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神話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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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世界。

  肯特農場。

  嗯...

  至少掛在入口處的那塊木牌是這樣寫的。

  一塊從百年古木上硬生生撕下來的厚重樹皮,邊緣參差不齊。

  上面的字跡既非刀刻,也非墨染,而是用電弧一點點燒焦木質纖維,烙印出來的焦黑深痕。

  越過木牌,是一處天然的岩壁凹陷。

  並不能稱之為山洞。

  畢竟按照洛克的標準,得叫它農舍。

  農舍的入口處,掛著面用野藤手工編織的門帘。藤條絞得很緊,縫隙被闊葉填滿,阻斷了清晨森林裡濕冷的水汽,也擋住了林間毒蟲的窺探。

  撩開門帘。

  便能看到洞穴底層鋪墊著厚厚一層在日照下暴曬脫水的乾枯鋸齒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斷裂聲還能隔絕地氣的陰寒。

  乾草之上,覆著張巨大且完整的灰熊皮。

  剛剝下來的熊皮本該僵硬且帶著寄生蟲,但在洛克的雷霆之下,將整張皮毛里里外外過了三遍。

  高壓靜電汽化了皮層內部的水分,碳化了微小生命體,順道將糾結的熊毛炸得蓬鬆柔軟。

  踩在上面,甚至有一種身處雲端上的錯覺。

  洞穴左側則用幾塊平整的青石壘成了一個簡易的灶台。

  柴火在石塊間穩定地吞吐著火舌。

  灶台上架著口邊緣癟了進去的銅鍋。

  這是他昨天擴大探索半徑時,在東邊一處早已被植被吞噬的廢棄村落廢墟里刨出來的。

  至於在農舍最深處,則安置著張嬰兒床。

  幾根柔韌的樹枝被強行彎折成橢圓的框架,藤蔓交織成底座,裡面墊滿了處理過的柔軟兔絨和殘碎的皮毛。

  奎托斯躺在裡面。

  他沒有睡著。

  自打洛克將他從湖水裡撈出來,放進這個籃子裡,這頭幼獸就從來沒有主動閉上過雙眼。即便體能耗盡導致短暫的昏厥,只要空氣中有一絲灰塵落地的微震,他也會頃刻驚醒。

  此刻,他平躺在柔軟的兔絨里,赤紅色的雙眼死死盯著灰褐色的洞頂岩石。

  兩隻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

  指甲嵌進掌心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里,掐出四道半月形的血槽。

  呼吸輕微,刻意壓制著胸腔的起伏,像條盤踞在陰影里隨時準備暴起撕咬的毒蛇。

  看這孩子的衰樣,無言以對的洛克選擇將視線越過嬰兒床,看向一旁的岩壁。

  手裡的半截木炭在石壁上划過,留下道道粗糙但筆直的黑線。

  橫軸是日照角度與預計降水量,縱軸是土壤酸鹼度與作物種類。

  目前羅列的作物只有三項。

  小麥。

  野蔥...

  姑且叫它野蔥吧。

  這是種生長在湖泊淺灘泥沼里的根莖植物,他昨天掐斷了一根放在舌尖咀嚼,辛辣,微甜,澱粉含量尚可,最重要的是,吃不死人。

  最後一行...

  他沉吟了片刻。

  還是寫了兩個字——橄欖。

  停下動作,洛克瞥了眼腳邊用藤蔓編成的儲物筐。

  小麥的種子靜靜躺在裡面。野蔥的根莖浸泡在半碗清水裡保持活性。

  是的,他沒有橄欖。

  不過問題不大,雖然目前還是空白。但那個一身甲冑、看起來很有錢、笑聲很大的女人,說她會把種子送過來。

  當然,會不會來,也是一個概率問題。

  可洛克在腦海中復盤了那個女人的骨相、握劍的姿勢,以及最後毫無雜質的大笑。

  按常理說,這女人應該會來。

  扔掉手裡的木炭頭,洛克拍去指尖的黑灰。

  轉身走到青石灶台前,蹲下身。


  該做早飯了。

  男人隨手從灶台旁邊的石板上,拿起塊石頭一樣的熊肉。

  雙手拇指與食指扣住肉塊的兩端。

  小臂發力,順著肌肉纖維的紋理,硬生生將堅如磐石的熊肉撕裂。

  撕拉。

  肉塊被肢解,撕成細密的肉絲。

  再經由指肚的揉捻,碾成粉碎的肉糜。

  銅鍋里的液體開始翻滾,冒出濃郁的氣泡。

  洛克將肉糜盡數撥入沸騰的液體中,抄起一根削去樹皮的木棍,勻速攪拌。

  粗糙的熊肉纖維在高溫羊奶的浸泡下迅速軟化,動物油脂與乳脂混合,熬煮成一鍋散發著濃烈膻香與肉香的粘稠糊狀物。

  至於羊奶的來源。

  則是洞外不遠處的一棵矮松樹幹上拴著頭通體雪白、肚子圓滾滾的母羊。母羊正低頭啃食著帶著露水的嫩草,時不時發出兩聲短促的咩叫。

  這也是笑聲很大的女人贊助的。

  「在我找到能在這裡種的橄欖種子前,你先用這個餵你的崽子吧。」

  「在我找到能在這裡種的橄欖種子前,你先用這個餵你的崽子吧。」

  她留下這頭羊時,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果決,顯然不覺得一個能在森林裡徒手開闢直道的男人,會缺少自保的能力。

  所以只考慮了最現實的哺乳問題。

  洛克用木棍挑起一抹肉糊。

  熱氣升騰。

  他盯著粘稠的糊狀物,鼻翼微動。

  接著拿起一個用半截葫蘆切開做成的簡易木碗,盛滿。

  這才起身,走向嬰兒床。

  ......

  熱氣順著葫蘆碗的邊緣筆直向上攀升。

  洛克端著熬得濃稠的糊糊,停在藤編的嬰兒床前。

  奎托斯的視線原本死死鎖在洛克的臉上,但在混雜著羊奶膻味與熊肉油脂的氣息逼近時,幼童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接著,他將臉硬生生地扭向了岩壁的內側。

  灰白色的後腦勺決絕地留給洛克。

  洛克:......

  難道是我的飯不香麼?

  停在原地,男人低頭審視著手裡這碗灰褐色的食物。

  隨即拿起削成勺形的木棍,舀起邊緣的一點糊糊,送進自己嘴裡。

  羊奶的醇厚很好地中和了熊肉本身的酸澀,長時間的熬煮讓粗糙的肌肉纖維徹底崩解,口感綿密,甚至因為野蔥根莖的加入,還帶著一絲微弱的甘甜。

  營養充足,熱量達標。

  更何況,昨天剛把他從湖裡撈出來時,這小傢伙分明把同樣配方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連木勺邊緣的殘渣都舔得發亮。

  脫離了瀕死邊緣的飢餓感,生存的防備機制便重新接管了這具幼小的身體。他在恐懼毒藥,或者恐懼這種毫無緣由的施捨。

  洛克將木勺重新插回碗裡,攪動了兩下。

  「轉過來。」

  他出聲。

  奎托斯毫無反應,呼吸的節奏卻壓得更低。

  洛克彎下腰,將裝滿糊糊的葫蘆碗擱在籃子外側的平坦岩石上。右手握住木勺的柄端,舀起滿滿一勺,將食物送向幼童緊閉的嘴唇。

  風聲乍起。

  奎托斯貼在身側的左臂,毫無預兆地向上彈射。

  灰白色的手背切中木勺長柄。

  「啪。」

  木質撞擊聲在農舍內迴蕩。

  勺柄在洛克的指間偏轉,勺面上粘稠的灰褐色糊糊徹底脫離了束縛,在空中拋出道凌亂的拋物線,朝著鋪滿乾草的地面砸去。

  「食堂潑辣醬!砸瓦魯多!」

  色彩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

  跳動的火舌、飛揚的塵埃、幼童眼底尚未褪去的兇狠,盡數定格在灰白色的絕對靜止中。

  只有洛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坨懸停在半空、拉扯出細長水滴狀的肉糊。


  男人平穩地伸出左手,將岩石上的葫蘆碗端起,精準地接在肉糊的下方。隨後右手手腕靈巧地翻轉,用木勺的邊緣沿著懸停的糊糊外圍颳了一圈。

  一滴不漏。

  食物完好無損地落回碗底。

  時間恢復流動。

  「嗡——!」

  色彩重新湧入世界,火柴劈啪作響。

  奎托斯猛地轉過頭。

  赤紅色的雙眼盯著洛克手裡的木勺,又看向空無一物的地面。充斥著暴戾與防備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擠滿了錯亂。

  他那有限的認知無法處理眼前的畫面。

  飛出去的食物消失了。

  或者說,根本就沒有飛出去。

  洛克垂著眼瞼,看著碗裡的糊糊。

  他重新握緊勺柄,舀起一勺。

  「來。張嘴。」

  木勺再次遞進。

  這一次,奎托斯沒有用手。

  幼童的胯骨扭轉,右腿悍然蹬出。

  力道大得違背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絕非一個一兩歲幼童能擁有的肌肉爆發力。

  這股怪力順著木勺的柄端撞進洛克掌心。

  穩住碗。

  洛克停下動作,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籃子裡維持著踢踹姿勢、像頭暴怒小獸般的孩子。

  他開始思索。

  好吧,他們人類社會的溫情在這裡似乎毫無用武之地。

  於是他彎下腰,將葫蘆碗重新放回岩石上。轉過身,大步走到青石灶台旁。在寬大的石板上挑揀了片刻,拿起一塊尚未處理、帶著血絲的生熊肉。

  走回嬰兒床旁,男人直接在地上盤腿坐下。

  「滋滋滋——」

  幽藍色的電弧從洛克指節處炸開。

  雷霆之力化作最純粹的高溫,絲絲縷縷地貫穿了整塊生肉。

  表面的水分沸騰汽化,脂肪在電火花的炙烤下融化滴落,砸在下方的乾草上,騰起縷縷焦黑的青煙。

  烤肉的焦香迅速填滿整座洞穴。

  將表面烤得焦黃、內里依舊帶著猩紅血絲的熊肉舉到面前。

  他咽下肉塊,灰藍色的眼眸與赤紅色的瞳孔對視。

  奎托斯的身體依舊緊繃,但眼底的錯亂已被極致的專注取代。他盯著男人咀嚼的動作,盯著那塊不斷減少的熊肉。

  「……你看我在吃。」

  洛克抬起手,將手裡剩下的半塊肉在幼童眼前晃了晃。

  「這東西不是毒藥。」

  他又咬下一口,將這塊從同一頭熊身上割下來的肉咽進胃裡。

  隨後,洛克放下手裡剩餘的肉塊。

  他重新端起岩石上的葫蘆碗,拿起那把被踢過、打過的木勺。

  木勺探入灰褐色的糊糊中,舀起滿滿一勺。

  他先生將勺柄折向自己,張開嘴,將這勺專為幼童熬煮的糊糊送進自己嘴裡。隨後木勺第二次探入碗底。

  手腕平移,將木勺穩穩地懸在奎托斯嘴唇前。

  「看到了吧。」

  「我先吃的。」

  「你的那口,跟我的一樣。」

  洞穴里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奎托斯盯著木勺。又抬起眼皮,看了看男人毫無波瀾的臉。

  赤紅色的眼眸里,濃稠的敵意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張開了嘴。

  頗為謹慎地張開了一條縫隙。

  洛克手腕前送。

  木勺平穩地滑入那條縫隙中。

  勺面上翻轉。

  奎托斯的嘴唇合攏,將灰褐色的糊糊含進嘴裡。

  上下顎緩慢地錯開,細密的乳牙碰在一起。

  他終於嚼了兩下。

  ......


  第四世界。

  天堂島。

  金紅色的餘暉大口大口地傾倒進愛琴海,將整片海域澆鑄成滾燙的熔銅。海風卷著粗糲的鹽分,裹挾著後山漫山遍野的橄欖花香,一路攀上絕壁。

  懸崖最邊緣,設著一張冷硬的白石圓桌,兩把高背石椅。

  桌面上,兩杯花草茶正往外溢著裊裊的熱氣。

  黛安娜·肯特沒去碰象徵貴族的石椅。

  她穿著從堪薩斯州農場帶回來的紅黑格子襯衫,下半身套著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就這麼毫無儀態地坐在懸崖邊緣。雙腳懸在百米高空之上,迎著咸腥的海風,有一下沒一下地盪著。

  海浪砸在下方的礁石上,撞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黛安娜率先開口,截斷了海浪的喧囂。

  「母親。」

  「嗯?」

  身後傳來輕微的衣物摩擦聲。頭戴純金王冠、身披戰爭白袍的希波呂忒女王端坐在石椅上,應了一聲。

  黛安娜停下晃動的雙腿。

  「……父親困在了血域。」

  風聲驟然加劇,扯得黛安娜的衣領獵獵作響。

  希波呂忒端起茶杯的右手懸停在半空。

  停頓了片刻。

  直至茶湯盪出的漣漪逐漸平息。

  女王將杯沿貼上嘴唇,平靜地飲下一口。

  「我知道。」

  黛安娜轉過頭,「您知道?」

  「菲利普斯每周都會呈遞外界的動向。」希波呂忒放下茶杯,「你父親在血域中心,硬扛下純粹的『終結』之力,化作穩定空間的錨點。火星獵人在你踏上天堂島之前,便通過心靈感應知會了我。」

  「……」

  黛安娜盯著母親的眼睛。

  女王迎著女兒的視線,坦然端坐。

  「黛安娜。」

  希波呂忒打破沉默,「……你來見我,是想問我有沒有辦法救他。」

  「是。」

  「沒有。」

  乾脆利落。

  黛安娜眼角抽動,垂在身側的右手摳住崖壁。堅硬的石灰岩在她掌心脆如枯木,石塊碎裂,化作齏粉順著指縫簌簌墜入深海。

  希波呂忒看了眼隨風飄散的石粉。

  「至少,我沒有。」女王平靜道,「閻魔刀或許能切開血域。但刀在他手裡。」

  她停頓下來,目光掠過女兒因用力而繃緊的肩背。

  「順其自然吧,黛安娜。要習慣。」

  「畢竟你父親總是這樣。」

  希波呂忒的語氣里終於透出了一點凡人的無奈,「把所有能護住自己的籌碼,全數拿去填別人的命。然後留個爛攤子,讓活在外面的人干著急。」

  黛安娜鬆開手,拍去掌心的石灰。

  「母親。你不擔心他麼?」

  希波呂忒沒有回答。

  只是從石椅上站起身,白袍拖曳過石板,她走到懸崖邊緣,在女兒身側並肩坐下。

  金色的王靴探出崖壁,與沾著泥土的帆布鞋一同懸在百米高空。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只有海浪在下方不知疲倦地沖刷。

  「你小時候。」

  希波呂忒突然挑起話頭。

  「嗯?」黛安娜側過臉。

  「你應該全無印象了。」

  黛安娜扯開嘴角,笑了一聲:「……我當然不記得了。」

  希波呂忒的視線投向熔銅般的海面,眼底泛起久遠的回憶。

  「你還在襁褓里的時候,真是個十足的麻煩精。真的很鬧騰。」女王輕聲陳述,嗓音里夾著嘆息,「我斬過作亂的巨龍。我劈開過阻路的怒海。我甚至與阿瑞斯降下的化身在泥沼里死斗過。」

  她偏過頭,看著黛安娜。

  「但你,是我遇過最棘手的麻煩。」

  黛安娜聞言,仰起頭哈哈大笑。


  笑聲毫無顧忌,撞碎了崖頂莊重的空氣。

  希波呂忒板起臉:「黛安娜,不能笑那麼大聲。」

  「哦。」

  黛安娜敷衍地應了一聲,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看著女兒這副做派,希波呂忒自己也沒忍住,嘴角溢出一抹輕笑。

  「不過,我很慶幸。那時我並沒有手足無措。」

  女王的目光重新移向天際線。

  「我知道該把你豎著抱,還是橫著托。我聽得出你是餓了求食,還是吃多了脹氣。我也清楚,像你這般大的幼童,腸胃到底受不受得了冷水。」

  黛安娜聽得理所當然,聳了聳肩:「您是女王,統御萬民,您當然會照顧孩子。」

  希波呂忒輕笑出聲。

  「黛安娜。」她側過臉,語氣裡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厚重,「亞馬遜人,除了你。生來皆是成年體態。」

  「整座天堂島,除了遵從命運的預言帶回女嬰撫養的祭司們外。哪來的正常孩子?哪怕我是女王。也絕對不可能生來就會照顧一個滿地亂爬的嬰孩。」

  海風在這一刻凝滯。

  黛安娜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那麼……」她靜靜地看著母親,放輕了聲音,「是誰教您的?」

  希波呂忒抬起頭。

  她的目光穿過餘暉,穿過海面。

  穿過在奧林匹斯眾神注視下流逝的數千年光陰。

  「你的父親。」

  黛安娜張了張嘴。

  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時間旅行、維度重疊、神話錯位。

  她急切地想要拼湊出那個跨越數千年的真相。

  但母親抬起了手,制止了她的發問。

  「一個沒有過去的男人。」

  希波呂忒輕聲補充。

  「在那個時代。我全不知曉他的過去。」

  海浪的轟鳴重新占據了聽覺。

  希波呂忒望著遠方,聲音輕柔,卻極具分量。

  「後來...我是等了極其漫長的歲月。在王座上數著日升月落,才終於等到了這一切的發生。等到了堪薩斯州的農場。等到了你的那些兄弟們。等到了他在這個時代里,真正鮮活的生活。」

  「......」

  「母親,那您寂寞麼?」黛安娜嘆息。

  「當然。」她輕笑。

  「但至少在那之前——」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光,落在女王白皙的面容上。

  「在他還只是『一個從天上掉下來、滿腦子只想著種地的男人』的時候——」

  希波呂忒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抹驕傲的弧度。

  「我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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