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他殺了他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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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4章 他殺了他的老師。

  金色的麥浪重新在平原上蕩漾。

  泥濘的空地上,雄壯的男人彎下腰。單手揪住一頭暈厥公牛的特角,另一隻手扯住牛尾。腰腹肌肉驟然收緊,兩噸重的巨獸脫離地面,穩穩壓上他寬闊的左肩。接著,他又如法炮製,將第二頭公牛扛在右肩。

  男人渾身沾滿混著牛糞的泥漿,腳步卻輕快得出奇。

  他哼著不知名的粗獷小調,將戰利品一頭頭扔向圍欄中的空地。

  路邊的石縫深處,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

  盲杖的木柄先探了出來,在洞口的泥地上敲打兩下。荷馬灰頭土臉地將半個身子擠出窄縫,灰白色的眼珠在陽光下茫然地轉動。

  男孩偏過頭,耳朵朝著麥田的方向。

  「奎托斯?結束了嗎?」盲童拍打著膝蓋上的泥土,聲音里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我聽到了很多牛的慘叫————還有一個人在笑。」

  男孩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十分古怪。

  「是你————在笑嗎?」

  這實在超出了荷馬的認知。

  在他的聽覺世界裡,灰白色的英雄開口說話都像是在用鈍斧頭劈砍干木頭,更別提發出爽朗到有些缺心眼的大笑了。

  奎托斯沉默片刻。

  手臂上的鎖鏈停止了顫鳴,暗紅色的戰紋逐漸隱入灰白的皮膚之下。

  「不是。」他說。

  隨即走到堵住石縫的巨岩前,單手五指扣住岩石邊緣。小臂肌肉隆起,讓巨石脫離泥土。

  最後看也沒看,隨意向後方一拋。

  巨石帶著沉悶的風聲,越過頭頂,砸向路中央。

  「喂喂!」

  泥巴飛濺。

  巨石並未砸碎路面。在距離地面還有半尺的位置,一雙沾滿牛糞的大手穩穩托住了岩底。赫拉克勒斯抱著巨岩,發出一陣豪邁的大笑。

  「要看著點人啊,奎托斯。」

  黑髮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你這打招呼的方式可真夠硬的。」

  石縫邊,荷馬聽著那中氣十足的陌生笑聲,不安地縮了縮肩膀。

  盲杖在地上劃了兩下。

  「是不是有怪人,奎托斯?」男孩壓低聲音。

  奎托斯盯著赫拉克勒斯身上破布條般的麻衣,以及對方徒手接石頭還能笑得出來的蠢樣,沉吟了片刻。

  「是。」他給出肯定的答覆。

  赫拉克勒斯聳聳肩。

  他屈起膝蓋,將巨石輕輕放在路邊。

  帶著一身牛圈的腥臭味,這尊鐵塔般的漢子走到荷馬面前,單膝蹲下。寬大的陰影將盲童整個籠罩。

  「是我在笑,小傢伙。」

  赫拉克勒斯伸出粗糙的手指,足以撕裂公牛的手,此刻卻輕柔得替荷馬拍掉頭髮上的干泥巴。

  目光掃過男孩毫無焦距的灰白瞳孔。

  「你的眼睛————看不見?」

  荷馬攥緊了盲杖,點了點頭。

  「別擔心。」

  赫拉克勒斯拍了拍男孩瘦弱的肩膀,湛藍色的眼睛裡盛滿陽光,「眼睛看不見也沒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看得見的人,反而比瞎子更蠢。」

  他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重新看向奎托斯,眼神里燃起熱切。

  與此同時。

  色薩利平原上方,巍峨的高山之巔。

  狂風撕扯著終年不散的冷霧。

  兩道身影立於懸崖邊緣,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麥田裡如螻蟻般的三人。

  一個女人,身披暗金色的古老戰甲,手持長矛與圓盾。

  面容精緻卻又冰冷無比。

  雅典娜,智慧與戰爭的女神。

  站在她身側的男人,軀體雄武得猶如一座澆鑄成型的銅山。

  只不過右腿似乎微跛,站立時重心不自覺地偏移。

  額頭兩側,一對粗壯的牛角刺破凌亂的黑髮,向上彎曲。


  火神,赫菲斯托斯。

  「呼——!」

  山巔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火神卻覺得胸膛里燒著一把不安的焦火。

  「你...也看不到他的命運嗎?」他悶聲悶氣道。

  緊盯下方那個灰白色的青年。

  赫菲斯托斯作為奧林匹斯首屈一指的工匠,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黏在奎托斯雙臂的兵刃上。

  暗紅色的短刃。密密麻麻刻滿扭曲符文的漆黑鎖鏈。還有將兵器與血肉好似熔鑄在一起的詭異方式。

  這不是他的手筆。

  整個奧林匹斯,哪怕算上塔爾塔羅斯最深處的獨眼巨人鍛造爐,也絕不可能出產這種兇器。

  不僅是武器,還有從青年體內透出的神火。

  不屬於太陽神,不屬於灶神,更不屬於他自己。

  暴戾的火。

  工匠的本能與恐懼驅使他偷偷降臨此地。他不敢獨自探查,於是搬來了雅典娜。

  收回俯瞰的視線。

  雅典娜搖了搖頭。

  不過其完美無瑕的臉上,卻反而浮現出見獵心喜的饒有興致。

  「我看不到。」女神冷冷道,「命運三女神的織布機上,關於他那一塊,是一片空白「」

  赫菲斯托斯陷入沉默。

  不僅作為智慧與戰爭的女神,雅典娜亦是作為紡織之神,她自然擁有窺探命運織布機一角的權限。

  可...

  空白。

  這是最恐怖的事情。

  雅典娜轉過頭,視線越過雲端,看向正圍著盲童大笑的黑髮男人身上。

  赫拉克勒斯。

  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她當然熟悉。

  在他的身上,命運的軌跡清晰如烈日。

  織布機上,金色的絲線為他編織了一張繁複而宏大的網。

  預言的降生、在荒野中因自己的誘騙而飲下天后赫拉的母乳、即將迎來的十二項凡人無法企及的苦難試煉,以及最終的登臨神位。

  一切皆已註定。

  泥濘之子。

  身負半神血脈,卻被刻意丟進荒野,在泥土與野獸的搏殺中長大的勇士。他生來就承載著赫拉的榮耀」,註定要為諸神擋下無數災厄。

  這孩子是整個奧林匹斯面對古老預言時,最為期待的盾牌。

  雅典娜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叫奎托斯的青年。

  另一個傢伙。

  同樣是在荒野中生長,同樣擁有足以生撕魔獸的恐怖肉體。

  可是,織布機上找不到他的一絲線索。

  沒有任何一位神明,為這個灰白色的修羅預設過哪怕半步路徑。他就像是一塊突然砸進奧林匹斯棋盤裡的頑石,毫無道理,野蠻生長。

  而方才三十頭衝下山坡的畸變瘋牛,正是出自她的手筆。

  一場微不足道的試探。

  結果令她滿意。這兩人不僅展現出了驚人的力量,更展露了頂級的技巧。

  而比起按部就班、命運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赫拉克勒斯————

  雅典娜挑起眉角,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她現在,對這個完全脫離神權掌控、名叫奎托斯的男人,更感興趣。

  未知的空白,意味著可以任由她去重新塗抹顏色。

  「看夠了。先回去吧。」

  女神收斂心緒,轉身走向雲霧深處。

  「可是————」

  赫菲斯托斯上前一步,跛足在岩石上拖出一道沉悶的摩擦聲。

  他還想再探究一下奇異的鎖刃。

  「沒有可是。」

  雅典娜停下腳步。

  她側過頭,冰冷的眼神打斷了火神的固執。

  「現在不宜下山。你難道嗅不到空氣里殘存的焦糊味嗎?奧林匹斯之外,危機重重。

  「」


  女神抬起長矛,指了指西方極遠處的蒼穹。

  「別忘了。前不久,佛波斯便死在一頭凶獸之手。」

  「憂心忡忡的眾神馬上就要投來目光去試探泥濘之子了。赫拉克勒斯的存在,即是眾神視野的中心。不想被他們發現我們偷偷下界的話,現在就回去。我的兄弟。」

  赫菲斯托斯喉嚨發緊,徹底閉上了嘴。

  恐懼之神佛波斯的慘死,在奧林匹斯早已不是秘密。

  根據神王利用權能對佛波斯最後一縷神火的回溯,眾神們親眼看見,一頭憑空降臨的龍獸,僅僅用利爪拍下了一掌。

  只是一掌。

  掌管恐懼的神明,連遺言都沒來得及交代,便化作了一攤死灰。

  這股力量,粗暴得根本不講諸神交鋒的規矩。

  還有————

  驚動了整個神域的六翼魔人。

  就在數月前,橫掃天際、連星辰都要為之避讓的恐怖,一個念頭便將沉睡的塔爾塔羅斯遠古神災秒殺。

  凌駕於一切的恐怖位格,甚至逼得神王封鎖了眾神的視野,不讓任何神去窺探人間,更是下達禁令,徹底封堵了通往奧林匹斯神域的通道。

  諸神在顫抖。

  面對一隻..

  甚至是...

  超出了預言之外的兩隻凶獸!

  想到這裡,赫菲斯托斯摸了摸額角的牛角,咽下一口唾沫。

  神王號稱用神力封閉了神域,將奧林匹斯徹底藏入異維度空間。

  但在舉手投足間就能劈開空間、將塔爾塔羅斯如玻璃般擊碎的六翼凶獸面前————

  奧林匹斯的這道門,真的鎖得住嗎?

  這位一向只注重物理強度的鐵匠神,在心底狠狠打上了一個問號。

  狂風吹過山巔。

  赫菲斯托斯看了一眼下方漸漸遠去的三個人影,拖著跛足,頭也不回地隱入了返回神域的光柱中。

  他覺得,這種時候,還是老老實實回火山口打自己的鐵,最為安全。

  牧場邊緣。

  一棵不知活了幾個世紀的老橄欖樹,撐開巨大的傘蓋,將夕陽擋在十步之外。

  赫拉克勒斯親自動手處理戰利品。

  他挑了最肥壯的一頭公牛,全憑雙手硬生生撕開堅韌的牛皮。

  粗壯的手指扯出內臟,折斷兩根粗若兒臂的樹枝,將淌著血水的厚實肋排直接捅穿,架在剛生起的火堆上。

  「啦呀—偉大的卡斯托爾舉起長矛,烈酒灌滿酒囊一「7

  黑髮男人一邊翻轉著滴油的烤肉,一邊扯著粗糲的嗓門高歌。音符在空曠的平原上橫衝直撞,震得頭頂的橄欖樹葉簌簌掉落。

  這個男人似乎極其厭惡安靜,必須用噪音、動作或是大笑,將空氣里的每一絲空白填滿。

  荷馬靠著粗糙的樹幹,屈起雙腿。

  盲杖丟在一旁,雙手捧著滿是刻痕的泥板,用指甲在邊緣摳挖著新圖案。

  奎托斯坐在樹蔭的最遠端。

  他背對著火光,盤起雙腿。伐木斧平放在膝蓋上,右手捏著一塊灰白色的砂岩,順著金屬的紋理向前推碾。

  「好多麥子。」

  荷馬停下摳挖的手指,鼻尖抽動,嗅著隨風飄來的甜香,「好多、好多的麥子。我畫都畫不完。」

  赫拉克勒斯停下高歌。

  他用沾滿牛油的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轉身看向一望無際的金黃,胸膛挺得老高o

  「厲害吧?!」男人發出聲若洪鐘的大笑,「這片平原,全是我一個人翻的土!我沒用耕牛,靠這雙手,花了整整二十天,把色薩利的泥巴全翻了一遍!這片平原,是我種出來的!」

  荷馬摸索泥板的動作停住了。

  盲童恍然,「原來你就是連麥子都不會種的蠢貨。」

  笑聲戛然而止。

  赫拉克勒斯手裡翻烤的樹枝猛地一抖,差點把半塊牛排扔進火堆。他瞪大眼睛,看看地上的瞎眼男孩,又看看自己引以為傲的傑作。

  「什麼?」


  他拔高音量,滿臉不解,「你說誰是蠢貨?」

  「壟溝挖得太淺,雨季一到就會淹死根須。種子撒得太密,互相搶奪底肥。」荷馬一本正經地複述,「只要生一場黑斑病,你這片平原三天之內就會死絕。」

  赫拉克勒斯愣在原地。

  「你————」半神眨了眨眼睛,「你們真會種麥子?」

  「嚓」

  砂岩在斧刃上推到盡頭。

  奎托斯抬起眼皮,「為什麼不會?」

  赫拉克勒斯張了張嘴,有些語塞:「我還以為你之前是在開玩笑————」

  「你很喜歡開玩笑?」奎托斯放下砂岩,不解。

  「當然!」

  赫拉克勒斯又笑了起來,火光映著他毫無陰霾的臉,「打碎怪物的腦袋,喝光酒窖里的酒,然後講一整夜的笑話!英雄們都喜歡開玩笑!」

  荷馬偏過腦袋,空洞的眼神轉向奎托斯。

  「英雄們都喜歡笑?」男孩發出疑問。

  「填不飽肚子的人沒有力氣咧嘴。」奎托斯語氣平淡。

  荷馬用力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我就說嘛。」男孩拍了拍泥板,「奎托斯,你別當英雄了,你得去當個智者。你說話比廣場上的老頭們管用多了。」

  聞言,赫拉克勒斯非但沒生氣,反而爆發出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他用力拍打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他覺得這灰白色的傢伙簡直是和自己一樣的絕妙怪胎。

  荷馬被這笑聲感染,也跟著咧開嘴。

  他伸手在身側摸索了一陣,抓起破舊的里拉琴,抱在懷裡。

  「錚—當一盲童笨拙地撥弄琴弦。

  刺耳的音符在橄欖樹下悽厲地尖叫。

  赫拉克勒斯捂住耳朵,笑罵道:「停下!停下!小傢伙,你這是在謀殺我的耳朵!」

  他大步跨過去,一把奪過荷馬手裡的里拉琴。

  半神魁梧的軀體盤腿坐下,將纖細脆弱的木琴架在粗壯的大腿上。他用剛剛生撕了牛皮、沾滿泥污與血痂的巨大手掌,輕輕覆上琴弦。

  閉上眼睛,手指撥動。

  「叮」」

  第一個音符流瀉而出。

  如山泉落在青石上的清脆。

  緊接著,手指在琴弦上跳躍、翻飛。

  粗獷的半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繆斯女神降臨般的優雅。

  悠揚的旋律在空氣中蕩漾,化作微風,撫平了周遭的燥熱與血腥。

  琴聲里有星辰的軌跡,有森林的私語,有著凡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完美韻律。

  荷馬呆住了。

  盲童長大了嘴巴,空洞的眼眶裡寫滿了震撼。

  他抓住自己的膝蓋,生怕這不可思議的琴聲溜走半分。

  一曲終了。

  餘音繞樑。

  赫拉克勒斯睜開眼,得意地挑起眉毛。

  荷馬如夢初醒,猛地扔下盲杖,雙手在地上瘋狂摸索,一把抓起那塊刻滿劃痕的泥板。

  「怎麼了?」赫拉克勒斯不解地看著男孩急躁的動作。

  「我要記錄下來。」荷馬手指在泥板上飛快地比劃,聲音激動得發抖,「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在底比斯的城外,居然藏著一個會彈琴唱歌的農夫!」

  赫拉克勒斯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放下里拉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大聲糾正:「我是英雄!我年幼之際就殺過兩頭蛇,我捏碎了它們————」

  「6

  「」

  「那你認字嗎?」荷馬打斷了他的豐功偉績,拋出一個務實的問題。

  赫拉克勒斯喉嚨卡殼了。

  「————想來是不認得了。」他嘆氣。

  荷馬瞭然地點點頭,手指繼續在泥板上摳挖。

  「那就對了。」

  「種地爛,力氣大,會彈琴,還是個文盲。你是個會特殊技能的農夫。英雄才不會自己種地。」


  赫拉克勒斯:

  」

  他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滋啦一」

  火堆上的牛肉冒出濃郁的焦香。

  轉過身,赫拉克勒斯粗暴地折斷樹枝,將烤得焦黃滴油的肉塊一分為三。他自己留了一大塊,將其餘兩塊分別遞給荷馬與奎托斯。

  油脂順著樹枝滴落在乾枯的草葉上。

  赫拉克勒斯大口撕咬著滾燙的牛肉,任由肉汁糊在鬍鬚上。他大口咀嚼著,目光在對面的兩人身上掃視。

  「所以...」他咽下肉塊,語氣恢復了正經,「你們兩個,一個瞎眼的小鬼,一個帶著殺氣亂逛的冷臉農夫。大老遠跑到色薩利來做什麼?」

  荷馬雙手捧著烤肉,小心翼翼地咬下邊緣最嫩的一口。

  「我們去底比斯。」

  男孩含糊不清地回答,「旅人說,底比斯城外有一座阿波羅的神殿。那裡有能治癒一切的泉水,我想去試試能不能治好眼睛。」

  66

  「」

  赫拉克勒斯的牙齒卡在半截牛筋上。

  太陽漸漸西沉,橄欖樹的陰影拉長,剛好覆過半神沾滿泥漿的臉龐。

  火堆里的木柴發出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那你們要失望了。」

  放下牛肉,男人似乎有些無奈。

  荷馬皺了皺眉,盲眼不安地轉動著。

  「為什麼?」

  「因為底比斯外的太陽神殿,已經破落了。」

  「破落了?」荷馬追問,「神殿怎麼會破落?」

  「因為那裡的主祭。」赫拉克勒斯笑了笑,「曾試圖教我拼寫文字、教我識字的老師,阿波羅之子利諾斯。」

  「死在了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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