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他們，為艾澤拉斯而光榮犧牲。】
第293章 【他們，為艾澤拉斯而光榮犧牲。】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裁剪得體的制服，胸前別著一枚，由齒輪和長劍組成的，陌生的徽記。他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個貴族或者軍官。他的眼神，平靜，銳利，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他自我介紹，是「迪菲亞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員工。
他帶來了，一百枚，閃閃發光的，沉甸甸的金幣。
他說，這是艾德溫·范克里夫伯爵，以迪菲亞集團的名義，向所有在安其拉戰爭中犧牲的，聯盟與部落的英雄，發放的撫恤金。
一百金幣。
我當時，直接癱倒在了地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的錢。我以為，那是一個夢。一個，殘酷的，醒來後只會更痛苦的夢。
但那不是夢。
那個人，不僅留下了金幣。他還留下了一份文件。一份，是給母親的，「迪菲亞生活保障合約」。憑藉它，母親可以免費住進迪菲亞集團在暴風城開設的療養院，直到痊癒。另一份，是給我的，工作合同。
「安娜·米勒小姐，」我至今還記得，那個男人用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根據范克里夫伯爵的指示，所有烈士的直系子女，都將獲得，一份由迪菲亞集團提供的，穩定的工作。你的檔案顯示，你在教會學校，學過基礎的識字和算數。很不錯。基石城項目，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就這樣，我坐上了，平生第一艘飛艇。離開了暴風城，來到了這片，曾經吞噬了我父親，如今卻給了我新生的，名為希利蘇斯的沙漠。
「嘀嘀一」
午休的汽笛聲，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我伸了個懶腰，關掉終端。肚子，準時地叫了起來。
我走向調度中心旁邊的，巨大的，足以容納五千人同時就餐的「一號員工餐廳」。
餐廳里，人聲鼎沸。我熟練地，在自動售賣機上，刷了一下我的身份銘牌。
【香烤科多獸腿配土豆泥：0.012信用點】
【地精風味海鮮濃湯：0.008信用點】
【德魯伊催生新鮮沙棘果汁：0.003信用點】
我點了一份獸腿和果汁。熱氣騰騰的食物，從傳送帶上滑出。我端著餐盤，找到了我的朋友們。
「嘿，安娜！」
跟我打招呼的，是莉莉，一個扎著兩條金色馬尾辮的侏儒工程師。她的旁邊，坐著一個沉默寡言的牛頭人，名叫卡恩，他是重型起重機的操作員。我們三個，是在同一個工區工作。
「你們聽說了嗎？」莉莉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市集區」那邊，新開了一家，叫黑石深淵」的電影院！聽說，裡面放的，是達拉然的法師們，用魔法記錄下來的，真正的影像！第一部片子，就是講我們打敗克蘇恩的故事！」
「電影院？」我有些好奇。
「是啊！」莉莉興奮地比劃著名，「就是一個黑漆漆的屋子，然後牆上，會出現會動會說話的人！就像真的一樣！我聽我表哥說，他去看了，裡面還有范克里夫老闆，指揮千軍萬馬的鏡頭呢！」
「那————一定很貴吧？」我小聲問道。
「票價零點零三信用點一張！」莉莉吐了吐舌頭，「我三天的零花錢呢。不過，我一定要存錢去看一次！」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著這些，我以前從未聽說過的新鮮事物。電影，摩托車，侏儒發明的「隨身聽」，地精新開的賭場————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生長，每天都有新的，讓你想要花錢的地方。
吃完午飯，我沒有立刻回去工作。我走到餐廳旁邊的，迪菲亞集團開設的郵政點。
我買了一張，印著【遠征】紀念碑設計圖的明信片。
我趴在桌子上，用炭筆，一筆一划地，認真地寫著。
「親愛的爸爸：
你好嗎？
我現在，就在你戰鬥過的地方。這裡不再是沙漠了。我們正在建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老闆說，它的名字，叫【基石城】。
我在這裡，有了一份工作。每天，和數字打交道。我很喜歡。我的工頭，是一個獸人，他看起來很兇，但人很好。我的朋友，是一個侏儒和一個牛頭人。
媽媽的病，好了很多。這裡的醫生說，再過半年，她就可以完全康復。
我吃得很好。每天都有肉。
爸爸，你以前說，要給我買一條公主裙。我現在，自己能買得起了。但是，我更想買一張，去新開的電影院的票。聽說，在電影裡，能看到你。看到，你們所有英雄的樣子。
勿念。
愛你的，安娜。」
我將明信片，投進了那個，通往「英靈殿」的，特殊的郵箱。
我不知道，父親能不能收到。
但我想，他如果看到，他用生命守護的這個世界，正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名為【遠征】的尖塔，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它像一柄，刺破舊時代蒼穹的，巨劍。
爸爸的名字，就在上面。
而我們，所有生活在它光芒之下的人，都是它最堅實的，基石。
下午的工作結束，下班的汽笛再次響起。
我走出調度中心，沒有直接回宿舍。格魯姆工頭叫住了我。
「安娜，」獸人老兵那隻獨眼裡，帶著一絲少見的，混合了讚許和彆扭的情緒，「這是你的。今天的額外獎金。」
他用那支嶄新的，閃爍著黃銅光澤的符文義肢，遞給我一張小小的，由硬質羊皮紙製成的卡片。
卡片上，印著一個大大的數字「1」。
「這是————？」我有些不解。
「一信用點。」格魯姆解釋道，「今天下午，你提前發現了B—03工地材料申請單上的一個錯誤，避免了一次錯誤的吊裝。按照《迪菲亞集團員工獎懲條例》
第三章第十一款，這是你應得的。去買點好吃的吧。」
我接過那張卡片，入手微沉。上面，還殘留著格魯姆義肢上，機油和金屬的溫度。
「謝謝你，工頭。」我由衷地說道。
「謝我幹什麼。」格魯姆擺了擺他那巨大的手，「去謝范克里夫老闆吧。是他定的規矩。在這個工地上，你乾的每一分活，流的每一滴汗，都會被記錄，被承認。」
我捏緊了那張信用點卡片，點了點頭。
我沒有立刻去消費它，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了我胸前的口袋裡。然後，我走向了「公社A區」的車站。
我要去搭乘「工匠軌道」。
那是一種，由侏儒和矮人聯合設計的，磁懸浮魔力列車。它在地下三十米深處，無聲地穿行。它不像地精運營的地鐵那樣，隨時都在嘶吼著「時間就是金錢」，也不像地面上的燃油卡車那樣，噴吐著難聞的味道。
它安靜，平穩，而且，對所有持有勞工銘牌的公民，免費開放。
范德老闆說，這是為了保證，每一個為這座城市貢獻了汗水的人，都能體面地，回到自己的家。
列車很快就來了。車廂里，乾淨明亮。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的對面，坐著一個暗夜精靈德魯伊，她正閉著眼睛，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如同青草般的自然氣息。她的旁邊，是一個亡靈藥劑師，他正專注地，閱讀著一本厚厚的，關於草藥學的書籍。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只有列車穿行時，帶起的，輕微的風聲。
十分鐘後，列車到站了。
我走出了位於「公社A區」中心的車站。這裡，就是我的家。
和暴風城舊城區那擁擠、骯髒的街道不同。這裡的居住區，被規劃得，如同棋盤一樣，整整齊齊。每一棟建築，都是標準化的，五層高的，由水泥澆築而成的公寓樓。
它們看起來，有些單調，缺乏變化。但它們，堅固，乾淨，而且，每一戶，都擁有獨立的，朝南的窗戶。
我住的，是A—17號樓。
我走上樓梯，在三樓的走廊上，遇到了我的鄰居。
「下午好，塔莉亞。」我笑著打招呼。
「下午好，安娜。」回應我的，是一個比我高出兩個頭的，高大的牛頭人女性。她叫塔莉亞，她的丈夫，就是和我一起吃午飯的卡恩。他們住在我的隔壁。
她正在用一塊濕布，擦拭著走廊的地面。
「今天輪到我們家，打掃公共區域了。」塔莉亞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你今天下班挺早。」
「是的，工作很順利。」我回答，「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塔莉亞連連擺手，「快回去吧，你媽媽，應該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我向她道了別，走到了302室的門口。我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一股溫暖的，混雜著麥香味和肉湯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回來了，媽媽。」
「回來啦。」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穿著一件乾淨的圍裙，正在灶台前忙碌著。她的臉色，紅潤了許多，曾經那惱人的咳嗽，也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我們的家，不大。一個客廳，兩個臥室，一個獨立的廚房，還有一個————帶抽水馬桶的衛生間。
這在以前的暴風城，是只有貴族老爺們，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牆上，刷著淡黃色的，由德魯伊催生的植物塗料，環保，而且能散發出安神的氣味。家具，大多是迪菲亞集團配發的，由矮人打造的，結實耐用的松木家具。
窗台上，擺著一盆，母親精心照料的，正在盛開的「安戈洛火焰花」。那是她用自己的「家屬貢獻點」，從「林苑區」的生態穹頂，兌換來的。
這就是我的家。一個，用我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掙來的家。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比我高半個頭的，有些靦腆的年輕人。
是里奧。
他穿著一身，還帶著塵土的石匠工作服，手裡，卻提著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下班了？」我笑著讓他進來。
「嗯。」里奧點了點頭，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我，「路過市集區」，看到有賣新烤出來的蜂蜜麵包。就給你和伯母，帶了一點。」
里奧，是我的男朋友。我們是在工地上認識的。他是一名來自西部荒野的石匠，他的手藝很好，巴隆大師很看重他。
他的父親，也死在了克蘇恩的戰鬥中。
我們，是在這座城市裡，遇到了彼此。
「快去洗洗手，馬上就開飯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她看著里奧，臉上的笑容，比對我還要親切。
晚飯，很豐盛。一大鍋，用牛骨和蔬菜熬的濃湯。母親親手烤的，鬆軟的白麵包。還有里奧帶來的，甜得發膩的蜂蜜麵包。
我們三個人，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窗外，是基石城，永不熄滅的，建設的燈火。
「里奧，」母親一邊喝湯，一邊問道，「你們那個，高級石匠技能培訓班」，怎麼樣了？」
「下周就要考核了，伯母。」里奧有些緊張地回答，「如果能通過，我的勞工等級，就能從三級，升到二級。每個月的薪水，能多五個信用點呢。」
「那可太好了！」母親高興地說道，「你們年輕人，要多攢點錢。我聽莉莉那孩子說，公社」那邊，新蓋了一批，給新婚夫婦準備的，三居室的公寓。你們要是能申請下來，以後有了孩子，住著也寬。」
我和里奧對視了一眼，臉都有些紅了。
孩子。
這是一個，在以前，我們想都不敢想的詞。
在舊城區，生一個孩子，就意味著，多一張吃飯的嘴，多一份，隨時可能夭折的，沉重的負擔。
而在這裡，孩子，意味著未來。
他們可以，免費進入，由迪菲亞教育基金會資助的，跨種族綜合學校。他們可以，學習人類的文字，矮人的工程學，甚至，是血精靈的魔法。
他們，將擁有一個，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光明的未來。
吃完晚飯，里奧沒有多待。他明天一早，還要去工地。
我送他到樓下。
「安娜，」臨走前，里奧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張，印刷精美的票券，「這個，給你。」
我接過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黑石深淵大電影院】
【《遠征：神隕》】
【放映時間：明日晚七點】
【座位：G排，12座，13座】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我有些驚訝，也有些心疼。
「我————」里奧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上個月，我改良了一個，切割石料的符文陣列，巴隆大師知道了，獎勵了我十個信用點。我想————我想帶你去看。」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工地的燈火下，顯得格外真誠的眼睛。
我沒有拒絕。
我踮起腳，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明天見。」
里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轉身就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回到家，將那兩張珍貴的電影票，小心地，夾在了一本書里。
然後，我走到窗前。
夜色中，那座名為【遠征】的尖塔，已經升到了近百米的高度。它的頂端，那顆巨大的「克蘇恩之淚」，如同星辰，散發著永恆的光輝。
光芒，照亮了整個，如同鋼鐵森林般的工地。也照亮了，我的，小小的，卻無比溫暖的家。
第二天，是基石城的法定休息日。
按照《迪菲亞勞工保護法案》，每工作六天，所有工人，都必須強制休息一天。用弗瑞斯伯爵的話來說，這是為了「保證生產資料的可持續性利用，避免因過度磨損導致價值折舊」。
我和里奧，沒有像其他年輕人一樣，睡到日上三竿。我們起了個大早。
因為，我們今天要去一個，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地方。
我們坐上了「工匠軌道」，來到了「第一區·堡壘」的腳下。
這裡，是整座城市的中心。也是【遠征】紀念碑的所在地。
在尖塔的基座旁，迪菲亞集團，建立了一座臨時的，名為「英靈堂」的紀念館。所有在安其拉戰爭中犧牲的，四萬零九百八十一位英雄的名字，在被永久銘刻到塔身之前，都暫時陳列於此。
紀念館的門口，沒有衛兵，沒有收費處。只有一塊，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石碑，上面用通用語，寫著一行，簡潔，卻又無比沉重的大字：
【他們，為艾澤拉斯而光榮犧牲。】
我們走了進去。
紀念館裡，很安靜。只有人們走動時，鞋底摩擦地面的，輕微的沙沙聲。
一排排，由月光木製成的，長長的名錄牆，整齊地排列著。牆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
這裡，沒有聯盟的雄獅徽記，也沒有部落的血色戰旗。所有的名字，都只是按照，最簡單的，字母順序排列。
人類，獸人，矮人，精靈，牛頭人，巨魔，地精————
他們的名字，緊緊地，挨在一起。
【約翰·米勒，暴風城衛兵】
我很快，就找到了父親的名字。它被刻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撫摸著那個，冰冷的，凹陷下去的名字。
我沒有哭。
我只是，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朵，昨天從「公社」的花壇里，摘下的小小的，黃色的沙漠雛菊。我將它，小心地，放在了父親名字的下方。
「爸爸，我來看你了。」我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里奧站在我的身旁，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他那隻，因為常年與石頭打交道而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旁邊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些許沙啞的交談聲。
「————找到了。洛卡什，戰歌氏族，步兵。」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高大的，上了年紀的獸人老兵，正指著名錄牆上的一個名字。他的身旁，站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大的，獸人小男孩。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裁剪得體的制服，胸前別著一枚，由齒輪和長劍組成的，陌生的徽記。他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個貴族或者軍官。他的眼神，平靜，銳利，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他自我介紹，是「迪菲亞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員工。
他帶來了，一百枚，閃閃發光的，沉甸甸的金幣。
他說，這是艾德溫·范克里夫伯爵，以迪菲亞集團的名義，向所有在安其拉戰爭中犧牲的，聯盟與部落的英雄，發放的撫恤金。
一百金幣。
我當時，直接癱倒在了地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的錢。我以為，那是一個夢。一個，殘酷的，醒來後只會更痛苦的夢。
但那不是夢。
那個人，不僅留下了金幣。他還留下了一份文件。一份，是給母親的，「迪菲亞生活保障合約」。憑藉它，母親可以免費住進迪菲亞集團在暴風城開設的療養院，直到痊癒。另一份，是給我的，工作合同。
「安娜·米勒小姐，」我至今還記得，那個男人用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根據范克里夫伯爵的指示，所有烈士的直系子女，都將獲得，一份由迪菲亞集團提供的，穩定的工作。你的檔案顯示，你在教會學校，學過基礎的識字和算數。很不錯。基石城項目，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就這樣，我坐上了，平生第一艘飛艇。離開了暴風城，來到了這片，曾經吞噬了我父親，如今卻給了我新生的，名為希利蘇斯的沙漠。
「嘀嘀一」
午休的汽笛聲，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我伸了個懶腰，關掉終端。肚子，準時地叫了起來。
我走向調度中心旁邊的，巨大的，足以容納五千人同時就餐的「一號員工餐廳」。
餐廳里，人聲鼎沸。我熟練地，在自動售賣機上，刷了一下我的身份銘牌。
【香烤科多獸腿配土豆泥：0.012信用點】
【地精風味海鮮濃湯：0.008信用點】
【德魯伊催生新鮮沙棘果汁：0.003信用點】
我點了一份獸腿和果汁。熱氣騰騰的食物，從傳送帶上滑出。我端著餐盤，找到了我的朋友們。
「嘿，安娜！」
跟我打招呼的，是莉莉，一個扎著兩條金色馬尾辮的侏儒工程師。她的旁邊，坐著一個沉默寡言的牛頭人，名叫卡恩，他是重型起重機的操作員。我們三個，是在同一個工區工作。
「你們聽說了嗎？」莉莉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市集區」那邊，新開了一家，叫黑石深淵」的電影院！聽說，裡面放的，是達拉然的法師們，用魔法記錄下來的，真正的影像！第一部片子，就是講我們打敗克蘇恩的故事！」
「電影院？」我有些好奇。
「是啊！」莉莉興奮地比劃著名，「就是一個黑漆漆的屋子，然後牆上，會出現會動會說話的人！就像真的一樣！我聽我表哥說，他去看了，裡面還有范克里夫老闆，指揮千軍萬馬的鏡頭呢！」
「那————一定很貴吧？」我小聲問道。
「票價零點零三信用點一張！」莉莉吐了吐舌頭，「我三天的零花錢呢。不過，我一定要存錢去看一次！」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著這些，我以前從未聽說過的新鮮事物。電影，摩托車，侏儒發明的「隨身聽」，地精新開的賭場————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生長，每天都有新的，讓你想要花錢的地方。
吃完午飯，我沒有立刻回去工作。我走到餐廳旁邊的，迪菲亞集團開設的郵政點。
我買了一張，印著【遠征】紀念碑設計圖的明信片。
我趴在桌子上，用炭筆，一筆一划地，認真地寫著。
「親愛的爸爸：
你好嗎？
我現在，就在你戰鬥過的地方。這裡不再是沙漠了。我們正在建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老闆說，它的名字，叫【基石城】。
我在這裡，有了一份工作。每天，和數字打交道。我很喜歡。我的工頭，是一個獸人，他看起來很兇，但人很好。我的朋友，是一個侏儒和一個牛頭人。
媽媽的病，好了很多。這裡的醫生說，再過半年，她就可以完全康復。
我吃得很好。每天都有肉。
爸爸，你以前說，要給我買一條公主裙。我現在，自己能買得起了。但是，我更想買一張，去新開的電影院的票。聽說，在電影裡，能看到你。看到，你們所有英雄的樣子。
勿念。
愛你的，安娜。」
我將明信片，投進了那個，通往「英靈殿」的，特殊的郵箱。
我不知道，父親能不能收到。
但我想，他如果看到，他用生命守護的這個世界，正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名為【遠征】的尖塔，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它像一柄，刺破舊時代蒼穹的，巨劍。
爸爸的名字，就在上面。
而我們，所有生活在它光芒之下的人，都是它最堅實的，基石。
下午的工作結束，下班的汽笛再次響起。
我走出調度中心，沒有直接回宿舍。格魯姆工頭叫住了我。
「安娜，」獸人老兵那隻獨眼裡，帶著一絲少見的，混合了讚許和彆扭的情緒，「這是你的。今天的額外獎金。」
他用那支嶄新的，閃爍著黃銅光澤的符文義肢，遞給我一張小小的，由硬質羊皮紙製成的卡片。
卡片上，印著一個大大的數字「1」。
「這是————？」我有些不解。
「一信用點。」格魯姆解釋道，「今天下午，你提前發現了B—03工地材料申請單上的一個錯誤，避免了一次錯誤的吊裝。按照《迪菲亞集團員工獎懲條例》
第三章第十一款，這是你應得的。去買點好吃的吧。」
我接過那張卡片，入手微沉。上面，還殘留著格魯姆義肢上，機油和金屬的溫度。
「謝謝你，工頭。」我由衷地說道。
「謝我幹什麼。」格魯姆擺了擺他那巨大的手，「去謝范克里夫老闆吧。是他定的規矩。在這個工地上，你乾的每一分活，流的每一滴汗，都會被記錄，被承認。」
我捏緊了那張信用點卡片，點了點頭。
我沒有立刻去消費它，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了我胸前的口袋裡。然後，我走向了「公社A區」的車站。
我要去搭乘「工匠軌道」。
那是一種，由侏儒和矮人聯合設計的，磁懸浮魔力列車。它在地下三十米深處，無聲地穿行。它不像地精運營的地鐵那樣，隨時都在嘶吼著「時間就是金錢」，也不像地面上的燃油卡車那樣，噴吐著難聞的味道。
它安靜，平穩，而且，對所有持有勞工銘牌的公民，免費開放。
范德老闆說，這是為了保證，每一個為這座城市貢獻了汗水的人，都能體面地，回到自己的家。
列車很快就來了。車廂里，乾淨明亮。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的對面，坐著一個暗夜精靈德魯伊，她正閉著眼睛，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如同青草般的自然氣息。她的旁邊，是一個亡靈藥劑師，他正專注地，閱讀著一本厚厚的，關於草藥學的書籍。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只有列車穿行時，帶起的，輕微的風聲。
十分鐘後，列車到站了。
我走出了位於「公社A區」中心的車站。這裡，就是我的家。
和暴風城舊城區那擁擠、骯髒的街道不同。這裡的居住區，被規劃得，如同棋盤一樣，整整齊齊。每一棟建築，都是標準化的，五層高的，由水泥澆築而成的公寓樓。
它們看起來，有些單調，缺乏變化。但它們，堅固，乾淨，而且，每一戶，都擁有獨立的，朝南的窗戶。
我住的，是A—17號樓。
我走上樓梯，在三樓的走廊上，遇到了我的鄰居。
「下午好，塔莉亞。」我笑著打招呼。
「下午好，安娜。」回應我的，是一個比我高出兩個頭的，高大的牛頭人女性。她叫塔莉亞，她的丈夫，就是和我一起吃午飯的卡恩。他們住在我的隔壁。
她正在用一塊濕布，擦拭著走廊的地面。
「今天輪到我們家，打掃公共區域了。」塔莉亞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你今天下班挺早。」
「是的，工作很順利。」我回答，「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塔莉亞連連擺手，「快回去吧，你媽媽，應該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我向她道了別，走到了302室的門口。我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一股溫暖的，混雜著麥香味和肉湯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回來了，媽媽。」
「回來啦。」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穿著一件乾淨的圍裙，正在灶台前忙碌著。她的臉色，紅潤了許多，曾經那惱人的咳嗽，也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我們的家，不大。一個客廳，兩個臥室，一個獨立的廚房，還有一個————帶抽水馬桶的衛生間。
這在以前的暴風城，是只有貴族老爺們，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牆上，刷著淡黃色的，由德魯伊催生的植物塗料，環保，而且能散發出安神的氣味。家具，大多是迪菲亞集團配發的，由矮人打造的，結實耐用的松木家具。
窗台上，擺著一盆，母親精心照料的，正在盛開的「安戈洛火焰花」。那是她用自己的「家屬貢獻點」，從「林苑區」的生態穹頂，兌換來的。
這就是我的家。一個，用我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掙來的家。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比我高半個頭的，有些靦腆的年輕人。
是里奧。
他穿著一身，還帶著塵土的石匠工作服，手裡，卻提著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下班了？」我笑著讓他進來。
「嗯。」里奧點了點頭，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我，「路過市集區」，看到有賣新烤出來的蜂蜜麵包。就給你和伯母，帶了一點。」
里奧，是我的男朋友。我們是在工地上認識的。他是一名來自西部荒野的石匠，他的手藝很好，巴隆大師很看重他。
他的父親，也死在了克蘇恩的戰鬥中。
我們，是在這座城市裡，遇到了彼此。
「快去洗洗手，馬上就開飯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她看著里奧，臉上的笑容，比對我還要親切。
晚飯，很豐盛。一大鍋，用牛骨和蔬菜熬的濃湯。母親親手烤的，鬆軟的白麵包。還有里奧帶來的，甜得發膩的蜂蜜麵包。
我們三個人，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窗外，是基石城，永不熄滅的，建設的燈火。
「里奧，」母親一邊喝湯，一邊問道，「你們那個，高級石匠技能培訓班」，怎麼樣了？」
「下周就要考核了，伯母。」里奧有些緊張地回答，「如果能通過，我的勞工等級，就能從三級，升到二級。每個月的薪水，能多五個信用點呢。」
「那可太好了！」母親高興地說道，「你們年輕人，要多攢點錢。我聽莉莉那孩子說，公社」那邊，新蓋了一批，給新婚夫婦準備的，三居室的公寓。你們要是能申請下來，以後有了孩子，住著也寬。」
我和里奧對視了一眼，臉都有些紅了。
孩子。
這是一個，在以前，我們想都不敢想的詞。
在舊城區，生一個孩子，就意味著，多一張吃飯的嘴，多一份，隨時可能夭折的，沉重的負擔。
而在這裡，孩子，意味著未來。
他們可以，免費進入，由迪菲亞教育基金會資助的，跨種族綜合學校。他們可以，學習人類的文字，矮人的工程學，甚至，是血精靈的魔法。
他們，將擁有一個，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光明的未來。
吃完晚飯，里奧沒有多待。他明天一早，還要去工地。
我送他到樓下。
「安娜，」臨走前，里奧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張，印刷精美的票券，「這個，給你。」
我接過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黑石深淵大電影院】
【《遠征：神隕》】
【放映時間：明日晚七點】
【座位：G排，12座，13座】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我有些驚訝，也有些心疼。
「我————」里奧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上個月，我改良了一個，切割石料的符文陣列，巴隆大師知道了，獎勵了我十個信用點。我想————我想帶你去看。」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工地的燈火下，顯得格外真誠的眼睛。
我沒有拒絕。
我踮起腳，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明天見。」
里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轉身就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回到家，將那兩張珍貴的電影票，小心地，夾在了一本書里。
然後，我走到窗前。
夜色中，那座名為【遠征】的尖塔，已經升到了近百米的高度。它的頂端，那顆巨大的「克蘇恩之淚」，如同星辰，散發著永恆的光輝。
光芒，照亮了整個，如同鋼鐵森林般的工地。也照亮了，我的，小小的，卻無比溫暖的家。
第二天，是基石城的法定休息日。
按照《迪菲亞勞工保護法案》，每工作六天，所有工人，都必須強制休息一天。用弗瑞斯伯爵的話來說，這是為了「保證生產資料的可持續性利用，避免因過度磨損導致價值折舊」。
我和里奧，沒有像其他年輕人一樣，睡到日上三竿。我們起了個大早。
因為，我們今天要去一個，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地方。
我們坐上了「工匠軌道」，來到了「第一區·堡壘」的腳下。
這裡，是整座城市的中心。也是【遠征】紀念碑的所在地。
在尖塔的基座旁，迪菲亞集團，建立了一座臨時的，名為「英靈堂」的紀念館。所有在安其拉戰爭中犧牲的，四萬零九百八十一位英雄的名字，在被永久銘刻到塔身之前，都暫時陳列於此。
紀念館的門口，沒有衛兵，沒有收費處。只有一塊，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石碑，上面用通用語，寫著一行，簡潔，卻又無比沉重的大字：
【他們，為艾澤拉斯而光榮犧牲。】
我們走了進去。
紀念館裡，很安靜。只有人們走動時，鞋底摩擦地面的，輕微的沙沙聲。
一排排，由月光木製成的，長長的名錄牆，整齊地排列著。牆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
這裡，沒有聯盟的雄獅徽記，也沒有部落的血色戰旗。所有的名字，都只是按照，最簡單的，字母順序排列。
人類，獸人，矮人，精靈，牛頭人，巨魔，地精————
他們的名字，緊緊地，挨在一起。
【約翰·米勒，暴風城衛兵】
我很快，就找到了父親的名字。它被刻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撫摸著那個，冰冷的，凹陷下去的名字。
我沒有哭。
我只是，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朵，昨天從「公社」的花壇里，摘下的小小的，黃色的沙漠雛菊。我將它，小心地，放在了父親名字的下方。
「爸爸，我來看你了。」我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里奧站在我的身旁，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他那隻，因為常年與石頭打交道而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旁邊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些許沙啞的交談聲。
「————找到了。洛卡什，戰歌氏族，步兵。」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高大的，上了年紀的獸人老兵，正指著名錄牆上的一個名字。他的身旁，站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大的，獸人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