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黑色的海洋
第295章 黑色的海洋
三個月後。希利蘇斯，基石城規劃區，東北角。這裡，是環城高速計劃的起點。一個直徑二十米，深達十五米的巨大圓形基坑，已經挖掘完畢。基坑的底部，是由數千根瑟銀鋼筋，編織而成的一張巨網，如同巨獸的肋骨，充滿了冰冷的力感。
這裡的一切，都昭示著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今天，將在這裡，澆築環城高速的第一根橋墩。
范德沒有搞什麼盛大的剪彩儀式，但他邀請了所有分公司的負責人，以及瓦里安和薩爾，前來觀禮。他要讓這些人，親眼見證，迪菲亞集團的技術，已經達到了何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轟隆隆—
」
地平線上，一列由二十台巨大車輛組成的隊伍，正緩緩駛來。那是布羅克·鋼砧設計的，「猛獁」級混凝土攪拌運輸車。每一台車，都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巨大的滾筒在緩慢轉動，裡面裝載的，正是馬里奧和奈法利安聯手研製的，超級水泥—「泰坦之血」。
這種水泥，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紅色，仿佛其中真的流淌著遠古生命的血液O
工地的另一側，一台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機器，正在緩緩運轉。它看起來像一台放大了數百倍的侏儒紡織機，無數細如髮絲的，閃爍著金屬與魔法光澤的絲線，被送入其申，經過上手個齒輪的複雜交錯、編織、加壓，最終，從另一端，吐出一根手腕粗細，表面布滿龍鱗般紋路的，暗金色纜繩。
「龍筋鋼纜」。奈法利安的傑作。
「我的聖光啊————」溫德爾公爵看著那台正在吐出鋼纜的機器，他那肥胖的臉上，滿是震驚，「那東西————那東西本身就是一座金礦！」
「不止是金礦。」格雷森伯爵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溫德爾，你看到了嗎？那是標準」。范克里夫先生，正在用這些我們聞所未聞的技術，制定下一個一百年的，工程標準。誰掌握了標準，誰就掌握了未來。」
瓦里安和薩爾沒有說話，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比這些商人，看到了更深，更遠的東西。
那是，戰爭的形態。
一道城牆，如果用這種「泰坦之血」澆築，需要多少投石機才能砸開？一艘戰艦，如果用這種「龍筋鋼纜」作為龍骨，能抵擋何種程度的炮火？
范德，正在用一個民用工程的外殼，鍛造出一台，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戰爭機器。
「開始吧。」
范德下達了簡單的命令。
巴隆·石眉，親自爬上了一台「猛獁」攪拌車的駕駛室。他沒有像地精那樣大吼大叫，只是沉穩地，扳動了幾個拉杆。
巨大的機械臂伸出，將攪拌車的出料口，精準地對準了基坑的中心。
「嘩啦啦」
暗紅色的，粘稠的「泰坦之血」水泥漿，如同岩漿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那些鋼筋骨架。
馬里奧·普拉格，帶著他的鍊金術士團隊，正圍在基坑邊，用各種奇形怪狀的儀器，監測著數據。
「溫度上升！五百六十度！正常！」
「能量反應穩定！活性矽酸鹽正在與龍血粉末結合！」
「水化反應速率，是常規水泥的一百二十倍！我的天哪！它在「喝」水！」
馬里奧興奮地手舞足蹈，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澆築，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當最後一車「泰坦之血」傾瀉完畢，整個基坑，已經被完全填滿。暗紅色的表面，還在微微冒著熱氣，仿佛一顆剛剛冷卻的，巨獸的心臟。
「這就完了？」里維加茲有些不敢相信，「不需要等它幹嗎？」
「它已經在幹了。」巴隆從車上跳下來，他用手裡的石錘，敲了敲基坑的邊緣，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如同敲擊金屬的聲響。
水泥的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暗紅色，向著深灰色轉變。
范德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嘆。他走到那台「龍筋鋼纜」編織機前，拿起一截剛剛生產出來的樣品。
纜繩入手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質感。他用盡全力，試圖將其彎折，但纜繩只是微微變形，就立刻彈回了原狀。
「布羅克。」他把鋼纜扔給了矮人工程師，「用它，去建造我們的橋樑，我們的要塞，我們通往天空的階梯。」
他又轉向瓦里安和薩爾。
「陛下，大酋長。你們看到了。這不是一條普通的路。」
他指向遠處，那座已經初具規模的燃料儲備基地。
「那也不是普通的倉庫。基石城，將成為艾澤拉斯的能源中心。當下一場戰爭來臨時，無論是聯盟的獅鷲，還是部落的雙足飛龍，想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遠，都需要從這裡，加滿燃料。」
「我將以迪菲亞集團的名義，成立艾澤拉斯戰略儲備基金」。每年，基石城總利潤的百分之十，將注入這個基金，用於儲備糧食，武器，以及最重要的——燃料。」
「我不希望，再看到我們的士兵，因為後勤不濟，而餓著肚子，死在冰冷的戰場上。」
瓦里安和薩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終於明白了范德的真正意圖。
他不是在威脅，也不是在炫耀。他是在提供一個，解決方案。一個，超越了聯盟與部落陣營隔閡的，針對未來所有危機的，終極解決方案。
他正在用最純粹的，資本與工業的力量，將整個艾澤拉斯的命脈，都匯集到這座，由他親手締造的城市。
夕陽西下。
僅僅半天時間，那巨大的圓形地基，已經完全凝固，堅硬如鐵。
布羅克設計的，一種如同竹子拔節般，可以向上滑動攀升的「自升式模板」
，被安裝在了地基之上。
隨著第一批「泰坦之血」被灌入模板。
基石城環城高速的，第一根橋墩，開始以一種不講道理的，蠻橫的姿態，向著天空，生長。
范德站在指揮部的露台上，看著那根在暮色中，不斷升高的，灰色的石柱。
三個月的時間，在希利蘇斯這片被重塑的土地上，只是一個短暫的刻度。
但對於艾澤拉斯的居民而言，這裡每天發生的變化，都足以顛覆他們過去數百年的認知。
環城高速的第一根橋墩，在澆築完成後的第三天，就達到了設計強度的百分——
之九十五。
當布羅克·鋼砧用一台重達五十噸的蒸汽壓路機，以最大功率反覆碾壓其頂部，而橋墩本身連一絲裂紋都未出現時，所有前來觀摩的建築公司老闆，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泰坦之血」水泥，一夜之間，成為了整個艾澤拉斯建築行業，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標準。
緊接著，「自升式模板」開始展現它那如同魔法般的效率。
工人們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一層一層地搭建、拆除繁瑣的木質腳手架。他們只需要將新的鋼筋骨架固定在模板內，然後，從下方用高壓泵，將暗紅色的「泰坦之血」注入。每十二個小時，模板就會在液壓裝置的推動下，向上攀升三米。
一根根高達二十米，長二十米寬五米的巨大橋墩，就如同雨後的竹筍，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從沙漠中拔地而起。
瓦里安和薩爾，不止一次地，乘坐獅或雙足飛龍，從高空俯瞰這片工地。
那數百根已經完工的灰色石柱，沿著預設的環線，整齊地排列著，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衛兵，守護著這座日益繁榮的城市。又像一條巨龍的骨架，等待著血肉的填充。
而「血肉」，也已經準備就緒。
在城市的另一端，奈法利安的「龍筋鋼纜」編織工廠，已經進入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生產模式。
那些融合了黑龍筋腱、真銀絲線和瑟銀合金的暗金色纜繩，被一卷一捲地生產出來，每一卷，都代表著一筆足以讓一個王國眼紅的財富。
迪菲亞集團，一號會議室。
全息沙盤上，代表著環城高速的灰色線條，已經有五分之一，從虛線變成了實線。
「老闆，」雷諾·貝爾指著數據板，「截至昨日，環城高速項目，一期工程的橋墩建設，已完成百分之二十。泰坦之血」水泥消耗，三萬八千噸。普通水泥，一百二十萬噸。龍筋鋼纜」生產，累計長度，六萬五千米。所有分包商的工程進度，均在計劃之內。巴隆大師的質檢團隊，共發出質量警告十七次，沒有一次需要推倒重來。」
范德點了點頭，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在絕對的技術優勢和嚴苛的規則面前，效率，是必然的產物。
「材料損耗率呢？」他問道。
「低於千分之三。」雷諾回答，「馬里奧大師設計的泰坦之血」配方，其穩定性和可控性，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期。唯一的麻煩是，奈法利安先生提供的副產品」，即將告罄。」
「讓他自己想辦法。」范德的語氣很平靜，「他可以去跟紅龍女王談一談，關於龍族墓地資源可持續性開發」的議題。我相信，他會很有說服力。」
會議室的角落裡，奈法利安優雅地翻了一頁手中的《上古巨龍基因序列圖譜》，仿佛沒有聽到范德的話。
「很好。」范德看向布羅克和巴隆，「橋墩有了，下一步，就是架設橋面。
我需要你們，拿出一套，最高效的預製件吊裝方案。我不希望看到，工人們在高空二十米的地方，現場澆築路面。」
「我們已經設計出來了，老闆。」布羅克站了起來，他調出一份新的圖紙，「我們稱之為龍骨拼接法」。在地面，建立預製件工廠，將橋面分割成，長三十米，寬三十米的標準化龍骨」模塊。每一塊模塊，內部都已經鋪設好了排水管道和能量線路。然後，用超重型起重機，像搭積木一樣，把它們吊裝到橋墩上。」
「很好。」范德再次點頭，「這個方案，我批准了。里維加茲。」
「在呢，老闆！」地精財主立刻跳了起來。
「預製件工廠的生產線，向所有分公司開放招標。」范德說道，「告訴他們，誰能用最低的成本，生產出最符合標準的龍骨」模塊，誰就能拿到未來十年，基石城所有高架橋樑的訂單。」
里維加茲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金幣，他仿佛已經聽到了算盤啪作響的聲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霍拉旭·萊恩快步走了進來，他那張總是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混雜了震驚與不解的複雜神情。他甚至忘記了敲門。
「老闆。」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范德皺了皺眉，霍拉旭不是一個魯莽的人。能讓他如此失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說。」
「南邊。」霍拉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克蘇恩之隕的那個大坑。負責環境監測和地質勘探的第七小隊，剛剛傳回了最新的報告。」
他將一塊數據板，連接到了中央的全息沙盤上。
沙盤的影像瞬間切換。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公里的，如同月球環形山般的巨大坑洞。坑洞的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那是當年爆炸後，留下的，通往地球深處的傷口。
而此刻，從那黑暗的傷口中心，一股股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正如同泉水般，不斷地向上湧出，在坑底，匯聚成了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的湖泊。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認得那東西。
那是，在悲傷沼澤，開啟了整個「內燃機時代」的，黑色的金子。
石油。
「布萊恩·銅須大師，已經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霍拉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顫抖，「他剛剛完成了初步的勘探————他說————」
霍拉旭停頓了一下，他看著范德，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說，斯通納德的那個油田，如果是一個水杯。那我們腳下的這個————就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的海洋。」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里維加茲張大了嘴，手裡的金算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布羅克和巴隆對視了一眼，他們看到的，不是財富，而是無窮無盡的，驅動著他們那些鋼鐵造物的，澎湃的動力。
馬里奧的眼中，閃爍著鍊金術士的狂熱，他已經開始構思，如何用這些近乎無限的原材料，去合成那些，只存在於理論中的，高分子聚合物。
就連一直事不關己的奈法利安，也放下了手中的書，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湖泊。
「走。」
范德只說了一個字。
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瓦里安和薩爾，立刻跟了上去。他們很清楚，這片「黑色的海洋」，將如何，再一次，徹底地，攪動整個艾澤拉斯的未來。
開拓者三型·名爵，在經過特殊加固的臨時道路上飛馳。
范德坐在副駕駛，瓦里安和薩爾坐在後排。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已經初具規模的城市輪廓。
沒有人說話，車廂里的氣氛，有些凝重。
「艾德溫，」瓦里安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如果霍拉旭的報告是真的——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范德看著前方，那片被爆炸撕裂的地平線，平靜地回答，「戰爭的成本，將無限趨近於零。」
瓦里安的眉頭緊鎖。
「當製造一發炮彈的成本，比烤一個麵包還要便宜時；當一輛鋼鐵戰車的燃料，比一個士兵一天的口糧還要廉價時————您認為，那些掌握著軍隊的國王和將軍們，在遇到爭端時，會選擇談判，還是選擇，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范德的話，讓瓦里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是一個國王，他太清楚，權力，是如何腐蝕人心的。當毀滅的力量，變得唾手可得時，又有幾個人，能抵擋住，使用它的誘惑？
「但，這同樣意味著，」薩爾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我們的族人，將永遠不會再挨餓。我們可以用這些黑色的金子」，換來足夠的糧食，和更溫暖的帳篷。我們的戰士，在奔赴戰場時，可以乘坐更快的戰車，而不是用雙腳，去丈量冰冷的土地。」
這就是機遇與危機的一體兩面。
它可以是潘多拉的魔盒，釋放出無盡的戰爭與毀滅。
也可以是普羅米修斯的火種，為整個文明，帶來光明與溫暖。
區別只在於，掌握它的人，是誰。
車，停在了巨坑的邊緣。
一股濃烈的，混雜著硫磺和瀝青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們看到，布萊恩·銅須，正像個興奮的孩子，指揮著幾台小型的勘探機器人，潛入那片黑色的湖泊。
「哈哈！薩爾！范克里夫！你們來了！」布萊恩大笑著，跑了過來。他渾身都沾滿了黑色的油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快看這個！」他舉起一個數據板，「我的小寶貝們，剛剛傳回了最新的數據！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下方，是一個，直徑至少超過三十公里的，巨型穹頂式儲油構造！它的儲量————」
布萊恩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保守估計，足以，填滿整個安戈洛環形山！」
三個月後。希利蘇斯，基石城規劃區，東北角。這裡，是環城高速計劃的起點。一個直徑二十米，深達十五米的巨大圓形基坑，已經挖掘完畢。基坑的底部，是由數千根瑟銀鋼筋，編織而成的一張巨網，如同巨獸的肋骨，充滿了冰冷的力感。
這裡的一切，都昭示著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今天，將在這裡，澆築環城高速的第一根橋墩。
范德沒有搞什麼盛大的剪彩儀式，但他邀請了所有分公司的負責人，以及瓦里安和薩爾，前來觀禮。他要讓這些人，親眼見證，迪菲亞集團的技術，已經達到了何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轟隆隆—
」
地平線上，一列由二十台巨大車輛組成的隊伍，正緩緩駛來。那是布羅克·鋼砧設計的，「猛獁」級混凝土攪拌運輸車。每一台車，都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巨大的滾筒在緩慢轉動，裡面裝載的，正是馬里奧和奈法利安聯手研製的，超級水泥—「泰坦之血」。
這種水泥，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紅色，仿佛其中真的流淌著遠古生命的血液O
工地的另一側，一台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機器，正在緩緩運轉。它看起來像一台放大了數百倍的侏儒紡織機，無數細如髮絲的，閃爍著金屬與魔法光澤的絲線，被送入其申，經過上手個齒輪的複雜交錯、編織、加壓，最終，從另一端，吐出一根手腕粗細，表面布滿龍鱗般紋路的，暗金色纜繩。
「龍筋鋼纜」。奈法利安的傑作。
「我的聖光啊————」溫德爾公爵看著那台正在吐出鋼纜的機器，他那肥胖的臉上，滿是震驚，「那東西————那東西本身就是一座金礦！」
「不止是金礦。」格雷森伯爵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溫德爾，你看到了嗎？那是標準」。范克里夫先生，正在用這些我們聞所未聞的技術，制定下一個一百年的，工程標準。誰掌握了標準，誰就掌握了未來。」
瓦里安和薩爾沒有說話，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比這些商人，看到了更深，更遠的東西。
那是，戰爭的形態。
一道城牆，如果用這種「泰坦之血」澆築，需要多少投石機才能砸開？一艘戰艦，如果用這種「龍筋鋼纜」作為龍骨，能抵擋何種程度的炮火？
范德，正在用一個民用工程的外殼，鍛造出一台，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戰爭機器。
「開始吧。」
范德下達了簡單的命令。
巴隆·石眉，親自爬上了一台「猛獁」攪拌車的駕駛室。他沒有像地精那樣大吼大叫，只是沉穩地，扳動了幾個拉杆。
巨大的機械臂伸出，將攪拌車的出料口，精準地對準了基坑的中心。
「嘩啦啦」
暗紅色的，粘稠的「泰坦之血」水泥漿，如同岩漿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那些鋼筋骨架。
馬里奧·普拉格，帶著他的鍊金術士團隊，正圍在基坑邊，用各種奇形怪狀的儀器，監測著數據。
「溫度上升！五百六十度！正常！」
「能量反應穩定！活性矽酸鹽正在與龍血粉末結合！」
「水化反應速率，是常規水泥的一百二十倍！我的天哪！它在「喝」水！」
馬里奧興奮地手舞足蹈，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澆築，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當最後一車「泰坦之血」傾瀉完畢，整個基坑，已經被完全填滿。暗紅色的表面，還在微微冒著熱氣，仿佛一顆剛剛冷卻的，巨獸的心臟。
「這就完了？」里維加茲有些不敢相信，「不需要等它幹嗎？」
「它已經在幹了。」巴隆從車上跳下來，他用手裡的石錘，敲了敲基坑的邊緣，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如同敲擊金屬的聲響。
水泥的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暗紅色，向著深灰色轉變。
范德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嘆。他走到那台「龍筋鋼纜」編織機前，拿起一截剛剛生產出來的樣品。
纜繩入手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質感。他用盡全力，試圖將其彎折，但纜繩只是微微變形，就立刻彈回了原狀。
「布羅克。」他把鋼纜扔給了矮人工程師，「用它，去建造我們的橋樑，我們的要塞，我們通往天空的階梯。」
他又轉向瓦里安和薩爾。
「陛下，大酋長。你們看到了。這不是一條普通的路。」
他指向遠處，那座已經初具規模的燃料儲備基地。
「那也不是普通的倉庫。基石城，將成為艾澤拉斯的能源中心。當下一場戰爭來臨時，無論是聯盟的獅鷲，還是部落的雙足飛龍，想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遠，都需要從這裡，加滿燃料。」
「我將以迪菲亞集團的名義，成立艾澤拉斯戰略儲備基金」。每年，基石城總利潤的百分之十，將注入這個基金，用於儲備糧食，武器，以及最重要的——燃料。」
「我不希望，再看到我們的士兵，因為後勤不濟，而餓著肚子，死在冰冷的戰場上。」
瓦里安和薩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終於明白了范德的真正意圖。
他不是在威脅，也不是在炫耀。他是在提供一個，解決方案。一個，超越了聯盟與部落陣營隔閡的，針對未來所有危機的，終極解決方案。
他正在用最純粹的，資本與工業的力量，將整個艾澤拉斯的命脈，都匯集到這座，由他親手締造的城市。
夕陽西下。
僅僅半天時間，那巨大的圓形地基，已經完全凝固，堅硬如鐵。
布羅克設計的，一種如同竹子拔節般，可以向上滑動攀升的「自升式模板」
，被安裝在了地基之上。
隨著第一批「泰坦之血」被灌入模板。
基石城環城高速的，第一根橋墩，開始以一種不講道理的，蠻橫的姿態，向著天空，生長。
范德站在指揮部的露台上，看著那根在暮色中，不斷升高的，灰色的石柱。
三個月的時間，在希利蘇斯這片被重塑的土地上，只是一個短暫的刻度。
但對於艾澤拉斯的居民而言，這裡每天發生的變化，都足以顛覆他們過去數百年的認知。
環城高速的第一根橋墩，在澆築完成後的第三天，就達到了設計強度的百分——
之九十五。
當布羅克·鋼砧用一台重達五十噸的蒸汽壓路機，以最大功率反覆碾壓其頂部，而橋墩本身連一絲裂紋都未出現時，所有前來觀摩的建築公司老闆，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泰坦之血」水泥，一夜之間，成為了整個艾澤拉斯建築行業，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標準。
緊接著，「自升式模板」開始展現它那如同魔法般的效率。
工人們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一層一層地搭建、拆除繁瑣的木質腳手架。他們只需要將新的鋼筋骨架固定在模板內，然後，從下方用高壓泵，將暗紅色的「泰坦之血」注入。每十二個小時，模板就會在液壓裝置的推動下，向上攀升三米。
一根根高達二十米，長二十米寬五米的巨大橋墩，就如同雨後的竹筍，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從沙漠中拔地而起。
瓦里安和薩爾，不止一次地，乘坐獅或雙足飛龍，從高空俯瞰這片工地。
那數百根已經完工的灰色石柱，沿著預設的環線，整齊地排列著，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衛兵，守護著這座日益繁榮的城市。又像一條巨龍的骨架，等待著血肉的填充。
而「血肉」，也已經準備就緒。
在城市的另一端，奈法利安的「龍筋鋼纜」編織工廠，已經進入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生產模式。
那些融合了黑龍筋腱、真銀絲線和瑟銀合金的暗金色纜繩，被一卷一捲地生產出來，每一卷，都代表著一筆足以讓一個王國眼紅的財富。
迪菲亞集團，一號會議室。
全息沙盤上，代表著環城高速的灰色線條，已經有五分之一，從虛線變成了實線。
「老闆，」雷諾·貝爾指著數據板，「截至昨日，環城高速項目，一期工程的橋墩建設，已完成百分之二十。泰坦之血」水泥消耗，三萬八千噸。普通水泥，一百二十萬噸。龍筋鋼纜」生產，累計長度，六萬五千米。所有分包商的工程進度，均在計劃之內。巴隆大師的質檢團隊，共發出質量警告十七次，沒有一次需要推倒重來。」
范德點了點頭，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在絕對的技術優勢和嚴苛的規則面前，效率，是必然的產物。
「材料損耗率呢？」他問道。
「低於千分之三。」雷諾回答，「馬里奧大師設計的泰坦之血」配方，其穩定性和可控性，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期。唯一的麻煩是，奈法利安先生提供的副產品」，即將告罄。」
「讓他自己想辦法。」范德的語氣很平靜，「他可以去跟紅龍女王談一談，關於龍族墓地資源可持續性開發」的議題。我相信，他會很有說服力。」
會議室的角落裡，奈法利安優雅地翻了一頁手中的《上古巨龍基因序列圖譜》，仿佛沒有聽到范德的話。
「很好。」范德看向布羅克和巴隆，「橋墩有了，下一步，就是架設橋面。
我需要你們，拿出一套，最高效的預製件吊裝方案。我不希望看到，工人們在高空二十米的地方，現場澆築路面。」
「我們已經設計出來了，老闆。」布羅克站了起來，他調出一份新的圖紙，「我們稱之為龍骨拼接法」。在地面，建立預製件工廠，將橋面分割成，長三十米，寬三十米的標準化龍骨」模塊。每一塊模塊，內部都已經鋪設好了排水管道和能量線路。然後，用超重型起重機，像搭積木一樣，把它們吊裝到橋墩上。」
「很好。」范德再次點頭，「這個方案，我批准了。里維加茲。」
「在呢，老闆！」地精財主立刻跳了起來。
「預製件工廠的生產線，向所有分公司開放招標。」范德說道，「告訴他們，誰能用最低的成本，生產出最符合標準的龍骨」模塊，誰就能拿到未來十年，基石城所有高架橋樑的訂單。」
里維加茲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金幣，他仿佛已經聽到了算盤啪作響的聲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霍拉旭·萊恩快步走了進來，他那張總是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混雜了震驚與不解的複雜神情。他甚至忘記了敲門。
「老闆。」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范德皺了皺眉，霍拉旭不是一個魯莽的人。能讓他如此失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說。」
「南邊。」霍拉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克蘇恩之隕的那個大坑。負責環境監測和地質勘探的第七小隊，剛剛傳回了最新的報告。」
他將一塊數據板，連接到了中央的全息沙盤上。
沙盤的影像瞬間切換。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公里的，如同月球環形山般的巨大坑洞。坑洞的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那是當年爆炸後，留下的，通往地球深處的傷口。
而此刻，從那黑暗的傷口中心，一股股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正如同泉水般，不斷地向上湧出，在坑底，匯聚成了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的湖泊。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認得那東西。
那是，在悲傷沼澤，開啟了整個「內燃機時代」的，黑色的金子。
石油。
「布萊恩·銅須大師，已經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霍拉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顫抖，「他剛剛完成了初步的勘探————他說————」
霍拉旭停頓了一下，他看著范德，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說，斯通納德的那個油田，如果是一個水杯。那我們腳下的這個————就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的海洋。」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里維加茲張大了嘴，手裡的金算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布羅克和巴隆對視了一眼，他們看到的，不是財富，而是無窮無盡的，驅動著他們那些鋼鐵造物的，澎湃的動力。
馬里奧的眼中，閃爍著鍊金術士的狂熱，他已經開始構思，如何用這些近乎無限的原材料，去合成那些，只存在於理論中的，高分子聚合物。
就連一直事不關己的奈法利安，也放下了手中的書，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湖泊。
「走。」
范德只說了一個字。
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瓦里安和薩爾，立刻跟了上去。他們很清楚，這片「黑色的海洋」，將如何，再一次，徹底地，攪動整個艾澤拉斯的未來。
開拓者三型·名爵，在經過特殊加固的臨時道路上飛馳。
范德坐在副駕駛，瓦里安和薩爾坐在後排。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已經初具規模的城市輪廓。
沒有人說話，車廂里的氣氛，有些凝重。
「艾德溫，」瓦里安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如果霍拉旭的報告是真的——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范德看著前方，那片被爆炸撕裂的地平線，平靜地回答，「戰爭的成本，將無限趨近於零。」
瓦里安的眉頭緊鎖。
「當製造一發炮彈的成本，比烤一個麵包還要便宜時；當一輛鋼鐵戰車的燃料，比一個士兵一天的口糧還要廉價時————您認為，那些掌握著軍隊的國王和將軍們，在遇到爭端時，會選擇談判，還是選擇，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范德的話，讓瓦里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是一個國王，他太清楚，權力，是如何腐蝕人心的。當毀滅的力量，變得唾手可得時，又有幾個人，能抵擋住，使用它的誘惑？
「但，這同樣意味著，」薩爾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我們的族人，將永遠不會再挨餓。我們可以用這些黑色的金子」，換來足夠的糧食，和更溫暖的帳篷。我們的戰士，在奔赴戰場時，可以乘坐更快的戰車，而不是用雙腳，去丈量冰冷的土地。」
這就是機遇與危機的一體兩面。
它可以是潘多拉的魔盒，釋放出無盡的戰爭與毀滅。
也可以是普羅米修斯的火種，為整個文明，帶來光明與溫暖。
區別只在於，掌握它的人，是誰。
車，停在了巨坑的邊緣。
一股濃烈的，混雜著硫磺和瀝青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們看到，布萊恩·銅須，正像個興奮的孩子，指揮著幾台小型的勘探機器人，潛入那片黑色的湖泊。
「哈哈！薩爾！范克里夫！你們來了！」布萊恩大笑著，跑了過來。他渾身都沾滿了黑色的油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快看這個！」他舉起一個數據板，「我的小寶貝們，剛剛傳回了最新的數據！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下方，是一個，直徑至少超過三十公里的，巨型穹頂式儲油構造！它的儲量————」
布萊恩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保守估計，足以，填滿整個安戈洛環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