥之間來回掃了掃,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為了一個鐲子,得罪一個可能不好惹的主兒,不划算。

  「行!看你小子是個爽快人!」黑皮把鐲子往婁曉娥手裡一塞,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今天就給你個面子!這買賣,你們自己談!」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人走開了。

  一場危機,被高勝三言兩語就化解了。

  婁曉娥還處在震驚之中,愣愣地看著高勝。

  高勝對她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信得過我,咱們就換。信不過,我現在就走。」

  婁曉娥看著他清澈而平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黑皮那種貪婪和欲望,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她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把手上的鐲子褪了下來。

  「我信你。」

  高勝接過溫潤的玉鐲,將兩枚銀元遞給她。「你先拿著,錢回頭再說。快走吧,這裡不安全。」

  婁曉娥捏著那兩塊沉甸甸的銀元,像是捏著兩塊烙鐵,她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高勝催促的眼神,只能點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便匆匆從那扇小門離開了。

  高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轉過身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這個黑市的焦點。

  他沒有立刻離開,反而走到了一個賣菸絲的攤位前,用之前賣廢品的錢,慢悠悠地買了一小包最便宜的旱菸葉。

  他用這個動作告訴所有人:我不是來砸場子的,我也只是個「顧客」。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地,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那扇小門,消失在夜色中。

  他沒有回家,而是繞了一個大圈,確認沒人跟蹤後,才回到了四合院。

  回到屋裡,他把那隻玉鐲放在燈下。燈光映照下,玉鐲通體翠綠,水頭十足,一看就是好東西。這東西的價值,遠不止五十塊。

  但他今晚最大的收穫,不是這隻鐲子。

  而是婁曉娥這個人情,是許大茂這個破綻,更是在黑市里立下的「威」。

  他用兩枚銀元,撬動了一個遠比玉鐲本身更有價值的棋局。

  高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許大茂,你老婆大半夜在黑市變賣嫁妝,你又在哪兒花天酒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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