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我，不是一個喜歡吃獨食的人。」
第290章 「我，不是一個喜歡吃獨食的人。」
希利蘇斯，【遠征】紀念碑工地，臨時貴賓接待中心。
這裡原本是為視察工程的聯盟與部落高層準備的休息室，此刻卻被一群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占據。
他們是來自暴風城、鐵爐堡，乃至中立港口加基森的銀行家、大貴族和商會領袖。
「我的聖光啊，你們看到了嗎？那座塔的地基————我敢說，整個暴風城所有貴族區的地磚加起來，都沒有它一半值錢。」一個矮胖的，十根手指上戴滿了寶石戒指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說道。他是暴風城商業銀行的董事之一，巴特萊。
「地基算什麼。」他身旁，一位來自鐵爐堡的矮人銀行家，撫摸著自己編織精巧的鬍鬚，他的眼睛，正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死死盯著遠處工地上，那些如同巨龍脊骨般，正在被吊裝的「三聯一體」管道，「我剛剛從布羅克·鋼砧大師那裡打聽到，那種管道，每一米的造價，都足以在鐵爐堡最繁華的地段，買下一間店鋪。」
「你們的消息都過時了。」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加基森風險投資公司的代表，一個名叫扎克的瘦小地精。他晃了晃手中的高腳杯，杯中是某種冒著氣泡的綠色液體。「我關心的是人。你們知道，現在這片工地上，有多少人嗎？超過十五萬名，來自聯盟和部落的，最高效的工人。范克里夫老闆，每天光是發給他們的薪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而這些工人，拿到錢之後，要去哪裡消費？」
扎克用他那閃爍著精明光芒的小眼睛，掃視著眾人。
「他們會在這裡，在這座即將誕生的基石城」里，買吃的，買喝的，買裝備，買房子。這是一個，全新的，擁有數十萬高收入人口的，超級市場！而我們，正在討論的，是如何成為這個市場的第一批，攤位老闆。」
地精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惜啊————」巴特萊董事嘆了口氣，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當初克蘇恩殲滅戰」的軍費募捐，我只投了區區兩萬金幣。我以為，那只是一筆愛國捐款。誰能想到，那居然是————天使輪的入場券。」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共鳴。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參與了那次募捐。但除了少數幾個人，大部分人，都只是象徵性地出了一筆錢，為了在國王面前，留個好印象。
誰也想不到，艾德溫·范克里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居然真的把一場滅世級別的戰爭，當成了一個商業項目來運作。更可怕的是，他還真的，做成了。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了。
溫德爾公爵和格雷森伯爵，並肩走了進來。
溫德爾公爵依舊是那副油光滿面的胖子模樣，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用金線和秘銀絲線，混紡而成的禮服，走動間，仿佛有一層流動的金光。
格雷森伯爵則顯得內斂許多，但那雙總是帶著精明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透露出一種，穩操勝券的得意。
他們一進來，接待室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羨慕，嫉妒，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悔恨。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兩位，是當初那場戰爭中，除了迪菲亞集團本身，最大的私人投資者。據說，他們當時投下的金幣，是以「十萬」為單位計算的。
「哦，各位都在呢。」溫德爾公爵仿佛沒有察覺到眾人複雜的目光，他熱情地打著招呼，就像在自家的客廳里一樣，「這裡的果酒不錯，加基森空運來的。里維加茲那個吝嗇鬼，這次倒是沒摻水。」
沒有人接話。氣氛有些尷尬。
「溫德爾公爵，格雷森伯爵。」巴特萊董事終於忍不住，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端著酒杯走了過去，「恭喜二位。當初的遠見，真是————令我等望塵莫及啊。」
「哪裡哪裡，巴特萊董事客氣了。」格雷森伯爵微笑著舉杯示意，「我們也不過是，對范克里夫先生的商業模式，多了一點點信心而已。畢竟，從新生鎮，到豐收鎮，再到蔚藍海岸————范克里夫先生，可從來沒讓他的投資人，失望過。」
他每說出一個地名，在場不少人的心，就被刺痛一下。
新生鎮，那個曾經的難民營，如今是艾爾文森林最繁華的工業重鎮。第一批的商人，資產翻了十倍。
豐收鎮，那個曾經被迪菲亞兄弟會占據的農場，如今是暴風王國的糧倉。投資農業機械和種子改良的，賺得盆滿缽滿。
蔚藍海岸，那個曾經荒無人煙的海灘，如今是連接東西大陸的貿易樞紐。最早拿到航運許可的船隊，每天的利潤，都像流水一樣。
而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比之前所有項目加起來，還要龐大百倍的，超級項目。
一座城市。
一座，從零開始，建立在神明屍骸之上的，奇蹟之城。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馬丁·弗瑞斯伯爵，穿著他那身永遠一絲不苟的黑色燕尾服，走了進來。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貴族式傲慢的臉上，今天卻掛著一種，項目經理面對大客戶時，特有的職業化微笑。
「各位先生，女士。」弗瑞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讓各位久等了。范克里夫伯爵，已經準備就緒。現在，他邀請各位，前往一號會議室，參加「基石城項目·第一期」的，招商說明會。」
「招商說明會」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正戲，終於要開始了。
溫德爾公爵和格雷森伯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其他的貴族和商人們，則紛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袖口，跟在弗瑞斯的身後，向著那個決定他們未來財富版圖的會議室走去。
他們的腳步，匆忙而又堅定。
仿佛，不是去參加一個會議，而是去奔赴一場，決定命運的戰爭。
一號會議室。
巨大的全息沙盤，靜靜地懸浮在房間中央。上面顯示的，不再是複雜的工程圖紙，也不是跳動的財務數據，而是一副，完整的，精細的，充滿了未來感的城市規劃藍圖。
【基石城】。
聯盟與部落的領袖們，坐在會議桌的一側。他們今天，是見證者。
而另一側，則坐滿了那些，掌握著艾澤拉斯巨大財富的貴族與銀行家。他們今天，是參與者。
范德站在沙盤前，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工裝，與周圍那些衣著華麗的賓客，格格不入。但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房間的中心。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直接切入了主題。
「各位，感謝你們的到來。也感謝，各位在克蘇恩殲滅戰」中，為聯盟與部落，為整個艾澤拉斯，提供的寶貴資金支持。」
他的開場白，讓在場的貴族商人們，都有些意外。他們原以為，范德會先炫耀一番自己的功績，或者描繪一下基石城那宏偉的未來。
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先肯定了他們的貢獻。
「范克里夫先生言重了。」溫德爾公爵立刻站了起來，他撫摸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與自豪，「我們這些商人，論衝鋒陷陣，那是萬萬不行的。
但為英勇的將士們，湊一些買武器、買麵包的錢，還是義不容辭的。」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范德和在場的軍方領袖，又彰顯了自己這些「後勤人員」的重要性。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善意的笑聲和附和聲。氣氛，頓時熱烈了起來。
范德等笑聲平息，才繼續說道：「溫德爾公爵說得對。一場戰爭的勝利，不僅屬於前線的士兵，也屬於後方的每一個人。所以，由這場戰爭勝利帶來的果實，理應，由所有做出過貢獻的人，共同分享。」
他頓了頓。
「我，艾德溫·范克里夫，不是一個喜歡吃獨食的人。」
這句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投資人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基石城的建設，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工程。單憑我們迪菲亞集團一家，就算不眠不休地幹上一百年，也無法完成。所以，我需要合作夥伴。」
「現在，我正式宣布。迪菲亞集團，將開放基石城」的建設承包權。我們，將授權並幫助各位，成立隸屬於迪菲亞集團旗下的，獨立的工程建築分公司。」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范德接下來的話。
這，就是他們今天來此的，終極目的。
「當然，」范德的語氣，依舊平靜，「想要成為迪菲亞的合作夥伴，必須遵守迪菲亞的規矩。我的規矩，有三條。」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分公司，必須嚴格遵守，我們迪菲亞集團制定的《勞工保護法案》。工人的薪水，福利，醫療保障，以及工傷撫恤標準，必須與迪菲亞集團的直屬員工，完全一致。我會派遣專門的監察團隊，進行不定期的抽查。任何剋扣工人工資，或者漠視工人生命安全的行為，都將被視為，最嚴重的違約。」
這條規矩，讓在場不少習慣了壓榨廉價勞動力的貴族，眉頭微皺。但他們沒有作聲。
他們知道，這是范德的底線，是他收買人心的根本，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范德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新成立的工程公司，迪菲亞集團，將以技術、品牌和管理入股，占有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們，會為你們提供，最先進的工程圖紙，最高效的管理模式，以及，來自聯盟和部落的，最優先的物資渠道。你們，只需要出錢，出人，然後，跟著我們，一起賺錢。」
百分之三十。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商人們，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高嗎？很高。這相當於，他們每賺十個金幣，就要分給范德三個。
但，值得嗎？非常值得。迪菲亞集團的品牌，本身就代表著質量和信譽。更不用說，那些不對外公開的，融合了侏儒、地精、矮人的工程圖紙。以及，那條可以直接對接暴風城和奧格瑞瑪軍需庫的，黃金後勤線。
這些，都是用金幣，買不到的無形資產。
范德看著眾人臉上的表情，他知道，他們已經心動了。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後一條。質量。」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肅。
「基石城，是艾澤拉斯的奇蹟，也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豐碑。我不允許，它出現任何，哪怕是最微小的瑕疵。迪菲亞集團，將成立一個，由巴隆·石眉大師和布羅克·鋼砧大師，共同領導的，工程質量監督委員會」。他們，擁有一票否決權。」
「任何一個項目，只要被他們判定為不合格」，無論已經投入了多少成本，都必須立刻推倒重來。如果同一家公司，連續兩次出現重大質量問題，那麼，對不起————」
范德的目光，如同刀鋒，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將，立刻取消其合作資格，強制清算其在基石城的所有資產，並將其，永久性地，列入迪菲亞集團的黑名單。」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說，前兩條規矩，是胡蘿蔔，那麼這最後一條，就是最冰冷，最堅硬的大棒。
它斷絕了所有，想要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撈一筆快錢的想法。
范德看著沉默的眾人，緩緩地收回了手。
「我的規矩，說完了。」
「各位，都是艾澤拉斯最聰明的生意人。這筆生意，做，還是不做。你們，可以自己選擇。」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便退到一旁，不再說話。
他將問題，拋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選擇，站在舊時代的廢墟上，繼續用古老的方式，賺取那些骯髒的，帶著血汗的金幣。
還是，選擇登上他這艘，駛向新時代的，名為「規則」與「秩序」的巨輪。
短暫的寂靜之後，會議室里，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嗡嗡的議論聲。
貴族和銀行家們，交頭接耳，用眼神和手勢，飛快地交換著意見。
范德的條件，苛刻嗎？
是的。他幾乎是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姿態，制定了遊戲的所有規則。勞工標準，股權分配，質量監控————他將每一個環節，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是，他給出的回報，也同樣誘人。
那是一座城市的建設權。
是一張，通往未來的，財富盛宴的入場券。
更重要的是，范德的規矩，雖然嚴苛，卻也提供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確定性」。
只要遵守規則，就能賺到錢。而且是，乾乾淨淨，受法律保護的錢。
這對於那些，厭倦了與各種勢力勾心鬥角，擔心自己的財富，隨時可能因為一場政治風波而化為烏有的商人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幹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打破了議論。
溫德爾公爵，從他的座位上，猛地站了起來。他那張肥胖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
「我，溫德爾家族，以先祖的名義起誓，願意接受范克里夫先生的所有條件！」他環視四周，大聲宣布，「我將立刻注資兩萬金幣，成立溫德爾優質建材公司」！專門為基石城項目，提供最高品質的石料和木材！」
他這一嗓子，如同發令槍。
「說得好，溫德爾！」格雷森伯爵也笑著站了起來，「我們安德烈家族，也願意加入。我將成立格雷森建築裝飾公司」，負責為基石城的客戶們，打造最好的室內環境！」
「還有我們！」鐵爐堡銀行家協會的代表，一位名叫亨里埃塔的矮人，捶著桌子吼道，「我們鐵爐堡銀行，將聯合成立鐵爐堡建築公司」！」
「算我一個！」
「我們黑水財閥，也要成立一個「地精狂野建築大隊」！」
「肯瑞托也不能落下，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奧術能源管道鋪設小組」！」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仿佛變成了一個，喧鬧的菜市場。
貴族，銀行家，商會領袖————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此刻，卻像一群生怕搶不到好貨的投機者，爭先恐後地，宣布著自己的投資計劃。
新的商業聯盟，就在這短短几分鐘內，迅速地組建了起來。
一個暴風城的布料商人，和一個鐵爐堡的礦業主，一拍即合，決定共同成立一家，專門生產高強度勞保帆布的公司。
一個來自南海鎮的船運大亨，和一個加基森的地精工程師，勾肩搭背，商議著要組建一支，專門負責從海上運輸重型機械的船隊。
仇恨，陣營，種族————在巨大的，觸手可及的利益面前，這些東西，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弗瑞斯伯爵，不知何時，已經帶著一隊，手持羽毛筆和羊皮紙的精幹文員，站在了會議室的一角。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一疊疊，早已擬定好的，標準化的《分公司成立意向書》。
「各位，各位！請安靜一下！」弗瑞斯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有意向的先生們，請到我這裡來。簽署初步的合作意向書。我們的法務團隊，會在二十四小時內，與各位對接，完成後續的所有法律流程。」
他的話音剛落，溫德爾公爵第一個，就邁著與他體型不符的敏捷步伐，沖了過去，在第一份意向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人潮，湧向了那個小小的角落。
希利蘇斯，【遠征】紀念碑工地，臨時貴賓接待中心。
這裡原本是為視察工程的聯盟與部落高層準備的休息室，此刻卻被一群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占據。
他們是來自暴風城、鐵爐堡，乃至中立港口加基森的銀行家、大貴族和商會領袖。
「我的聖光啊，你們看到了嗎？那座塔的地基————我敢說，整個暴風城所有貴族區的地磚加起來，都沒有它一半值錢。」一個矮胖的，十根手指上戴滿了寶石戒指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說道。他是暴風城商業銀行的董事之一，巴特萊。
「地基算什麼。」他身旁，一位來自鐵爐堡的矮人銀行家，撫摸著自己編織精巧的鬍鬚，他的眼睛，正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死死盯著遠處工地上，那些如同巨龍脊骨般，正在被吊裝的「三聯一體」管道，「我剛剛從布羅克·鋼砧大師那裡打聽到，那種管道，每一米的造價，都足以在鐵爐堡最繁華的地段，買下一間店鋪。」
「你們的消息都過時了。」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加基森風險投資公司的代表，一個名叫扎克的瘦小地精。他晃了晃手中的高腳杯，杯中是某種冒著氣泡的綠色液體。「我關心的是人。你們知道，現在這片工地上，有多少人嗎？超過十五萬名，來自聯盟和部落的，最高效的工人。范克里夫老闆，每天光是發給他們的薪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而這些工人，拿到錢之後，要去哪裡消費？」
扎克用他那閃爍著精明光芒的小眼睛，掃視著眾人。
「他們會在這裡，在這座即將誕生的基石城」里，買吃的，買喝的，買裝備，買房子。這是一個，全新的，擁有數十萬高收入人口的，超級市場！而我們，正在討論的，是如何成為這個市場的第一批，攤位老闆。」
地精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惜啊————」巴特萊董事嘆了口氣，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當初克蘇恩殲滅戰」的軍費募捐，我只投了區區兩萬金幣。我以為，那只是一筆愛國捐款。誰能想到，那居然是————天使輪的入場券。」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共鳴。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參與了那次募捐。但除了少數幾個人，大部分人，都只是象徵性地出了一筆錢，為了在國王面前，留個好印象。
誰也想不到，艾德溫·范克里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居然真的把一場滅世級別的戰爭，當成了一個商業項目來運作。更可怕的是，他還真的，做成了。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了。
溫德爾公爵和格雷森伯爵，並肩走了進來。
溫德爾公爵依舊是那副油光滿面的胖子模樣，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用金線和秘銀絲線，混紡而成的禮服，走動間，仿佛有一層流動的金光。
格雷森伯爵則顯得內斂許多，但那雙總是帶著精明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透露出一種，穩操勝券的得意。
他們一進來，接待室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羨慕，嫉妒，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悔恨。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兩位，是當初那場戰爭中，除了迪菲亞集團本身，最大的私人投資者。據說，他們當時投下的金幣，是以「十萬」為單位計算的。
「哦，各位都在呢。」溫德爾公爵仿佛沒有察覺到眾人複雜的目光，他熱情地打著招呼，就像在自家的客廳里一樣，「這裡的果酒不錯，加基森空運來的。里維加茲那個吝嗇鬼，這次倒是沒摻水。」
沒有人接話。氣氛有些尷尬。
「溫德爾公爵，格雷森伯爵。」巴特萊董事終於忍不住，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端著酒杯走了過去，「恭喜二位。當初的遠見，真是————令我等望塵莫及啊。」
「哪裡哪裡，巴特萊董事客氣了。」格雷森伯爵微笑著舉杯示意，「我們也不過是，對范克里夫先生的商業模式，多了一點點信心而已。畢竟，從新生鎮，到豐收鎮，再到蔚藍海岸————范克里夫先生，可從來沒讓他的投資人，失望過。」
他每說出一個地名，在場不少人的心，就被刺痛一下。
新生鎮，那個曾經的難民營，如今是艾爾文森林最繁華的工業重鎮。第一批的商人，資產翻了十倍。
豐收鎮，那個曾經被迪菲亞兄弟會占據的農場，如今是暴風王國的糧倉。投資農業機械和種子改良的，賺得盆滿缽滿。
蔚藍海岸，那個曾經荒無人煙的海灘，如今是連接東西大陸的貿易樞紐。最早拿到航運許可的船隊，每天的利潤，都像流水一樣。
而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比之前所有項目加起來，還要龐大百倍的，超級項目。
一座城市。
一座，從零開始，建立在神明屍骸之上的，奇蹟之城。
就在這時，接待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馬丁·弗瑞斯伯爵，穿著他那身永遠一絲不苟的黑色燕尾服，走了進來。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貴族式傲慢的臉上，今天卻掛著一種，項目經理面對大客戶時，特有的職業化微笑。
「各位先生，女士。」弗瑞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讓各位久等了。范克里夫伯爵，已經準備就緒。現在，他邀請各位，前往一號會議室，參加「基石城項目·第一期」的，招商說明會。」
「招商說明會」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正戲，終於要開始了。
溫德爾公爵和格雷森伯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其他的貴族和商人們，則紛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袖口，跟在弗瑞斯的身後，向著那個決定他們未來財富版圖的會議室走去。
他們的腳步，匆忙而又堅定。
仿佛，不是去參加一個會議，而是去奔赴一場，決定命運的戰爭。
一號會議室。
巨大的全息沙盤，靜靜地懸浮在房間中央。上面顯示的，不再是複雜的工程圖紙，也不是跳動的財務數據，而是一副，完整的，精細的，充滿了未來感的城市規劃藍圖。
【基石城】。
聯盟與部落的領袖們，坐在會議桌的一側。他們今天，是見證者。
而另一側，則坐滿了那些，掌握著艾澤拉斯巨大財富的貴族與銀行家。他們今天，是參與者。
范德站在沙盤前，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工裝，與周圍那些衣著華麗的賓客，格格不入。但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房間的中心。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直接切入了主題。
「各位，感謝你們的到來。也感謝，各位在克蘇恩殲滅戰」中，為聯盟與部落，為整個艾澤拉斯，提供的寶貴資金支持。」
他的開場白，讓在場的貴族商人們，都有些意外。他們原以為，范德會先炫耀一番自己的功績，或者描繪一下基石城那宏偉的未來。
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先肯定了他們的貢獻。
「范克里夫先生言重了。」溫德爾公爵立刻站了起來，他撫摸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與自豪，「我們這些商人，論衝鋒陷陣，那是萬萬不行的。
但為英勇的將士們，湊一些買武器、買麵包的錢，還是義不容辭的。」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范德和在場的軍方領袖，又彰顯了自己這些「後勤人員」的重要性。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善意的笑聲和附和聲。氣氛，頓時熱烈了起來。
范德等笑聲平息，才繼續說道：「溫德爾公爵說得對。一場戰爭的勝利，不僅屬於前線的士兵，也屬於後方的每一個人。所以，由這場戰爭勝利帶來的果實，理應，由所有做出過貢獻的人，共同分享。」
他頓了頓。
「我，艾德溫·范克里夫，不是一個喜歡吃獨食的人。」
這句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投資人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基石城的建設，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工程。單憑我們迪菲亞集團一家，就算不眠不休地幹上一百年，也無法完成。所以，我需要合作夥伴。」
「現在，我正式宣布。迪菲亞集團，將開放基石城」的建設承包權。我們，將授權並幫助各位，成立隸屬於迪菲亞集團旗下的，獨立的工程建築分公司。」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范德接下來的話。
這，就是他們今天來此的，終極目的。
「當然，」范德的語氣，依舊平靜，「想要成為迪菲亞的合作夥伴，必須遵守迪菲亞的規矩。我的規矩，有三條。」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分公司，必須嚴格遵守，我們迪菲亞集團制定的《勞工保護法案》。工人的薪水，福利，醫療保障，以及工傷撫恤標準，必須與迪菲亞集團的直屬員工，完全一致。我會派遣專門的監察團隊，進行不定期的抽查。任何剋扣工人工資，或者漠視工人生命安全的行為，都將被視為，最嚴重的違約。」
這條規矩，讓在場不少習慣了壓榨廉價勞動力的貴族，眉頭微皺。但他們沒有作聲。
他們知道，這是范德的底線，是他收買人心的根本，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范德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新成立的工程公司，迪菲亞集團，將以技術、品牌和管理入股，占有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們，會為你們提供，最先進的工程圖紙，最高效的管理模式，以及，來自聯盟和部落的，最優先的物資渠道。你們，只需要出錢，出人，然後，跟著我們，一起賺錢。」
百分之三十。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商人們，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高嗎？很高。這相當於，他們每賺十個金幣，就要分給范德三個。
但，值得嗎？非常值得。迪菲亞集團的品牌，本身就代表著質量和信譽。更不用說，那些不對外公開的，融合了侏儒、地精、矮人的工程圖紙。以及，那條可以直接對接暴風城和奧格瑞瑪軍需庫的，黃金後勤線。
這些，都是用金幣，買不到的無形資產。
范德看著眾人臉上的表情，他知道，他們已經心動了。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後一條。質量。」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肅。
「基石城，是艾澤拉斯的奇蹟，也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豐碑。我不允許，它出現任何，哪怕是最微小的瑕疵。迪菲亞集團，將成立一個，由巴隆·石眉大師和布羅克·鋼砧大師，共同領導的，工程質量監督委員會」。他們，擁有一票否決權。」
「任何一個項目，只要被他們判定為不合格」，無論已經投入了多少成本，都必須立刻推倒重來。如果同一家公司，連續兩次出現重大質量問題，那麼，對不起————」
范德的目光，如同刀鋒，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將，立刻取消其合作資格，強制清算其在基石城的所有資產，並將其，永久性地，列入迪菲亞集團的黑名單。」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說，前兩條規矩，是胡蘿蔔，那麼這最後一條，就是最冰冷，最堅硬的大棒。
它斷絕了所有，想要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撈一筆快錢的想法。
范德看著沉默的眾人，緩緩地收回了手。
「我的規矩，說完了。」
「各位，都是艾澤拉斯最聰明的生意人。這筆生意，做，還是不做。你們，可以自己選擇。」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便退到一旁，不再說話。
他將問題，拋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選擇，站在舊時代的廢墟上，繼續用古老的方式，賺取那些骯髒的，帶著血汗的金幣。
還是，選擇登上他這艘，駛向新時代的，名為「規則」與「秩序」的巨輪。
短暫的寂靜之後，會議室里，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嗡嗡的議論聲。
貴族和銀行家們，交頭接耳，用眼神和手勢，飛快地交換著意見。
范德的條件，苛刻嗎？
是的。他幾乎是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姿態，制定了遊戲的所有規則。勞工標準，股權分配，質量監控————他將每一個環節，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是，他給出的回報，也同樣誘人。
那是一座城市的建設權。
是一張，通往未來的，財富盛宴的入場券。
更重要的是，范德的規矩，雖然嚴苛，卻也提供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確定性」。
只要遵守規則，就能賺到錢。而且是，乾乾淨淨，受法律保護的錢。
這對於那些，厭倦了與各種勢力勾心鬥角，擔心自己的財富，隨時可能因為一場政治風波而化為烏有的商人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幹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打破了議論。
溫德爾公爵，從他的座位上，猛地站了起來。他那張肥胖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
「我，溫德爾家族，以先祖的名義起誓，願意接受范克里夫先生的所有條件！」他環視四周，大聲宣布，「我將立刻注資兩萬金幣，成立溫德爾優質建材公司」！專門為基石城項目，提供最高品質的石料和木材！」
他這一嗓子，如同發令槍。
「說得好，溫德爾！」格雷森伯爵也笑著站了起來，「我們安德烈家族，也願意加入。我將成立格雷森建築裝飾公司」，負責為基石城的客戶們，打造最好的室內環境！」
「還有我們！」鐵爐堡銀行家協會的代表，一位名叫亨里埃塔的矮人，捶著桌子吼道，「我們鐵爐堡銀行，將聯合成立鐵爐堡建築公司」！」
「算我一個！」
「我們黑水財閥，也要成立一個「地精狂野建築大隊」！」
「肯瑞托也不能落下，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奧術能源管道鋪設小組」！」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仿佛變成了一個，喧鬧的菜市場。
貴族，銀行家，商會領袖————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此刻，卻像一群生怕搶不到好貨的投機者，爭先恐後地，宣布著自己的投資計劃。
新的商業聯盟，就在這短短几分鐘內，迅速地組建了起來。
一個暴風城的布料商人，和一個鐵爐堡的礦業主，一拍即合，決定共同成立一家，專門生產高強度勞保帆布的公司。
一個來自南海鎮的船運大亨，和一個加基森的地精工程師，勾肩搭背，商議著要組建一支，專門負責從海上運輸重型機械的船隊。
仇恨，陣營，種族————在巨大的，觸手可及的利益面前，這些東西，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弗瑞斯伯爵，不知何時，已經帶著一隊，手持羽毛筆和羊皮紙的精幹文員，站在了會議室的一角。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一疊疊，早已擬定好的，標準化的《分公司成立意向書》。
「各位，各位！請安靜一下！」弗瑞斯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有意向的先生們，請到我這裡來。簽署初步的合作意向書。我們的法務團隊，會在二十四小時內，與各位對接，完成後續的所有法律流程。」
他的話音剛落，溫德爾公爵第一個，就邁著與他體型不符的敏捷步伐，沖了過去，在第一份意向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人潮，湧向了那個小小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