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心跳
第291章 心跳
瓦里安和薩爾，靜靜地看著眼前這，近乎瘋狂的一幕。他們看到，一個人類貴族，和一個獸人軍官，正在為了一塊礦區的共同開發權，激烈地爭論著，但最終，卻握手言和，共同在合作書上簽了字。
他們看到，一個侏儒發明家，正在向一個牛頭人皮革匠，興奮地展示著他設計的，一種新型的安全頭盔。而牛頭人，則認真地，提出了關於皮革舒適度的改進意見。
他們，正在親眼見證著，一個新時代的誕生。
一個，不再由國王的敕令，或者大酋長的戰吼來主導的時代。
一個，由合同，金幣，以及對共同利益的追求，所驅動的時代。
「他成功了。」瓦里安端起面前的酒杯，低聲說道。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是讚嘆，還是憂慮。
「是的。」薩爾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站在一旁的，男人的身上。
范德沒有參與到那場資本的狂歡中去。
他只是，像一個冷靜的棋手，看著自己布下的棋局，按照預想，一步步地，走向最終的勝利。
他的臉上，沒有狂喜，沒有得意。只有一種，項目經理在完成了最關鍵的節點後，那種特有的，疲憊而又滿足的平靜。
他不是在建造一座城市。
他是在，重新編寫，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
弗瑞斯伯爵，拿著一疊簽滿了名字的意向書，走到了范德的身邊。
「老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初步統計，我們已經收到了，十七份，成立分公司的申請。總意向投資金額，超過了十五萬金幣。」
「很好。」范德點了點頭，他接過那些羊皮紙，只是隨意地翻了翻，便遞了回去。
他平靜地走回沙盤前，用指揮棒在上面輕輕一點。
喧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結構分明的工程藍圖。
「各位，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剛剛還在為股份和地盤爭得面紅耳赤的貴族商人們，卻立刻閉上了嘴，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意向書只是開始。現在，我們來分配工作。」
范德的指揮棒，點在了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工業區的，巨大的扇形區域，「第二區·熔爐」。
鐵爐堡建築公司」。」
那位名叫亨里埃塔的矮人銀行家站了起來，他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點了點頭。
「「熔爐區」的全部十七座大型鍛造廠和二十四座精煉廠的承重結構，以及配套的能量輸送管道，由你們負責。」范德說道，「圖紙編號，從F—001到F—041。巴隆大師會親自監督你們的地基工程。我要求，所有鍛造爐的耐熱標準，必須能承受，長時間的，來自「混沌之心」的能量直供。」
亨里埃塔的眼睛亮了。這是最核心，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工程。范德把最硬的骨頭，交給了最擅長啃骨頭的矮人。這既是考驗，也是信任。
「沒問題。」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范德的指揮棒移動，落在了南方的「第三區·市集」。
「里維加茲。」
「在呢，老闆！隨時為您服務！」地精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市集」的地面購物廣場，地下拍賣行，以及中央銀行的金庫安保系統，由你的黑水財閥」全權設計和建造。」范德的語氣，帶著一絲警告，「我要的是一個，每天能處理一百萬筆交易，並且能抵禦一頭成年巨龍正面衝擊的金融中心。而不是一個，藏污納垢的黑市。所有的設計圖，必須經過肯瑞托和鐵爐堡銀行家協會的共同審核。尤其是稅收系統的接口，不能有任何後門」。」
「當然！當然！稅收！我最愛交稅了！」里維加茲拍著胸脯保證，他那雙閃爍的小眼睛裡，卻飛快地計算著，如何在范德劃定的規則內，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潤。
「溫德爾公爵。」
「在，范克里夫先生。」胖公爵立刻應聲。
「你的溫德爾優質建材」，負責第一區·堡壘」內部所有非承重結構的裝飾性石料，以及第四區·公社」所有住宅的標準化建材供應。」范德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划過兩個相距甚遠的區域，「我要的是，穩定，可靠，並且能夠大規模複製的品質。雷諾會給你一份，包含三百七十四種標準建材的清單和規格要求。你的任務，就是按時，按量，按質，把它們送到每一個工地上。」
溫德爾公爵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筆生意，技術含量不高，但需求量巨大，而且穩定持久。這正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格雷森伯爵。」
「范克里夫先生。」格雷森站了起來，微笑著。
「你的格雷森建築裝飾公司」，負責第六區·書庫」的萬象書館」，以及第五區·林苑」的生態穹頂內部景觀設計。」范德說道，「我需要你，把全世界最優秀的工匠、雕刻家和園藝師都找來。基石城不只有鋼鐵和混凝土，它也需要藝術和美。這是利潤最豐厚的部分，但也是最考驗品味的部分。我不希望，未來的萬象書館」，看起來像一個暴發戶的黃金馬桶。」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格雷森伯爵的笑容更盛，他優雅地鞠了一躬：「請放心，范克里夫先生。安德烈家族，絕不會讓您失望。」
范德的指揮棒，如同精準的節拍器，一個一個，點過那些剛剛成立的公司。
「「奧術能源管道鋪設小組」，你們負責，連接六大區域的所有次級能源管道。」
「地精狂野建築大隊」，你們負責，地下十米，地精地鐵」的全部隧道挖掘和軌道鋪設。」
「「格雷森快速運輸」，你們負責，從加基森港到工地現場的，所有超重型設備的陸路運輸————」
十七家公司，十七項任務。每一項，都精準地對應了他們的專業領域和資本構成。從宏觀的區域開發，到微觀的螺絲釘供應，所有的一切，都被納入了這張巨大的，名為「基石城」的計劃表之中。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拿到了一份，屬於自己的，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施工計劃書。裡面不僅有他們負責的部分，還有與他們對接的上下游公司，以及明確的時間節點和質量標準。
這張巨大的網絡，以迪菲亞集團為核心，將所有人的利益，都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瓦里安和薩爾，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范德，如何用一種，他們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調動著整個艾澤拉斯的資源。他沒有用國王的權威，也沒有用大酋長的號令。
他用的，是合同，是股份，是精確到每一個銅板的利潤分割。
他像一個冷酷的程式設計師，正在為這個世界，編寫一套全新的，底層的運行邏輯。在這套邏輯里，榮耀和仇恨，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成了「成本」與「收益」。
「好了，先生們。」范德放下指揮棒，環視眾人，「你們的錢，已經變成了圖紙上的線條。現在，我需要你們，讓這些線條，變成沙漠裡的鋼鐵森林。」
「散會。」
會議開完，一群手握著未來財富密碼，眼中燃燒著火焰的，資本的野獸紛紛離場。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那片名為希利蘇斯的狩獵場，開始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宴。
當最後一個興沖沖的商人離開，並帶上會議室大門的時候，整個房間，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副巨大的全息沙盤，還在靜靜地，散發著藍色的光。光芒照亮了范德的背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這時，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嬌小的身影，像一隻快樂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爸爸！」
范德轉過身，臉上那層冰冷的，屬於項目經理的面具，瞬間融化。他蹲下身，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進他懷裡的小小的身體。
是梵妮莎。
她的身後，跟著卡特拉娜。黑龍公主今天換上了一身寬鬆的，月白色的長裙，那總是帶著一絲慵懶與危險的臉上，此刻，卻洋溢著一種，柔和的，近乎聖潔的光輝。
「爸爸，你看！」梵妮莎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被她用手帕包得整整齊齊的，亮晶晶的石頭，「這是布萊恩叔叔送給我的！他說，這是泰坦的眼淚」！」
范德接過那塊石頭。那是一塊純度極高的水晶，內部，仿佛有星辰在流轉。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足以在暴風城買下一整條街。
「喜歡嗎？」他笑著問。
「喜歡！」梵妮莎用力地點頭，「布萊恩叔叔說，等我們的新家建好了，可以把它，放在我的床頭！晚上，它會陪我一起看星星！」
「好，就放在你的床頭。」范德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他的目光，越過梵妮莎，落在了緩步走來的卡特拉娜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她們沒吵到你吧？」卡特拉娜指了指門外，那些亢奮的商人，剛剛才從這裡離開。
「一群吵鬧的蒼蠅而已。」范德搖了搖頭，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卡特拉娜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最近怎麼樣？」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
卡特拉娜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一切安好。」
「爸爸！媽媽說，我很快，就會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梵妮莎仰著小臉，興奮地說道，「我以後，可以教他認字，還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給他一半！」
范德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單膝跪下。
然後，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將自己的耳朵，輕輕地，貼在了卡特拉娜的腹部。
他閉上了眼睛。
外面，是鋼鐵的轟鳴，是帝國的崛起，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龐大的計劃。
而在這裡，在這片溫暖的，小小的方寸之地。
他聽到了。
那微小，卻又無比清晰的，充滿了生命力的————
心跳。
卡特拉娜低頭看著單膝跪地的男人，看著他將側臉貼在自己的腹部，神情專注得像是在聆聽神諭。她那雙總是帶著審視與慵懶的紫色眼眸，此刻，卻像融化的紫水晶，流淌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很安靜。」范德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是的。」卡特拉娜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范德的黑髮，「我能感覺到。他會比她那個愚蠢的舅舅，更懂得如何優雅地使用火焰。」
她口中的「愚蠢的舅舅」，自然是指黑龍王子奈法利安。這句帶著龍族特有驕傲的話，讓范德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抬起頭，仰視著自己的妻子。月白色的長裙，讓她看起來不像是那個能焚盡萬物的黑龍公主，更像是月光下的聖母。他能看到，她眼中那片深邃的紫色星海里，倒映著自己的，小小的影子。
「辛苦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一個簡單的詞，卻讓卡特拉娜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
她經歷過背叛，見證過毀滅，玩弄過凡人的王國於股掌之間。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像黑石山深處的岩石一樣，冰冷而堅硬。
但這個男人，總能輕易地，找到那最柔軟的地方。
「爸爸，我也要聽！」梵妮莎擠了過來，學著范德的樣子，把自己的小腦袋，也湊到媽媽的肚子上。
「噓————」她把一根小小的手指放在嘴邊，「弟弟在睡覺呢，我們不要吵醒他。」
看著眼前這一幕，范德的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名為「幸福」的情緒，徹底填滿了。
他所做的一切，建造城市，平衡陣營，與神明博弈————歸根結底，都只是為了，守護這份，小小的，卻又重於整個世界的溫暖。
「好了，別在這裡待太久，灰塵大。」卡特拉娜拉起梵妮莎，又看了一眼范德，「你呢？今天還回去嗎？」
「不了。」范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明天開始，這裡，就是戰場了。我得待在前線。」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片已經規劃好的，巨大的城市藍圖。
「我讓人，在堡壘區」的頂層，預留了一套公寓。視野最好的那間。」他回頭，看著卡特拉娜，「等主體結構完工，我們就搬過來。到時候，你可以在陽台上，看著我們的城市，一點點長大。
，「好。」卡特拉娜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因為，在黑龍的字典里，沒有「失敗」這個詞。尤其，是當她決定，要守護自己的巢穴時。
瓦里安和薩爾，靜靜地看著眼前這，近乎瘋狂的一幕。他們看到，一個人類貴族，和一個獸人軍官，正在為了一塊礦區的共同開發權，激烈地爭論著，但最終，卻握手言和，共同在合作書上簽了字。
他們看到，一個侏儒發明家，正在向一個牛頭人皮革匠，興奮地展示著他設計的，一種新型的安全頭盔。而牛頭人，則認真地，提出了關於皮革舒適度的改進意見。
他們，正在親眼見證著，一個新時代的誕生。
一個，不再由國王的敕令，或者大酋長的戰吼來主導的時代。
一個，由合同，金幣，以及對共同利益的追求，所驅動的時代。
「他成功了。」瓦里安端起面前的酒杯，低聲說道。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是讚嘆，還是憂慮。
「是的。」薩爾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站在一旁的，男人的身上。
范德沒有參與到那場資本的狂歡中去。
他只是，像一個冷靜的棋手，看著自己布下的棋局，按照預想，一步步地，走向最終的勝利。
他的臉上，沒有狂喜，沒有得意。只有一種，項目經理在完成了最關鍵的節點後，那種特有的，疲憊而又滿足的平靜。
他不是在建造一座城市。
他是在，重新編寫，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
弗瑞斯伯爵，拿著一疊簽滿了名字的意向書，走到了范德的身邊。
「老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初步統計，我們已經收到了，十七份，成立分公司的申請。總意向投資金額，超過了十五萬金幣。」
「很好。」范德點了點頭，他接過那些羊皮紙，只是隨意地翻了翻，便遞了回去。
他平靜地走回沙盤前，用指揮棒在上面輕輕一點。
喧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結構分明的工程藍圖。
「各位，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剛剛還在為股份和地盤爭得面紅耳赤的貴族商人們，卻立刻閉上了嘴，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意向書只是開始。現在，我們來分配工作。」
范德的指揮棒，點在了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工業區的，巨大的扇形區域，「第二區·熔爐」。
鐵爐堡建築公司」。」
那位名叫亨里埃塔的矮人銀行家站了起來，他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點了點頭。
「「熔爐區」的全部十七座大型鍛造廠和二十四座精煉廠的承重結構，以及配套的能量輸送管道，由你們負責。」范德說道，「圖紙編號，從F—001到F—041。巴隆大師會親自監督你們的地基工程。我要求，所有鍛造爐的耐熱標準，必須能承受，長時間的，來自「混沌之心」的能量直供。」
亨里埃塔的眼睛亮了。這是最核心，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工程。范德把最硬的骨頭，交給了最擅長啃骨頭的矮人。這既是考驗，也是信任。
「沒問題。」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范德的指揮棒移動，落在了南方的「第三區·市集」。
「里維加茲。」
「在呢，老闆！隨時為您服務！」地精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市集」的地面購物廣場，地下拍賣行，以及中央銀行的金庫安保系統，由你的黑水財閥」全權設計和建造。」范德的語氣，帶著一絲警告，「我要的是一個，每天能處理一百萬筆交易，並且能抵禦一頭成年巨龍正面衝擊的金融中心。而不是一個，藏污納垢的黑市。所有的設計圖，必須經過肯瑞托和鐵爐堡銀行家協會的共同審核。尤其是稅收系統的接口，不能有任何後門」。」
「當然！當然！稅收！我最愛交稅了！」里維加茲拍著胸脯保證，他那雙閃爍的小眼睛裡，卻飛快地計算著，如何在范德劃定的規則內，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潤。
「溫德爾公爵。」
「在，范克里夫先生。」胖公爵立刻應聲。
「你的溫德爾優質建材」，負責第一區·堡壘」內部所有非承重結構的裝飾性石料，以及第四區·公社」所有住宅的標準化建材供應。」范德的指揮棒在沙盤上划過兩個相距甚遠的區域，「我要的是，穩定，可靠，並且能夠大規模複製的品質。雷諾會給你一份，包含三百七十四種標準建材的清單和規格要求。你的任務，就是按時，按量，按質，把它們送到每一個工地上。」
溫德爾公爵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筆生意，技術含量不高，但需求量巨大，而且穩定持久。這正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格雷森伯爵。」
「范克里夫先生。」格雷森站了起來，微笑著。
「你的格雷森建築裝飾公司」，負責第六區·書庫」的萬象書館」，以及第五區·林苑」的生態穹頂內部景觀設計。」范德說道，「我需要你，把全世界最優秀的工匠、雕刻家和園藝師都找來。基石城不只有鋼鐵和混凝土，它也需要藝術和美。這是利潤最豐厚的部分，但也是最考驗品味的部分。我不希望，未來的萬象書館」，看起來像一個暴發戶的黃金馬桶。」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格雷森伯爵的笑容更盛，他優雅地鞠了一躬：「請放心，范克里夫先生。安德烈家族，絕不會讓您失望。」
范德的指揮棒，如同精準的節拍器，一個一個，點過那些剛剛成立的公司。
「「奧術能源管道鋪設小組」，你們負責，連接六大區域的所有次級能源管道。」
「地精狂野建築大隊」，你們負責，地下十米，地精地鐵」的全部隧道挖掘和軌道鋪設。」
「「格雷森快速運輸」，你們負責，從加基森港到工地現場的，所有超重型設備的陸路運輸————」
十七家公司，十七項任務。每一項，都精準地對應了他們的專業領域和資本構成。從宏觀的區域開發，到微觀的螺絲釘供應，所有的一切，都被納入了這張巨大的，名為「基石城」的計劃表之中。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拿到了一份，屬於自己的，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施工計劃書。裡面不僅有他們負責的部分，還有與他們對接的上下游公司，以及明確的時間節點和質量標準。
這張巨大的網絡，以迪菲亞集團為核心，將所有人的利益，都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瓦里安和薩爾，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范德，如何用一種，他們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調動著整個艾澤拉斯的資源。他沒有用國王的權威，也沒有用大酋長的號令。
他用的，是合同，是股份，是精確到每一個銅板的利潤分割。
他像一個冷酷的程式設計師，正在為這個世界，編寫一套全新的，底層的運行邏輯。在這套邏輯里，榮耀和仇恨，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成了「成本」與「收益」。
「好了，先生們。」范德放下指揮棒，環視眾人，「你們的錢，已經變成了圖紙上的線條。現在，我需要你們，讓這些線條，變成沙漠裡的鋼鐵森林。」
「散會。」
會議開完，一群手握著未來財富密碼，眼中燃燒著火焰的，資本的野獸紛紛離場。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那片名為希利蘇斯的狩獵場，開始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宴。
當最後一個興沖沖的商人離開，並帶上會議室大門的時候，整個房間，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副巨大的全息沙盤，還在靜靜地，散發著藍色的光。光芒照亮了范德的背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這時，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嬌小的身影，像一隻快樂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爸爸！」
范德轉過身，臉上那層冰冷的，屬於項目經理的面具，瞬間融化。他蹲下身，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進他懷裡的小小的身體。
是梵妮莎。
她的身後，跟著卡特拉娜。黑龍公主今天換上了一身寬鬆的，月白色的長裙，那總是帶著一絲慵懶與危險的臉上，此刻，卻洋溢著一種，柔和的，近乎聖潔的光輝。
「爸爸，你看！」梵妮莎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被她用手帕包得整整齊齊的，亮晶晶的石頭，「這是布萊恩叔叔送給我的！他說，這是泰坦的眼淚」！」
范德接過那塊石頭。那是一塊純度極高的水晶，內部，仿佛有星辰在流轉。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足以在暴風城買下一整條街。
「喜歡嗎？」他笑著問。
「喜歡！」梵妮莎用力地點頭，「布萊恩叔叔說，等我們的新家建好了，可以把它，放在我的床頭！晚上，它會陪我一起看星星！」
「好，就放在你的床頭。」范德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他的目光，越過梵妮莎，落在了緩步走來的卡特拉娜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她們沒吵到你吧？」卡特拉娜指了指門外，那些亢奮的商人，剛剛才從這裡離開。
「一群吵鬧的蒼蠅而已。」范德搖了搖頭，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卡特拉娜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最近怎麼樣？」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
卡特拉娜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一切安好。」
「爸爸！媽媽說，我很快，就會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梵妮莎仰著小臉，興奮地說道，「我以後，可以教他認字，還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給他一半！」
范德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單膝跪下。
然後，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將自己的耳朵，輕輕地，貼在了卡特拉娜的腹部。
他閉上了眼睛。
外面，是鋼鐵的轟鳴，是帝國的崛起，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龐大的計劃。
而在這裡，在這片溫暖的，小小的方寸之地。
他聽到了。
那微小，卻又無比清晰的，充滿了生命力的————
心跳。
卡特拉娜低頭看著單膝跪地的男人，看著他將側臉貼在自己的腹部，神情專注得像是在聆聽神諭。她那雙總是帶著審視與慵懶的紫色眼眸，此刻，卻像融化的紫水晶，流淌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很安靜。」范德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是的。」卡特拉娜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范德的黑髮，「我能感覺到。他會比她那個愚蠢的舅舅，更懂得如何優雅地使用火焰。」
她口中的「愚蠢的舅舅」，自然是指黑龍王子奈法利安。這句帶著龍族特有驕傲的話，讓范德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抬起頭，仰視著自己的妻子。月白色的長裙，讓她看起來不像是那個能焚盡萬物的黑龍公主，更像是月光下的聖母。他能看到，她眼中那片深邃的紫色星海里，倒映著自己的，小小的影子。
「辛苦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一個簡單的詞，卻讓卡特拉娜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
她經歷過背叛，見證過毀滅，玩弄過凡人的王國於股掌之間。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像黑石山深處的岩石一樣，冰冷而堅硬。
但這個男人，總能輕易地，找到那最柔軟的地方。
「爸爸，我也要聽！」梵妮莎擠了過來，學著范德的樣子，把自己的小腦袋，也湊到媽媽的肚子上。
「噓————」她把一根小小的手指放在嘴邊，「弟弟在睡覺呢，我們不要吵醒他。」
看著眼前這一幕，范德的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名為「幸福」的情緒，徹底填滿了。
他所做的一切，建造城市，平衡陣營，與神明博弈————歸根結底，都只是為了，守護這份，小小的，卻又重於整個世界的溫暖。
「好了，別在這裡待太久，灰塵大。」卡特拉娜拉起梵妮莎，又看了一眼范德，「你呢？今天還回去嗎？」
「不了。」范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明天開始，這裡，就是戰場了。我得待在前線。」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片已經規劃好的，巨大的城市藍圖。
「我讓人，在堡壘區」的頂層，預留了一套公寓。視野最好的那間。」他回頭，看著卡特拉娜，「等主體結構完工，我們就搬過來。到時候，你可以在陽台上，看著我們的城市，一點點長大。
，「好。」卡特拉娜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因為，在黑龍的字典里，沒有「失敗」這個詞。尤其，是當她決定，要守護自己的巢穴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