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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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流水線

  薩爾的手掌依舊搭在那台剛剛熄火的「開拓者一型」冰冷的車身上,他能感覺到,那顆鋼鐵心臟的餘溫,正通過金屬,緩緩傳遞到他的皮膚。「我的人民,需要工作。」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注視著北方那條不斷延伸的黑色道路,「他們需要用自己的勞動,換取麵包、藥品,和尊嚴。而我,需要用這些開拓者」,為他們創造出更多的工作。」

  他的話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條路,只是開始。接下來,是礦山,是伐木場,是散布在這片廣袤土地上的每一個資源點。我們需要一種,能夠將人、工具和物資,快速、高效地運送到任何地方的工具。」薩爾轉過身,藍色的眼眸直視著范德,「而它,就是答案。」

  范德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雄獅牌」香菸,遞給薩爾一根。獸人酋長有些新奇地接了過來,學著范德的樣子,叼在嘴裡。

  范德用一個侏儒工程學製造的、可以進發細小電弧的打火機,先為薩爾點上,然後是自己。

  「你說的沒錯,大酋長。」范德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沼澤微涼的空氣中迅速消散,「但我們的油井,是這台機器能夠奔跑的唯一前提。你的族人負責開採,我負責將它變成驅動世界的力量。我們的合作,才剛剛開始。」

  「我明白。」薩爾看著指間那明明滅滅的火星,那股辛辣的氣味讓他有些不適,卻又覺得提神,「契約已經簽訂。悲傷沼澤的每一滴黑金」,都將通過我們共同修建的道路,流向它該去的地方。」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並肩站著,看著遠處那些如同螞蟻般勤勞的工人和轟鳴的機械。

  一種全新的、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默契,在他們之間悄然形成。

  當晚,斯通納德聯合科學實驗室的燈火,一夜未熄。

  「開拓者一型」被完全拆解,每一個零件都被擺放在巨大的實驗台上,供工程師們研究、分析、爭論。

  「底盤結構太簡單了!簡直就是一塊鐵板加四個輪子!我們需要加入懸掛」系統!」吉克·火花揮舞著他的遊標卡尺,唾沫橫飛,「我構思了一種,用彈力根莖」和槓桿原理製作的獨立懸掛」,它可以讓車子在顛簸路面上,也如履平地!」

  「懸掛?花里胡哨!」布羅克·鋼砧正在用一把大號扳手,檢查變速箱的齒輪磨損情況,「有那功夫,不如把底盤的鋼板再加厚兩公分!可靠性才是第一位的!我可不想開著開著,輪子自己跑了!」

  「這是舒適性!你這個只知道堆料的頑固矮子!難道你想讓國王陛下,坐在一個顛簸的鐵盒子裡,把屁股顛成八瓣嗎?」

  「國王陛下需要的是安全!不是你那精靈公主的睡床!」

  范德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他正和瓦里安、馬里奧一起,研究著那台已經穩定運行了超過三十個小時的「心臟」——發動機。

  「它的功率,還有提升的空間。」馬里奧指著一堆複雜的化學方程式,「如果,我們能進一步提純地精之火」,去除其中的雜質,讓每一次爆炸都更加充分————」

  「我考慮的不是功率,馬里奧大師。」范德打斷了他,「我考慮的是標準化」。」

  他拿起一個剛剛被拆下來的活塞,那是一個由布羅克親手打磨的、閃爍著銀色光澤的藝術品。

  「這個活塞,是獨一無二的。如果它壞了,我們就必須讓布羅克大師,再花上三天時間,去打磨一個新的。這不行。」范德將活塞放在桌上,「我需要的是,一千個,一萬個,一模一樣的活塞。任何一個壞了,我們隨便找個學徒,都能在五分鐘內,把它換下來。」

  「標準化生產?」瓦里安立刻抓住了這個詞的核心。

  「是的,我的陛下。」范德看向他,「就像我們迪菲亞的標準木板」和標準宿舍」一樣。我們將把開拓者」的每一個零件,都進行編號,制定出精確到毫米的尺寸標準。然後,在新月溪鎮,建立一條流水線」。」

  他拿起筆,在黑板上畫了起來。

  「不再是一個工匠,負責從頭到尾製造一台發動機。而是一百個工人,每人只負責一個步驟。有人負責安裝活塞,有人負責擰緊螺絲,有人負責檢查氣密性————一台發動機,從一堆零件,到可以穩定運轉的成品,只需要一個小時。」

  實驗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如果說,「內燃機」的誕生,是技術的革命。那麼,「流水線」這個概念的提出,則是生產方式的、顛覆性的革命。


  它意味著,這種曾經被視為「神之造物」的機器,將可以被,如同麵包一樣,大規模地、廉價地,複製出來。

  「我明白了。」瓦里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看著范德,眼神複雜,「艾德溫,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的腦袋裡,是不是住著一個泰坦。」

  接下來的一個月,斯通納德變成了兩個並行的世界。

  地面上,是「開拓者大道」工程的滾滾洪流,在湯姆教官的指揮下,以每天十公里的速度,堅定地向北推進。

  而在地下的實驗室里,則是另一場,關於「開拓者二型」的、瘋狂的頭腦風暴。

  布羅克和吉克,在經歷了又一輪的戰爭與妥協後,終於拿出了一個兼顧了可靠性與舒適性的全新底盤方案。

  馬里奧的化學實驗室,不僅改良了燃料,還開發出了一種,以石油副產品為基礎的、可以調配出各種顏色的油漆。

  里維加茲,則以他地精特有的商業嗅覺,敏銳地察覺到了「內飾」的巨大商機。他從藏寶海灣,運來了最柔軟的迅猛龍皮,從格雷森伯爵那裡,訂購了最高檔的紋路華美的紅木,甚至還讓吉克的侏儒學徒,設計了一種,可以播放簡單音樂的、由發條驅動的「八音盒」。

  一個月後,一輛全新的「開拓者」,在萬眾矚目下,駛出了實驗室。

  它不再是那個醜陋的灰色鐵盒。

  它有著流暢的、帶著復古美感的車身線條。車頭是高高隆起的、可以向前打開的引擎蓋。兩側,是如同紳士禮帽帽檐般、優雅的弧形擋泥板。整個車身,被噴上了一層,如同暴風城皇家獅鷲盔甲般、深邃而富有光澤的「暴風城藍」。

  車窗不再是簡單的玻璃,而是可以輕鬆搖上搖下的、邊緣包裹著鍍鉻金屬條的精緻造物。

  車廂內,不再是簡陋的鐵皮和獸皮。方向盤,由一整塊紅木雕琢而成,握感溫潤。儀錶盤上,鑲嵌著由侏儒技師手工打磨的、刻度清晰的黃銅儀表。座椅,則是由最柔軟的白色迅猛龍皮包裹,填充物是赤脊山最好的鵝絨,坐上去,如同陷入雲端。

  范德將它命名為,「開拓者二型·男爵」。

  它的誕生,標誌著汽車,從一個單純的「工具」,開始向「商品」和「藝術品」轉變。

  而它的第一批乘客,是格雷森·安德烈伯爵和溫德爾公爵。

  這兩位嗅覺靈敏的商人,在收到范德派人送去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乘坐最快的獅鷲,從暴風城趕到了這個他們曾經避之不及的沼澤。

  當格雷森伯爵,將他那肥胖的身體,陷入那柔軟的座椅,聽著里維加茲為他演示,那個可以播放《國王萬歲》的八音盒時。

  他毫不猶豫地,從懷裡掏出了支票本。

  「艾德溫,我的朋友。」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這————這簡直是移動的宮殿!三百金幣?不,這太便宜了!我出五百金幣!我要兩台!一台藍色,一台————有沒有代表財富的金色?」

  「金色,需要用到一種特殊的鍊金粉末,成本會高一些。」范德微笑著回答,「六百金幣。」

  「成交!」

  溫德爾公爵同樣訂購了兩台,一台送給暴風城的相好,一台放在自己的莊園,用來向其他貴族炫耀。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回了暴風城。

  起初,貴族們只是當成一個笑話來聽。

  「汽車?就是范克里夫在沼澤里搞出來的那個鐵疙瘩?聽說跑起來像打雷一樣,還會冒黑煙。」

  「聽說格雷森那個胖子,花了一千多金幣,買了兩個。他真是瘋了,那些錢,足夠買下一整個馬場的純血賽馬了。」

  然而,當半個月後,四輛嶄新的「開拓者二型·男爵」,由迪菲亞的運輸船,運抵暴風城港口,然後,在一片驚嘆聲中,自己「走」下舷梯,沿著貿易區的大道,一路開到格雷森伯爵的府邸時。

  整個暴風城的貴族圈,徹底沸騰了。

  他們見過蒸汽機車,但那東西,巨大,笨重,還需要一個工人去燒煤。那是屬於「工業」的、粗魯的造物。

  而眼前這個,優雅,靈巧,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城市的任何一條街道上行駛。

  駕駛它,甚至成為了一種,全新的、時髦的、彰顯身份的運動。

  訂單,如同雪片般,飛向了悲傷沼澤。

  「雷諾,匯報一下數據。」范德坐在斯通納德的辦公室里,悠閒地品嘗著馬里奧新調製的、用沼澤里某種漿果釀造的提神飲料。


  雷諾·貝爾推了推眼鏡,他數據終端的光幕上,正顯示著一串,足以讓任何國王都為之瘋狂的數字。

  「報告會長。截止到今天上午,我們已經收到來自暴風城的開拓者二型·男爵」訂單,共計三百七十二台。定金,已經超過十一萬金幣。」

  「另外,地精財主里維加茲,以藏寶海灣貿易聯合會的名義,訂購了五百台,簡化了內飾和配置的開拓者一型·貨運版」,用於在荊棘谷的商路運輸。

  他希望能用那裡的稀有礦產來支付。」

  「還有,鐵爐堡的銅須國王,麥格尼·銅須陛下,在收到布萊恩大師的信件後,也發來了訂單。他————他要一千台。他希望,能用這些不用吃草的鐵馬」,來裝備他的山地步兵團。他願意為此,開放丹莫羅所有的鐵礦,任由我們開採。」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十一萬金幣的現金。

  荊棘谷的稀有礦產。

  以及,整個丹莫羅的鐵礦開採權。

  這,僅僅是「開拓者」誕生不到兩個月,所創造出的價值。

  然而,范德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依舊在拔地而起的、龐大的工廠雛形,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真正的危機,來了。

  他們,有訂單,有技術,有市場。

  但他們,沒有足夠的「產能」。

  他們沒有一條真正的流水線,沒有足夠的熟練工人,甚至,連製造發動機所需要的、最基礎的「高精度工具機」,都只有布羅克和吉克,手工打造的那幾台原型機。

  以他們現在的生產能力,完成這些訂單,至少需要————十年。

  而市場,是不會給他們十年時間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一名信使走了進來,他遞上了一封,用魔法加密的、印著第七軍團雄獅徽記的信件。

  范德拆開信,信是瓦里安寫的。

  內容很簡單,國王陛下邀請他,儘快返回暴風城,參加年終的御前會議。並且,信的末尾,還有一行,用私人語氣寫下的小字:「艾德溫,速回。那些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已經開始集結了。」

  「鯊魚?」

  范德將信紙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瓦里安的比喻很形象。

  「開拓者」這塊肥肉,太香了。香到足以讓那些蟄伏在陰影里的、古老的、

  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都忍不住要伸出獠牙。

  馬車製造商、馬匹飼養場、傳統的運輸行會、甚至————那些靠著收取道路維護費過活的地方領主。

  汽車的出現,不僅僅是搶了他們的生意,而是要,徹底砸掉他們的飯碗。

  「看來,我們在暴風城的假期,不會太輕鬆了。」范德抬起頭,看向辦公室里的幾位核心成員。

  雷諾·貝爾,依舊在擺弄他的數據終端,仿佛那些貴族的陰謀,還不如一行錯誤的代碼更讓他頭疼。

  湯姆教官,則筆直地站在角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只負責執行命令,從不參與決策。

  「產能,是一切問題的核心。」范德站起身,走到那塊巨大的、畫滿了各種規劃圖的黑板前,「在回到暴風城,和那些鯊魚」掰手腕之前,我們必須,拿出讓他們閉嘴的東西。」

  他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畫下了一個巨大的長方形。

  「斯通納德聯合汽車製造廠」,一期工程,必須在半個月內,投入使用。

  」

  「半個月?」雷諾·貝爾第一次,從他的數據終端前抬起了頭,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了質疑,「會長,根據我的計算,即使我們投入所有的人力和物力,建造這樣一個規模的工廠,至少也需要三個月。這還不包括設備的安裝和調試。」

  「所以,我們換一種思路。」范德在長方形內,畫下了一條長長的、貫穿首尾的傳送帶,「我們不造工廠,我們只造一條流水線」。」

  他開始詳細地,向這幾位,還停留在「手工作坊」時代的核心骨幹,解釋這個全新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產模式。

  「布羅克和吉克,將負責製造出二十台,標準化的初級車床」。它們的功能很簡單,只能用來加工某一種,或某幾種特定的零件。比如,有的只負責切割鋼板,有的只負責鑽孔。」

  「我們將招募兩千名,部落和人類中最心靈手巧的工人。對他們,進行為期十天的、高強度崗位培訓」。每個人,只需要學會操作一台機器,重複一個動作。」

  「這條傳送帶,將以一個恆定的速度,向前移動。當一個底盤骨架,經過第一個工位時,工人A,負責將一號零件,安裝上去。當它移動到第二個工位時,工人B,負責將二號零件,安裝上去————」

  「一個零件,一個工人,一個動作。」

  「當這個底盤,走到流水線的盡頭時,它就變成了一輛,可以開走的開拓者」。」

  雷諾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那堪比計算機的大腦,瞬間就推演出了這種模式的可怕之處。

  效率!

  極致的、恐怖的效率!

  它將徹底碾碎所有傳統的、以「工匠」為核心的生產方式。

  「我明白了,會長。」雷諾推了推眼鏡,重新開始了他的計算,「如果,我們能實現這種模式。那麼,在工廠完全建成之前,我們這條臨時流水線」的理論產能,可以達到————每天,五台。」

  每天五台!

  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台!

  那些雪片般的訂單,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想。

  「立刻去執行。」范德下達了命令,「從現在起,流水線」項目,是整個斯通納德的最高優先級。我需要你,雷諾,親自去監督。我要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到秒。」

  「明白。」雷諾領命而去,他的腳步,第一次,顯得有些匆忙。

  「湯姆。」范德又看向那位金牌教官。

  「在。」

  「你的迪菲亞安保部隊」,將負責整個流水線」區域的絕對安全。我不希望,有任何一隻沼澤蚊子,能飛進去,干擾我們的生產。」

  「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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