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收音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立冬剛過,院裡的水缸結了層薄冰,趙大哥一早起來就往缸里撒鹽,「這冰不化,中午洗菜都凍手。」他邊撒邊哈著白氣,棉鞋踩在冰碴上咯吱響。三大爺披著棉襖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個熱水袋:「我那瓜子攤得挪屋裡去了,外面凍得人直打哆嗦,誰還站著嗑瓜子。」

  閆埠貴背著書包往書屋跑,懷裡揣著個暖手寶,是淑良阿姨用碎布頭縫的,裡面塞著紅豆,微波爐轉兩分鐘就能熱乎半天。「三大爺,我幫您把瓜子筐挪進去!」他放下書包就去搬筐,筐底沾著的冰碴掉在地上,滑溜溜的。三大爺趕緊扶住門框:「慢點慢點,別摔著!你那編程書放暖和地方,別凍壞了電池。」

  李大爺的輪椅旁多了條厚棉毯,是淑良阿姨用舊毛衣拆了重織的,灰撲撲的卻格外厚實。「秦城,你看這棉毯夠不夠厚?我總覺得風從輪椅底下鑽進來。」他用手拍了拍毯子,絨毛簌簌往下掉。秦城正往葡萄架上纏草繩,聞言回頭:「夠厚了!我再找塊塑料布擋在輪椅後面,保准不透風。」

  淑良阿姨在公共活動室蒸饅頭,籠屜冒的白氣裹著麥香,把窗戶玻璃糊得霧蒙蒙的。「小寶,把這籠饅頭端給李大爺,剛出鍋的,熱乎。」她用布墊著籠屜邊,手腕上的銀鐲子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小寶踮著腳端起籠屜,小臉蛋被熱氣熏得通紅:「淑良阿姨,今天的饅頭有甜味!」

  「放了點紅糖,」淑良阿姨揭開另一層籠屜,「你二大爺說天冷得吃點甜的,暖暖身子。對了,趙大哥呢?喊他來拿饅頭,晚了該涼了。」小寶剛跑出門口就撞上趙大哥,手裡的籠屜晃了晃,掉出來個饅頭滾到地上,沾了層灰。

  趙大哥趕緊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沒事沒事,我洗洗蒸蒸還能吃。你這孩子,跑這麼快幹啥?」他把饅頭揣進懷裡,棉褂子鼓出個圓包,「淑良妹子,我剛去廢品站淘了個舊暖氣片,秦城說能修修用,給書屋供暖。」

  二大爺拎著鳥籠在院裡踱步,鳥籠外面裹了層棉套,「這天兒,鳥都不愛叫了。」他掀開棉套給畫眉添食,手指凍得通紅,「秦城,那暖氣片能行嗎?別到時候漏水,把小貴的電腦泡了。」秦城正用砂紙打磨暖氣片上的鏽,火星子濺在棉襖上:「放心,我讓老閆來看過,換個閥門就行。晚上生點火,保證書屋比屋裡還暖和。」

  閆埠貴蹲在旁邊看,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記:「暖氣片長1.2米,寬30厘米,有5個散熱片……」二大爺湊過來看:「你記這幹啥?又不能當飯吃。不如跟我學兩段京劇,冬天唱著暖和。」閆埠貴頭也不抬:「等暖氣片修好了,我要在上面放個溫度計,記錄每天的溫度變化。」

  三大爺抱著個瓦盆從屋裡出來,盆里是剛炒的栗子,「嘗嘗!放了點沙子炒的,比糖炒的香。」他往每個人手裡塞了幾顆,栗子殼裂著縫,露出金黃的仁,「趙大哥,你那烤爐冬天也能用吧?烤點栗子、紅薯,比屋裡的暖氣還頂用。」

  下午飄起了小雪,零零星星的,落在棉帽上就化了。淑良阿姨在給孩子們做棉手套,紅的綠的布塊堆了一桌子,「丫丫要粉色的,小寶要帶老虎頭的,小貴說要能按鍵盤的,手指頭得露出來。」她飛針走線,頂針在布上壓出小坑,「李大爺,您的棉鞋底子磨薄了,我給您釘塊膠皮,免得打滑。」

  李大爺坐在暖爐旁(秦城修好的暖氣片果然熱乎),手裡翻著本舊相冊,「你看這張,是我年輕時候在東北當兵,零下三十度,穿著棉褲還凍得直哆嗦。」照片上的小伙子穿著臃腫的棉軍裝,站在雪地里咧嘴笑,軍帽上的雪結了層冰。淑良阿姨湊過來看:「真精神!比現在的小年輕還俊。」

  趙大哥推著烤爐往街口去,爐子裡烤著紅薯,香氣順著雪粒子飄得老遠,「今天得多烤點,雪天吃紅薯的人多。」他把「家和院烤紅薯」的牌子擦了又擦,紅漆在雪地里格外顯眼,「淑良妹子,等我賣完了,給你帶兩個流糖的!」

  雪越下越大,院裡的青石板路鋪了層白,像撒了把糖霜。小寶和丫丫在堆雪人,用煤球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還把三大爺的舊氈帽扣在雪人頭上。「像不像李大爺?」丫丫拍手笑,雪球從手裡滑下來,砸在小寶的棉鞋上。小寶彎腰去撿,發現雪地里埋著個東西,挖出來一看,是顆凍硬的海棠果,秋天落下時沒撿著的。

  「能吃嗎?」小寶舉著海棠果問正在掃雪的秦城。秦城用袖子擦了擦果子上的雪:「化了再吃,現在跟冰坨子似的。你們堆雪人別往葡萄架底下堆,壓壞了枝子明年不結果。」丫丫噘著嘴:「那堆哪兒?我想讓雪人看著我們烤紅薯。」

  二大爺的鳥籠掛在暖爐邊,畫眉在裡面跳來跳去,「這雪下得好,明年麥子准豐收。」他給鳥籠換溫水,「想當年我在鄉下,大雪封門就圍著火爐聽戲,比現在舒坦。」三大爺蹲在暖爐旁烤栗子,殼子爆裂的聲音此起彼伏:「現在也舒坦!有暖氣,有烤栗子,還有小年輕給咱演節目,不比當年強?」


  傍晚雪停了,夕陽把雪照得金燦燦的。趙大哥推著烤爐回來,車斗里還剩三個紅薯,「給李大爺留的,軟和。」他跺著腳上的雪,棉鞋上結著冰碴,「今天賣得不錯,掙了十五塊,夠給暖氣片買煤了。」秦城接過紅薯,往暖爐上一放:「先烤著,等會兒大家分著吃。」

  淑良阿姨的棉手套做好了,給每個孩子遞了雙,「丫丫的粉色帶花邊,小寶的老虎頭張嘴了,小貴的露指款,試試合手不?」閆埠貴戴上手套按了按鍵盤,「正好!謝謝淑良阿姨。」他轉身往書屋跑,要把暖氣片的溫度記下來:「17度!比早上高了5度!」

  李大爺捧著熱乎乎的紅薯,皮一剝就流糖,「甜!比年輕時在東北吃的凍梨還甜。」他往嘴裡送了一口,燙得直呼氣,「趙大哥,你這手藝,趕得上天橋的老攤子了。」趙大哥嘿嘿笑:「等過幾天,我烤點山藥蛋,黏糊糊的,更抗餓。」

  夜裡的雪又下起來,這次是鵝毛大雪,第二天一早起來,院裡的積雪沒到了腳踝。秦城和趙大哥拿著鐵鍬掃出條路,從院門一直通到各屋門口,「李大爺的輪椅得走平路,這雪不掃淨容易打滑。」秦城喘著氣說,哈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了霜。趙大哥用鐵鍬把路拍實:「再撒點煤渣,防滑。」

  三大爺的瓜子攤擺在暖爐旁,圍了幾個街坊,「嘗嘗新炒的西瓜子,咸口的,配著烤紅薯吃正好。」他往每個人手裡抓,「昨兒個趙大哥掙了錢,我這瓜子也算沾光,買了兩斤新貨。」張嬸抱著孩子來串門,孩子的小手在暖爐上烤著:「淑良妹子,你那棉手套還有不?給我家娃也來一雙,凍得總哭。」

  淑良阿姨正在縫棉褲,聞言抬頭:「有!我這就給你找布,孩子穿紅色的喜慶。」她從布堆里翻出塊紅絨布,「這個軟和,貼身穿不扎。」張嬸抱著孩子湊過來看:「你這手藝,真該開個小鋪,保准生意好。」

  閆埠貴帶著幾個孩子在書屋用電腦畫畫,屏幕上是院裡的雪景:雪人戴著氈帽,烤爐冒著熱氣,葡萄架裹著草繩,每個人的頭頂都冒著白氣。「給秦叔畫個鐵鍬,趙大爺畫個烤爐,淑良阿姨畫個針線笸籮。」閆埠貴指揮著,滑鼠在屏幕上點點畫畫,「小寶的老虎手套得畫上,丫丫的粉色圍巾飄起來。」

  二大爺的畫眉今天格外精神,大概是暖爐烤得舒服,「啾啾」叫個不停。他拎著鳥籠在雪地里遛彎,腳印踩在新雪上咯吱響,「這雪壓枝頭的景,像畫兒似的。」他抬頭看葡萄架,枝子被雪壓得彎彎的,「明年開春,這枝子准能結更多葡萄。」

  李大爺的輪椅旁放著個小炭盆,是秦城找的舊臉盆改的,裡面燒著幾塊木炭,「這炭盆比暖氣片還貼身,腳底下暖暖的。」他翻著閆埠貴列印出來的雪景畫,「這雪人畫得像三大爺,尤其是那氈帽。」三大爺正好進來送瓜子,聞言笑:「我哪有那麼胖?這雪人肚子裡怕是塞了兩斤紅薯。」

  中午太陽出來了,雪開始化,屋檐往下滴水,滴滴答答像打鐘。趙大哥把烤爐推到院裡,借著日頭烤紅薯,「這時候烤出來的紅薯,外焦里軟,比炭火烤的還香。」他掀開爐蓋,熱氣裹著甜香撲出來,引得孩子們圍過來,「別急,每人一個,管夠。」

  淑良阿姨在曬被子,把棉絮都掏出來曬在繩子上,「雪後出太陽,曬曬被子殺殺菌,晚上蓋著暖和。」她用棍子拍打被面,灰塵在陽光下飛,「李大爺的褥子也得曬,我去給他挪挪輪椅。」李大爺擺擺手:「不用不用,秦城剛給我換了新棉墊,軟和著呢。」

  閆埠貴拿著溫度計在院裡轉,「雪化了,溫度降了2度,15度。」他把數據記在本子上,又跑去看屋檐的冰棱,「最長的這個有30厘米!丫丫,我們比賽誰的冰棱化得慢。」丫丫舉著個小冰棱跑過來:「我這個小,肯定化得慢!」

  下午王幹事帶著兩個志願者來,扛著米麵油,「區里給困難戶送點過冬物資,李大爺、三大爺,你們都有份。」王幹事搓著手笑,「看你們院這雪掃得,比街道辦還乾淨。趙大哥的烤紅薯聞著真香,給我來一個唄?」趙大哥趕緊遞過去:「剛出爐的,熱乎!不要錢。」

  志願者幫著把物資搬進儲藏室,秦城給他們倒熱水:「辛苦你們了,雪天路滑還跑一趟。」王幹事喝著水說:「應該的!你們院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對了,下周社區有包餃子活動,你們院出個人當評委不?我看淑良妹子的手藝就行。」

  淑良阿姨正在給張嬸的孩子縫手套,聞言笑:「我哪行?還是讓三大爺去,他嘗啥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三大爺得意地捋捋鬍子:「那是!我年輕時在飯館當過夥計,啥餡兒的餃子都吃過。」王幹事拍板:「就三大爺了!到時候給評個『最佳餡料獎』。」

  雪化了一半,院裡泥濘得很,趙大哥找了些碎磚頭鋪在路中間,「免得踩一腳泥。」他邊鋪邊說,「等天再冷點,凍上冰就好走了。」二大爺拎著鳥籠出來,鞋上沾著泥:「我這新鞋啊,剛穿一天就髒了。」他用樹枝刮著鞋底的泥,「早知道穿雨鞋了。」


  小寶和丫丫在玩泥巴,把雪水和泥混在一起捏小人,「這個是趙大爺,肚子大大的。」丫丫舉著個泥人笑,泥點子濺在棉手套上。淑良阿姨出來看見,沒罵他們,反而說:「捏完了洗手,別蹭到衣服上。我這兒有顏料,等泥幹了給小人上色。」

  閆埠貴的電腦屏幕上,雪景畫快完成了,他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畫了紅暈,「天冷,凍的。」他滿意地看著作品,「明天列印出來貼在書屋,就叫『雪天的家和院』。」秦城湊過來看:「把王幹事和志願者也加上,熱鬧。」

  傍晚又開始降溫,化了的雪水在屋檐下凍成冰棱,更長更尖,像水晶帘子。趙大哥的烤爐還在烤紅薯,他往爐膛里添了塊大炭:「今晚得燒旺點,不然凍得睡不著。」三大爺端著碗熱湯麵出來,「剛下的麵條,臥了個雞蛋,趙大哥你吃點?」

  李大爺坐在暖爐旁聽評書,收音機里說的是《岳飛傳》,他跟著哼:「怒髮衝冠憑欄處……」二大爺拎著燙好的酒進來:「喝兩盅暖暖?我這酒里泡了枸杞,補身子。」李大爺擺擺手:「不了,晚上喝多了起夜。你自個兒喝吧,給我講講後面的劇情。」

  淑良阿姨收拾著針線笸籮,把剩下的布頭都收進箱子,「明天開始包餃子餡,王幹事說要豬肉白菜的,還得有素餡的,照顧不吃肉的。」秦城擦著暖氣片說:「我去買肉,趙大哥跟我去,他會挑五花肉。」趙大哥應著:「沒問題!保證挑那層肥一層瘦的,包餃子香。」

  夜裡的風跟哨子似的,颳得窗戶紙嗚嗚響。淑良阿姨起來給爐火添煤,看見院裡的雪又積了薄薄一層,「這雪下下停停,跟孩子似的。」她往趙大哥的烤爐里加了塊炭,爐子裡的火「噼啪」響了兩聲,像是在回應。

  閆埠貴的電腦待機著,屏幕保護程序是滾動的雪景畫,每個小人都在笑。桌角的溫度計顯示16度,比睡前高了1度,大概是爐火旺了。他翻了個身,夢見自己踩著雪去買編程書,書里夾著片烤紅薯干,甜得發粘。

  秦城被凍醒了,起來檢查門窗,發現李大爺的窗戶沒關嚴,寒風往裡灌。他輕手輕腳地關好窗,給李大爺的輪椅上又蓋了層毯子,「這老爺子,睡覺不老實。」他往回走時,看見暖爐上的紅薯還冒著熱氣,是趙大哥留給他的,皮上的糖霜凍成了晶亮的殼。

  第二天一早,陽光刺眼,雪地里的反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小寶第一個發現院裡的冰雕——不知是誰用冰棱堆了個小兔子,長耳朵,短尾巴,蹲在葡萄架下。「是趙大爺堆的不?」他圍著冰兔轉,呼出的白氣落在冰兔耳朵上,化成小水珠。

  趙大哥推著烤爐出來,嘿嘿笑:「昨兒個半夜堆的,想著孩子們醒了能樂呵。」他往冰兔旁邊放了個烤紅薯,「給兔子當早飯。」丫丫跑回家拿了根胡蘿蔔,插在冰兔鼻子上:「這下更像了!」

  淑良阿姨的餃子餡拌好了,一大盆豬肉白菜,一小盆韭菜雞蛋,「三大爺,您嘗嘗鹹淡?」三大爺捏了點肉餡放嘴裡,砸吧砸吧嘴:「正好!再加點香油,提提味。」他往肉餡里滴了兩滴香油,香味立馬竄了出來。

  包餃子活動辦得熱熱鬧鬧,街坊們都來幫忙,公共活動室的大桌子擺滿了麵皮和餡。張嬸包的餃子挺著肚子,像小元寶;二大爺包的捏著花邊,像朵花;小寶包的歪歪扭扭,餡從邊上漏出來;淑良阿姨包得又快又好,一排排站在蓋簾上,整整齊齊。

  「煮餃子嘍!」趙大哥把鍋端到煤爐上,水開了「咕嘟咕嘟」響,餃子下進去,浮起來一串白胖胖的。他用漏勺撈出來,分在碗裡,「嘗嘗!三大爺調的餡,保准香。」李大爺咬了一口,湯汁濺在棉鬍子上:「鮮!比過年吃的還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