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又是熱鬧的一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大哥,你那梯子穩當不?我可瞅著有點晃。」秦月舉著油燈,光打在牆角的草上,照見三花貓刨出的土坑還敞著口。

  趙大哥踩著梯子往上爬,手裡攥著根竹竿:「穩當得很,當年在碼頭扛貨,比這晃的跳板我都走過。你幫我照照房檐,貓准把魚乾藏瓦縫裡了。」

  「喵——」三花貓蹲在葡萄架上,沖趙大哥叫了一聲,像是在警告。

  「你還敢叫?」趙大哥用竹竿戳了戳瓦片,「明兒再敢藏東西,就把你拴在王奶奶的石磨上,讓你看著紅豆轉圈圈。」

  淑良阿姨端著綠豆湯出來,往石桌上放:「別跟貓置氣了,快下來喝口湯。那魚乾藏就藏了,明兒它自己准忘了地方,等發臭了自然會刨出來。」

  「還是淑良妹子懂貓。」趙大哥從梯子上跳下來,拍著手上的灰,「昨兒它藏的花生,今兒不就找不著了?我瞅著草里那坑,八成是新刨的,魚乾還沒捂熱呢。」

  秦月把油燈往坑邊湊了湊:「這土還是松的,要不咱挖挖看?說不定能找著。」

  「別挖別挖!」王奶奶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讓它藏著唄,貓跟孩子一樣,就圖個藏東西的樂子。我小時候在生產隊,還把偷摘的酸棗藏麥秸垛里呢,藏完自己都忘了,等麥秸燒了才想起,心疼得直哭。」

  「王奶奶,您那酸棗甜不甜?」秦月蹲下來,手指撥了撥鬆土。

  「甜!酸裡帶甜,比現在的櫻桃都有滋味。」王奶奶坐回竹椅上,「那時候哪有零嘴吃,能有顆酸棗就美得不行。不像現在的孩子,小寶兜里總揣著糖,丫丫還嫌玉米饅頭不夠甜。」

  「奶,那是您沒嘗過淑良阿姨的桂花玉米餅。」小柱端著空碗出來,「甜得正好,一點不膩,我剛才吃了三個!」

  「你這孩子,就知道吃。」王奶奶笑著拍他一下,「明兒石磨搬來了,你得幫我推,推兩圈歇一歇,可不能偷懶。」

  「我不偷懶!」小柱拍著胸脯,「李叔說了,推石磨得順著勁兒,不然磨出來的面粗得硌牙。他還說要教我認紅豆的好壞,說有蟲眼的紅豆泡出來會渾。」

  李叔背著布包從院外進來,聽見這話笑了:「小柱記性不錯,我昨兒就提了一嘴。趙大哥,我那紅豆少沒少?我瞅著蓆子邊好像缺了塊。」

  趙大哥往蘆葦席上看:「沒少啊,是不是風颳的?剛才起了陣小風,說不定吹跑了兩顆。」

  「不能不能,」李叔蹲下去數,「我昨兒數了,兩千三百四十五顆,少一顆我都知道。你看,這兒,正好缺了兩顆!」

  「準是貓叼走了!」丫丫舉著銅鑼跑出來,銅鑼上還沾著點玉米須,「我剛才瞅見它往柴房跑,嘴裡鼓鼓囊囊的。」

  「我去看看!」小寶扛著漁網兜衝進柴房,裡面傳出「哐當」一聲,像是撞翻了柴火垛。

  「慢點!別砸著自己!」淑良阿姨跟著進去,很快又出來,手裡捏著兩顆紅豆,「找著了,卡在柴火縫裡,貓大概是沒叼穩。」

  李叔接過紅豆,小心翼翼地放回蓆子上:「我說啥來著?一顆都不能少。這紅豆得湊齊數,曬出來才勻淨,跟做人一樣,得周全。」

  林薇抱著京胡出來,琴盒上的貓貼紙沾了片桂花:「李叔這話在理,我譜曲子也這樣,少個音符就彆扭。你們聽聽這段『曬秋謠』——『玉米黃,紅豆紅,桂花落在竹篩中,貓偷魚乾藏瓦縫,風吹谷堆響叮咚』,少一句都不成調。」

  張強舉著擴音器跑進來,喇叭里突然傳出張教授的聲音:「紅豆富含膳食纖維,每百克含有……」

  「快關了快關了!」丫丫捂著耳朵,「教授的課聽著犯困,還是林薇姐的曲子好聽。」

  「這你就不懂了,」張教授背著帆布包進來,推了推眼鏡,「這叫寓教於樂。我剛從公社回來,把玉米須的藥用價值整理成快板了,你們聽聽——『玉米須,不起眼,泡水喝能清熱源,利尿消腫有功效,曬乾儲存整年安』。」

  「張教授這快板編得比我那『桂英拒婚』還順!」林薇笑著鼓掌,「要不明兒曬玉米時,您就打著快板說,保管孩子們聽得入迷。」

  「我可不會打快板。」張教授擺手,「不過我帶了個小鼓,敲著說也一樣。小柱,你要不要學?學會了給同學們講,保管大家都佩服你。」

  小柱眼睛一亮:「要學!我奶說,多學點東西總沒錯。王奶奶,您說是不是?」

  王奶奶笑著點頭:「是這個理。當年我學紡線,別人說姑娘家學那幹啥,可後來生產隊缺紡線工,就我能頂上,還掙了個『勞動模範』呢。」


  「那您紡的線,比秦月姐繡帕子的線還細嗎?」丫丫湊過去問,銅鑼往腿上一夾。

  「細倒是細,就是沒她這勻淨。」王奶奶摸了摸秦月的繡花繃子,「你這帕子上的谷堆,繡得跟真的一樣,連麻雀的羽毛都分了色。」

  「我照著您的紅綢帕繡的。」秦月把繃子遞過去,「您看這趕麻雀的姑娘,我特意繡得扎小辮,像您說的年輕時的樣子。」

  「像!真像!」王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就是比我當年精神,我那時候曬得黢黑,哪有這麼俊的眉眼。」

  「王奶奶年輕時肯定俊。」淑良阿姨端來剛蒸的桂花糕,「不然咋能繡出那麼俏的帕子?那谷堆上的穗子,歪歪扭扭的,倒比現在的機器繡更有勁兒。」

  「那時候哪有機器繡?」王奶奶拿起塊桂花糕,「都是憑著心意繡,想啥就繡啥。不像現在的年輕人,繡個花還得照著圖,少了點自己的念想。」

  「我這也是照著念想繡的呀。」秦月不服氣,「我想著曬穀場的熱鬧,想著貓偷玉米的模樣,想著您說的打穀聲,繡著繡著就成這樣了。」

  「這就對了!」趙大哥喝著綠豆湯,「不管照著啥繡,有念想就中。當年我編蘆葦席,想著我媳婦愛吃的南瓜干能鋪得平整,編出來就格外密。」

  「趙大哥,您媳婦也愛吃南瓜干?」小柱好奇地問,「跟淑良阿姨做的一樣甜嗎?」

  趙大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甜!比這還甜呢。她總說,我編的蓆子曬出來的南瓜干,帶著蘆葦的清香味。」

  「那她現在在哪兒?」丫丫追問,銅鑼「哐當」響了一聲。

  淑良阿姨趕緊打岔:「丫丫,快把銅鑼收起來,別吵著王奶奶。李叔,您那紅豆明兒真要三曬三捂?我瞅著今兒曬得就差不多了。」

  「差遠了。」李叔搖頭,「得讓潮氣返上來,再曬下去才瓷實。當年我爹曬紅豆,總說『要給豆子喘口氣的功夫』,急不得。」

  「跟揉面一個理。」淑良阿姨點頭,「發麵得等它醒透,不然蒸出來的饅頭硬邦邦的。明兒我蒸桂花饅頭,用王奶奶的玉米面,保准又軟又香。」

  「我要吃兩個!」小寶從柴房跑出來,手裡攥著顆紅豆,「李叔,這顆紅豆能給我不?我想跟貓的魚乾埋一塊兒,看看明年能不能長出紅豆苗。」

  「你這孩子,淨瞎想。」李叔笑著把紅豆給他,「埋就埋吧,說不定真能長出來。等長苗了,我教你怎麼澆水施肥,到秋天就能收新紅豆了。」

  「真的?」小寶眼睛發亮,「那我現在就去埋!秦月姐,借你的油燈用用,我得埋深點,別讓貓刨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秦月拿起油燈,「正好看看貓藏的魚乾到底在不在瓦縫裡。」

  「我也去!」丫丫舉著銅鑼跟上,「我幫你敲鑼,嚇走偷紅豆的蟲子。」

  趙大哥看著三個孩子的背影,笑著搖頭:「這仨,比貓還能折騰。王奶奶,您說咱這院裡,是不是比生產隊的打穀場還熱鬧?」

  「熱鬧多了!」王奶奶拄著拐杖站起來,「生產隊的熱鬧是大傢伙兒的,這院裡的熱鬧,是擱在心坎上的,更親。」

  林薇拉起京胡,調子慢悠悠的,像晚風拂過曬穀場。張強舉著擴音器,把張教授的快板錄了進去:「玉米須,不起眼,泡水喝能清熱源……」

  三花貓蹲在葡萄架上,突然「喵」地叫了一聲,縱身跳下,往柴房跑。大概是想起自己藏的魚乾,怕被孩子們刨出來吧。

  月光從雲里鑽出來,照在蘆葦席上的玉米和紅豆上,泛著淡淡的光。淑良阿姨收拾著碗筷,李叔數著他的紅豆,張教授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王奶奶眯著眼聽林薇拉琴,趙大哥靠在梯子上,望著孩子們埋紅豆的方向,嘴角掛著笑。

  這些細碎的對話,像撒在院裡的桂花,一點一點,把日子熏得又香又暖。明天太陽出來時,大概又會有新的話說吧?比如小寶的紅豆會不會真的發芽,比如李叔的紅豆第三次曬會不會更紅,再比如三花貓,說不定會叼著魚乾出來,換塊淑良阿姨的桂花糕嘗嘗。

  這些沒說完的話,像葡萄藤上的芽,悄悄憋著勁兒,要把這日子纏得更緊些。

  「小寶,你那紅豆埋深點沒?別明兒一澆水就衝出來了。」秦月舉著油燈,光打在小寶撅著的屁股上,他正用樹枝往土裡戳坑。

  「深著呢!比貓藏魚乾的坑深三倍!」小寶頭也不抬,樹枝「啪」地插進土裡,「秦月姐,你說紅豆長出來,會不會結出跟李叔那筐一樣多的豆子?」


  「得看你澆多少水。」秦月蹲下來,幫他把土壓實,「李叔說過,『旱收豆子澇收稻』,水多了反而長不好。」

  「那我少澆點?」小寶眨巴著眼,手裡的樹枝在地上畫圈,「可我娘說,啥東西都得多喝水才能長大。」

  「人是這樣,豆子不是。」丫丫舉著銅鑼湊過來,銅鑼沿兒磕在石頭上,「哐當」一聲,「我爺種黃豆時,天旱得裂口子都不澆水,收的豆子粒兒可圓了。」

  「你爺那是老法子。」小寶不服氣,「李叔說現在講究科學,得看土壤乾濕。」

  「科學是啥?有我爺的老法子靈不?」丫丫把銅鑼往懷裡一抱,「我爺種的黃豆,打出來的豆漿能浮起筷子!」

  「吹吧你就。」小寶撇嘴,「我爹磨的豆漿才叫香,放糖能甜到嗓子眼兒。」

  「你倆別吵了。」秦月把油燈往中間挪了挪,「等豆子發芽了,讓李叔來看看,不就知道誰對了?」

  「對!讓李叔評理!」小寶拍了下手,忽然想起什麼,「哎,貓呢?剛才還在柴房頂上呢。」

  「多半去偷淑良阿姨晾的魚乾了。」丫丫踮腳往廚房方向瞅,「我看見她今兒曬了兩大串,掛在屋檐下,金黃金黃的。」

  「那咱快去看看!」小寶拉起秦月就跑,「別讓貓得逞了,那魚乾是要給王奶奶熬湯的!」

  三人跑到廚房外,果然見三花貓正扒著窗台,爪子夠著魚乾晃悠。淑良阿姨端著空碗出來,一瞅這場景,笑了:「你這饞貓,早上剛給你餵了小魚乾,還惦記著?」

  貓「喵」了一聲,爪子沒抓穩,魚乾「啪嗒」掉在地上。淑良阿姨撿起來,用抹布擦了擦:「得,這下只能給你了,人吃的得重新曬。」她把魚乾扔給貓,貓叼著就竄上牆頭,沒影了。

  「淑良阿姨,您咋不趕它?」丫丫不解,「那魚乾多好啊。」

  「趕啥呀,」淑良阿姨擦著窗台,「它也是這院裡的一口子,總不能厚此薄彼。再說,它昨兒還幫我抓了只偷油的老鼠呢。」

  「貓還能抓老鼠?」小寶眼睛瞪得溜圓,「我還以為它就知道偷東西吃。」

  「它正經著呢,」淑良阿姨笑著說,「夜裡你睡熟了,它就在院裡巡邏,不然哪來那麼多魚乾賞它?」

  「那我明兒也學貓巡邏!」小寶拍著胸脯,「看有沒有小偷來偷李叔的紅豆。」

  「你?」丫丫撇嘴,「半夜讓你起來上茅房都得哭,還巡邏呢。」

  「我才不哭!」小寶梗著脖子,「我爹說,男子漢就得膽子大。」

  「行了行了,」秦月拉著兩人往回走,「別爭了,王奶奶該等急了。」

  回到院裡,王奶奶正跟李叔說話。李叔手裡捏著顆紅豆,對著月光瞅:「您看這顆,飽滿度剛好,種下去准能出好苗。」

  「我年輕時種紅豆,專挑這種帶白霜的。」王奶奶指著豆粒上的一層薄粉,「有白霜的才新鮮,放多久都不生蟲。」

  「還是您有經驗。」李叔把紅豆放回筐里,「我這紅豆曬了兩回,白霜都快曬沒了,明兒得少曬會兒。」

  「得看天,」王奶奶摸了摸筐沿,「今兒夜裡要是起露水,明兒一曬,白霜又能出來點。這豆子跟人一樣,得順著性子來。」

  「可不是嘛。」趙大哥扛著梯子過來,梯子「咚」地靠在牆上,「就像我編蓆子,得順著蘆葦的紋路,硬來准散架。」

  「趙大哥,您編蓆子用新蘆葦還是老蘆葦?」秦月好奇地問,「我瞅著院裡那堆蘆葦,有的綠有的黃。」

  「新蘆葦得陰乾三個月才能用,」趙大哥蹲下來,撿起根蘆葦稈,「太嫩了編出來的蓆子軟塌塌的,老蘆葦又脆,容易折。得選那種黃中帶點綠的,有韌勁。」

  「跟選媳婦一個理兒?」林薇抱著京胡走過來,調著弦,「太年輕的毛躁,太老的死板,得找那種知冷知熱、幹活利索的。」

  「林薇姐淨說些不正經的。」秦月臉一紅,低下頭擺弄繡花繃子。

  「我說的是大實話。」林薇笑了,「你趙大哥當年找媳婦,不就看中西河沿張嬸家的姑娘,又能紡線又能做飯,編蓆子還能搭把手?」

  趙大哥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她是能幹,就是命薄……不說這個了。林薇,你那『曬秋謠』譜得咋樣了?給咱唱兩句聽聽。」

  「得嘞。」林薇架起京胡,拉了個調子,唱道:「秋風起,曬穀忙,玉米串兒掛滿牆。貓偷魚乾藏瓦上,紅豆顆顆曬得黃……」


  「好!」張強舉著擴音器跑過來,「這調子中聽!林薇姐,我把這段錄下來,明兒廣播裡放放,讓全公社都聽聽咱院的熱鬧。」

  「別別,」林薇擺手,「還沒改好呢,那句『貓偷魚乾』太俗,得換句雅的。」

  「我覺得挺好。」張教授推了推眼鏡,從帆布包里掏出個小本子,「俗才接地氣。我這快板里也有『玉米須子別扔掉,泡水喝了解秋燥』,不也挺俗?」

  「教授那是實用,不一樣。」林薇撥了下琴弦,「我這得有點意境,比如『貓戲魚乾檐下晃』,咋樣?」

  「還是原來的好。」王奶奶聽得直點頭,「咱這院的日子,不就是貓偷魚乾、孩子埋豆這些俗事兒湊起來的?雅了就不是咱的日子了。」

  「王奶奶說得對!」小寶舉雙手贊成,「就用『貓偷魚乾』,我還能幫著表演呢,學貓爬牆!」

  「你可別學,」淑良阿姨端著桂花糕出來,往石桌上放,「上回學貓爬樹,摔得膝蓋青了一大塊,忘了?」

  小寶摸了摸膝蓋,吐了吐舌頭:「那是我沒抓穩,這次肯定不會。」

  「快吃糕吧。」淑良阿姨給每人遞了塊,「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桂花糕甜絲絲的,帶著點桂花香。丫丫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李叔,您那紅豆啥時候能曬好?我娘讓我問,能不能換點咱家的紅豆,她想做紅豆沙。」

  「再有兩天就差不多了。」李叔掰著手指頭算,「明兒曬最後一遍,後兒捂一捂,就能裝袋了。你娘要多少?給她留兩斤好的。」

  「三斤行不?」丫丫眼睛一亮,「我娘說要做紅豆沙餡的月餅,給咱院每人送兩個。」

  「行啊。」李叔爽快地答應,「讓你娘多放紅糖,甜滋滋的才好吃。」

  「我娘放冰糖,」丫丫說,「她說冰糖不齁嗓子,老年人吃著舒服。」

  「還是你娘想得周到。」王奶奶笑著說,「我這牙口,吃冰糖的正好。」

  「王奶奶,等月餅做好了,我先給您送過來。」丫丫拍著胸脯保證,銅鑼在懷裡「哐當」響了一聲。

  「好,好。」王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奶奶等著你的月餅。」

  趙大哥啃著桂花糕,忽然指著牆頭說:「哎,貓回來了!嘴裡還叼著啥?」

  眾人抬頭一看,三花貓蹲在牆頭上,嘴裡叼著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的。它往下一跳,把布包往王奶奶腳邊一放,「喵」了一聲。

  淑良阿姨撿起來打開,裡面竟是幾顆圓潤的紅豆,還有半塊魚乾。

  「這貓成精了!」張強舉著擴音器湊近,「它是不是把偷的魚乾換紅豆了?」

  「怕是聽咱說紅豆要做月餅,也想湊個熱鬧。」林薇笑著說,「這布包還是我前兩天丟的那塊呢,找了半天沒找著。」

  「給它塊桂花糕獎勵獎勵。」王奶奶拿起塊小的,放在地上,「咱院的貓都懂事。」

  貓聞了聞,叼起桂花糕,跳上葡萄架,找了個舒服的枝椏,蜷成一團啃起來。

  「你說這貓,」秦月看著它,「咋啥都懂呢?」

  「跟人待久了,就通人性了。」趙大哥說,「我以前養的那條狗,能幫我叼蘆葦稈,比學徒還機靈。」

  「那狗後來呢?」小寶追問。

  「後來老了,走了。」趙大哥聲音低了點,「埋在河沿那棵老槐樹下,每年編新蓆子,我都去跟它說說話。」

  院裡靜了會兒,淑良阿姨趕緊打岔:「張教授,您那玉米須快板,能再說說不?我想記下來,給我娘家媽寄去,她總上火。」

  「行啊。」張教授清了清嗓子,敲起小鼓,「玉米須,細又長,曬乾裝進小布囊。泡水喝,味不嗆,清熱利尿保健康。秋天喝它不上火,來年開春身體壯……」

  「說得真好!」淑良阿姨拿了紙筆,「您慢點說,我記下來。」

  李叔湊過去看:「教授這詞編得順,比說書先生說得還清楚。」

  「我這是按科學知識編的,」張教授得意地說,「每一句都有依據。比如『清熱利尿』,是因為玉米須含有黃酮類物質,現代研究證實……」

  「教授,您別說那些聽不懂的,」小寶拉著他的袖子,「就說這玉米須,跟紅豆一起煮行不行?我想給我爹煮點,他總說腰疼。」

  「可以啊,」張教授眼睛一亮,「玉米須利尿,紅豆消腫,搭配著正好。不過得注意比例,玉米須放一小把,紅豆抓兩把,煮半個時辰就行。」


  「我明兒就試試!」小寶記在心裡,「李叔,能先借我點紅豆不?就兩把。」

  「拿去唄。」李叔大方地說,「不夠再跟我說,別跟你爹說是借的,就說是院裡給的。」

  「謝謝李叔!」小寶高興地蹦起來。

  月亮升到頭頂,院裡的燈都亮了。趙大哥搬來幾張竹椅,大家圍坐在一起,聊著天。貓在葡萄架上打盹,偶爾伸個懶腰。風裡飄著桂花和曬糧食的香味,混在一起,說不出的舒坦。

  「明兒我把石磨搬出來,」王奶奶說,「磨點玉米面,淑良你給咱蒸窩窩,就著紅豆沙吃。」

  「行啊,」淑良阿姨應著,「再熬點玉米須水,配窩窩正好。」

  「我明兒早起去看我的紅豆發芽沒!」小寶說。

  「我去幫淑良阿姨曬魚乾!」丫丫搶著說。

  「我把『曬秋謠』再改改,」林薇撥著琴弦,「就用『貓偷魚乾』,王奶奶說得對,俗點才實在。」

  「我繼續編我的蓆子,」趙大哥說,「爭取明兒編完這張,給王奶奶鋪在竹椅上,坐著軟和。」

  「我把玉米須的用法整理清楚,」張教授翻著筆記本,「爭取再編段新快板。」

  「我把這場景繡下來,」秦月看著院裡的熱鬧,「貓在葡萄架上,王奶奶在竹椅上,大家笑著說話,多好。」

  李叔看著筐里的紅豆,笑了:「看來明兒又是熱鬧的一天。」

  是啊,明兒肯定也跟今兒一樣,有說不完的話,做不完的事。貓說不定還會偷魚乾,小寶的紅豆也許真能發芽,玉米須水熬出來不知啥味兒……這些沒影兒的事,想著想著,就覺得心裡滿滿的,甜絲絲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