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這，就是『瀝青』的價值。」
第231章 「這，就是『瀝青』的價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里奧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專注地控制著酒精燈的火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導管中，那因為加熱而緩緩上升的、
不同顏色的蒸汽。
一股更加刺鼻，卻又帶著一絲奇異「芳香」的氣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終於，第一滴，清澈的、略帶淡黃色的液體，從導管的另一端，滴落在一個水晶燒杯中。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馬里奧沒有停下。他更換了燒杯，稍微提高了火焰的溫度。很快，另一種顏色稍深，質地也略顯粘稠的液體，開始被分離出來。
整個下午，馬里奧就像一個著了魔的藝術家，不斷地重複著這個過程。
當黃昏降臨時，他的面前，已經擺放了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燒杯。裡面盛著從幾乎無色透明，到深黃，再到紅褐色的、各種不同的液體。
而那個原本裝滿了石油的鐵桶里，只剩下了一層厚厚的、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殘渣。
馬里奧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用一種近乎於虛脫的姿態，癱坐在地上。但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燃燒著一股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的光芒。
「會長————」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激動，「我————我成功了！我將它分開了！這些————這些都是寶藏！」
他指著那些燒杯，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孩子：「這最純淨的，我稱之為以太之淚」，它的揮發性極強，能量精純，或許可以用來驅動那些精密的侏儒造物！
而這個，我稱之為地精之火」，它比任何鍊金油料都更容易燃燒！還有這個————」
他拿起最後一瓶，那瓶顏色最深、質地最粘稠的液體：「這個，我叫它巨人之血」，它無比的潤滑，我敢保證，用它來保養開拓者」的齒輪，能讓那些大傢伙的壽命延長一倍！」
布萊恩和薩爾，立刻被那些燒杯吸引了過去，他們圍著馬里奧，開始激烈地討論著這些新物質的用途。
瓦里安也走了過去，他拿起那杯被稱為「以太之淚」的液體，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一股強烈的、刺激性的氣味，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閃閃發光的「寶藏」上。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被遺棄在角落裡，盛滿了黑色殘渣的鐵桶。
兩個負責清理現場的獸人勞工，走了過來。他們看著那桶散發著惡臭的、粘稠的黑色爛泥，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比爛泥沼澤里的淤泥還臭！」
「管他呢，肯定是馬里奧大師實驗剩下的垃圾。快，把它倒到沉降池裡去，別讓它污染了這裡的空氣！」
他們抬起鐵桶，就想將這桶「鍊金廢料」處理掉。
「站住。」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是范德。
他緩緩地走了過來，目光，卻越過了那些被眾人奉為至寶的燒杯，直接落在了那個，被所有人嫌棄的、裝滿了黑色殘渣的鐵桶上。
他走到鐵桶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戴上手套後，直接從桶里，抓起了一把黑色的、粘稠的殘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瓦里安、薩爾、馬里奧————他們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范德。
「會長，這————這是最沒用的廢料！它又髒又臭，根本無法燃燒，而且還有毒！」馬里奧忍不住提醒道。
范德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將那把黑色的粘稠物，放在眼前，仔細地端詳著。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剛才發現石油時，還要燦爛，還要滿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環視著眾人那一張張困惑不解的臉。
「先生們，你們都錯了。」
「這，才是我們今天，得到的最珍貴的寶藏。」
他將手中的黑色殘渣，展示給所有人看。
「馬里奧，你叫它廢料」？」
「不，它有一個更偉大的名字。」
范德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斯通納德的黃昏里，像一聲來自未來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一瀝青。」
「瀝青？」
瓦里安·烏瑞恩咀嚼著這個全新的詞彙，眉頭鎖得更緊了。他看著范德手上那團黏糊糊、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物質，實在無法將它和「寶藏」這個詞聯繫起來。
「艾德溫，我必須提醒你。」國王的聲音帶著一絲嚴肅，「馬里奧大師已經確認過，這東西有毒性。直接接觸皮膚，可能會導致潰爛。而且，它污染水源，寸草不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它都更像是一種————詛咒。」
「詛咒？」范德笑了起來，「不，我的陛下。任何東西，只要放對了地方，就是資源。放錯了地方，才是污染。」
他沒有過多解釋。他只是對著不遠處，正在指揮工人鋪設地基的湯姆，招了招手。
「湯姆，給我帶一桶「三號碎石料」，和一把鐵鍬過來。」
很快，一桶混合了大小均勻的碎石和沙子的標準建材，被送到了范德面前。
范德脫下他那價值不菲的絲綢手套，隨手扔在一邊。他拿起鐵鍬，將桶里的碎石倒在地上，然後，將那桶被所有人嫌棄的黑色「瀝青」，也倒了上去。
他用鐵鍬，將兩者用力地攪拌在一起。
黑色的、粘稠的瀝青，像膠水一樣，將每一顆碎石和沙子，都緊緊地包裹了起來，形成了一種，顏色更深，質地更加均勻的、奇特的混合物。
范德用鐵鍬，將這堆黑色的混合物，在地上，鋪成了大約一平方米的、厚度均勻的方塊。然後，他用鍬背，用力地將其拍打，壓實。
做完這一切，他將鐵鍬插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好了，我們只需要，等它冷卻。」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好奇地看著地上那塊，黑乎乎的、還在冒著絲絲熱氣的「方餅」。
薩爾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戳一下。
「別碰，大酋長。」范德阻止了他，「現在它還很燙，而且很軟。但等太陽落山，你再來看它。」
等待的時間裡，沒有人離開。
布萊恩·銅須，已經徹底被范德這種「異想天開」的行為勾起了好奇心。他拉著馬里奧和吉克，三個人湊在一起，對著那灘黑色的東西，開始了一場關於「分子結構」、「物理凝固」和「化學鍵合」的、誰也聽不懂的學術爭論。
瓦里安則和薩爾、凱恩站在一起，沉默地看著。
國王的內心，充滿了矛盾。理智告訴他，范德的行為荒誕不經。但過往的經驗又在提醒他，這個男人，總能創造出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奇蹟。
時間，在沼澤蚊蟲的嗡嗡聲中，悄然流逝。
當最後一縷殘陽，消失在地平線下，斯通納德營地里，燃起了照明用的篝火。
那塊黑色的「方餅」，已經不再冒著熱氣。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一塊從地底長出來的、黑色的岩石。
「好了，現在可以了。」范德說道。
凱恩·血蹄第一個走了上去。
這位如同山戀般沉穩的牛頭人酋長，抬起了他那隻，如同樹樁般的巨大蹄子。
然後，重重地，踩了下去。
他預想中，腳掌深陷泥潭的感覺，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硬的、踏實的、帶著一絲彈性的觸感。
「嗯？」
凱恩發出一聲驚疑。他加大了力氣，將自己那數以百公斤計的體重，完全壓在了那隻蹄子上。
那塊黑色的地面，只是微微下陷了一絲，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便穩穩地承受住了他的全部重量。
「這————這東西，變硬了？」凱恩抬起蹄子，看著那個，只留下一個淺淺蹄印的黑色方塊，巨大的牛眼瞪得滾圓。
布萊恩·銅須擠了過來，他拿出自己的戰錘，用錘柄，在那塊黑色的地面上，用力地敲了敲。
「鐺！鐺！」
發出的，是如同敲擊堅硬岩石般的、清脆的聲音。
「聖光在上！」布萊恩的鬍子都翹了起來，「它凝固了！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我們從未見過的複合岩石」！它的強度，幾乎不亞於花崗岩！但它————它又帶著一絲韌性！」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
薩爾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想起了奧格瑞瑪城外，那條永遠塵土飛揚的、一到下雨天就泥濘不堪的土路。
瓦里安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他想起了從暴風城，通往閃金鎮的那條「皇家大道」。那條路，是整個王國最平整的道路，由石匠工會最好的工匠，用最上等的石板，耗時數年鋪設而成。
但即使是那樣的道路，經過戰車和商隊長年累月的碾壓，也早已變得坑坑窪窪。
而眼前這個————
這個用「廢料」和「碎石」，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製造出來的東西，它的堅硬程度，似乎絲毫不遜於那些昂貴的石板！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范德的聲音，打破了眾人的震驚。
他走到那塊黑色的地面上，用腳跟，用力地碾了碾。
「這，就是「瀝青」的價值。」
「我們可以用它，來鋪設道路。一種，平坦、堅固、防水、而且建造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道路！」
「道路————」薩爾的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
那句，如同烙鐵般燙在他心上的話，再一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一要想富，先修路。
「我的聖光啊————」瓦里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看著范德，眼神里，只剩下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敬畏，「艾德溫，你的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我們無法想像的東西？」
「很多，我的陛下。多到，足夠我們把整個艾澤拉斯，都翻新一遍。」范德微笑著回答。
他轉身，看向薩爾。
「大酋長，我們現在有了近兩萬名，渴望通過勞動來換取麵包的工人。我們有了，取之不盡的瀝青」和碎石。我們有了，可以碾碎一切的開拓者」。」
「鋪路所需要的一切，我們都準備好了。」
「現在，我需要一樣東西。」
「一張，足夠精準的地圖。」
薩爾立刻明白了范德的意思。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委以重任的鄭重。
「交給我。明天天亮之前，你會得到一張，標註了悲傷沼澤每一寸土地的、
最詳細的地圖。
1
第二天，天還沒亮。
斯通納德的臨時空港，就已經變得喧鬧起來。
二十名最精銳的庫卡隆衛士，正跨坐在他們那神駿的雙足飛龍背上，整裝待發。
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們的手中，沒有拿戰斧或長矛。
取而代之的，是兩樣奇怪的「新裝備」。
一樣，是侏儒工程學出品的「高精度測距望遠鏡」。
另一樣，則是一塊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繪圖板，和一支可以在任何環境下書寫的碳素筆。
薩爾親自為帶隊的庫卡隆指揮官，整理著他背上的裝備。
「記住，羅瑪。」薩爾的聲音，異常嚴肅，「你們今天的任務，不是去戰鬥。你們是勘探員」，是測繪師」。」
「你們的眼睛，就是我們的尺子。你們的筆，就是我們的犁。」
「我需要你們飛遍這片沼澤的上空。我需要知道，每一條河流的走向，每一片森林的邊界，每一座山丘的高度。我需要你們把看到的一切，都精準地，畫在這張圖紙上。」
「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哪怕是一塊突起的岩石，一片下陷的窪地，都有可能影響我們整個工程的走向。」
那位名叫羅瑪的、年輕的獸人指揮官，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困惑，只有一種，被賦予了神聖使命的、昂揚的鬥志。
「為了部落！」他高聲喊道。
「為了部落！」二十名庫卡隆衛士，同時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出發！」
隨著薩爾的一聲令下，二十頭雙足飛龍，發出一聲聲嘹亮的嘶鳴，振翅而起，像二十支離弦的箭，射向了那片剛剛被晨曦染成灰白色的、廣袤的天空。
整個上午，范德都和他的工程師們，待在剛剛搭建起來的「聯合科學實驗室」里。
巨大的沙盤上，已經覆蓋了一張，由雷諾的數據終端，根據現有信息，模擬出來的悲傷沼澤三維地形圖。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張圖，是不準確的。
他們都在等待。
等待著，來自天空的、最真實的數據。
中午時分，第一批雙足飛龍，降落了。
羅瑪跳下龍背，快步衝進實驗室，將那張畫滿了各種線條和符號的圖紙，鋪在了沙盤上。
雷諾·貝爾立刻上前，將圖紙上的數據，錄入到他的終端里。
很快，沙盤上，那片代表著「斯通納德」周邊區域的、模糊的地形，開始變得清晰，精準。
一條條等高線，被自動生成。一條條河流的走向，被精確地標註了出來。
「幹得漂亮，羅瑪！」布萊恩·銅須看著那張精準的地圖，興奮地拍了拍獸人指揮官的肩膀，「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一批又一批的斥候，帶著他們測繪的圖紙，陸續返回。
沙盤上的空白區域，被一點點地填滿。
整個悲傷沼澤，這片神秘而危險的土地，第一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直觀的方式，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當最後一塊區域被補全時，雷諾·貝爾推了推眼鏡，報出了一組最終的數據。
「悲傷沼澤，總勘測面積，十一點二萬平方公里。其中，永久性沼澤和湖泊，占比百分之三十八。季節性濕地，占比百分之二十五。可開發陸地，占比百分之三十七，約四萬平方公里。」
「這片土地————」瓦里安看著那片廣袤的、代表著「可開發陸地」的綠色區域，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比整個艾爾文森林，還要大。」
「是的，陛下。」范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而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用道路」，將這片廣袤的土地，連接起來，變成我們的糧倉」和工廠」。」
他拿起一根紅色的指揮棒，走到了巨大的沙盤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看這裡。」范德的指揮棒，點在了代表著「斯通納德」的那個模型上，「這裡，將是我們的中心。」
他用指揮棒，在沙盤上，畫出了一條筆直的、貫穿南北的紅線。
「我們將修建一條，雙向六車道的主幹道。從斯通納德，一直延伸到悲傷沼澤的南北兩端。我將它命名為，開拓者大道」。」
緊接著，他又畫出了一條，貫穿東西的、同樣筆直的紅線。
「這條，叫希望之路」。它將連接西邊的赤脊山隘口，和東邊的海岸線。
那裡，將是我們未來的深水港。」
兩條筆直的紅線，在斯通德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十字。
范德沒有停下。他又用紅色的指揮棒，在沙盤上，畫出了無數條，與這兩條主幹道平行或垂直的、稍細一些的紅線。
這些紅線，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而規整的棋盤，將整個悲傷沼澤的陸地區域，分割成了無數個，大小均勻的方塊。
「一個標準的、井字形的公路網。」范德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它將保證，我們的任何一輛工程車，都能在一天之內，抵達沼澤的任何一個角落。它將保證，我們開採出來的每一桶石油，砍伐的每一根木材，都能被最高效地，運輸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未來，當我們的內燃機汽車」被製造出來。這些平坦、寬闊的道路，將成為流淌著財富和希望的、黑色的河流。」
整個實驗室，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范德描繪出的這幅，宏偉、壯麗、充滿了工業美學的藍圖，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無數的鋼鐵洪流，在那縱橫交錯的黑色道路上，川流不息。
他們仿佛已經聽到，一個全新的、由齒輪和引擎驅動的時代，正在發出它那雄渾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里奧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專注地控制著酒精燈的火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導管中，那因為加熱而緩緩上升的、
不同顏色的蒸汽。
一股更加刺鼻，卻又帶著一絲奇異「芳香」的氣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終於，第一滴，清澈的、略帶淡黃色的液體，從導管的另一端，滴落在一個水晶燒杯中。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馬里奧沒有停下。他更換了燒杯，稍微提高了火焰的溫度。很快，另一種顏色稍深，質地也略顯粘稠的液體，開始被分離出來。
整個下午，馬里奧就像一個著了魔的藝術家，不斷地重複著這個過程。
當黃昏降臨時，他的面前，已經擺放了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燒杯。裡面盛著從幾乎無色透明，到深黃，再到紅褐色的、各種不同的液體。
而那個原本裝滿了石油的鐵桶里，只剩下了一層厚厚的、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殘渣。
馬里奧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用一種近乎於虛脫的姿態，癱坐在地上。但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燃燒著一股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的光芒。
「會長————」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激動，「我————我成功了！我將它分開了！這些————這些都是寶藏！」
他指著那些燒杯，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孩子：「這最純淨的，我稱之為以太之淚」，它的揮發性極強，能量精純，或許可以用來驅動那些精密的侏儒造物！
而這個，我稱之為地精之火」，它比任何鍊金油料都更容易燃燒！還有這個————」
他拿起最後一瓶，那瓶顏色最深、質地最粘稠的液體：「這個，我叫它巨人之血」，它無比的潤滑，我敢保證，用它來保養開拓者」的齒輪，能讓那些大傢伙的壽命延長一倍！」
布萊恩和薩爾，立刻被那些燒杯吸引了過去，他們圍著馬里奧，開始激烈地討論著這些新物質的用途。
瓦里安也走了過去，他拿起那杯被稱為「以太之淚」的液體，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一股強烈的、刺激性的氣味，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閃閃發光的「寶藏」上。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被遺棄在角落裡，盛滿了黑色殘渣的鐵桶。
兩個負責清理現場的獸人勞工，走了過來。他們看著那桶散發著惡臭的、粘稠的黑色爛泥，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比爛泥沼澤里的淤泥還臭！」
「管他呢，肯定是馬里奧大師實驗剩下的垃圾。快，把它倒到沉降池裡去，別讓它污染了這裡的空氣！」
他們抬起鐵桶，就想將這桶「鍊金廢料」處理掉。
「站住。」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是范德。
他緩緩地走了過來，目光，卻越過了那些被眾人奉為至寶的燒杯，直接落在了那個，被所有人嫌棄的、裝滿了黑色殘渣的鐵桶上。
他走到鐵桶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戴上手套後，直接從桶里，抓起了一把黑色的、粘稠的殘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瓦里安、薩爾、馬里奧————他們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范德。
「會長，這————這是最沒用的廢料！它又髒又臭，根本無法燃燒，而且還有毒！」馬里奧忍不住提醒道。
范德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將那把黑色的粘稠物，放在眼前，仔細地端詳著。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剛才發現石油時，還要燦爛，還要滿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環視著眾人那一張張困惑不解的臉。
「先生們，你們都錯了。」
「這，才是我們今天，得到的最珍貴的寶藏。」
他將手中的黑色殘渣，展示給所有人看。
「馬里奧，你叫它廢料」？」
「不，它有一個更偉大的名字。」
范德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斯通納德的黃昏里，像一聲來自未來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一瀝青。」
「瀝青？」
瓦里安·烏瑞恩咀嚼著這個全新的詞彙，眉頭鎖得更緊了。他看著范德手上那團黏糊糊、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物質，實在無法將它和「寶藏」這個詞聯繫起來。
「艾德溫，我必須提醒你。」國王的聲音帶著一絲嚴肅，「馬里奧大師已經確認過，這東西有毒性。直接接觸皮膚，可能會導致潰爛。而且，它污染水源，寸草不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它都更像是一種————詛咒。」
「詛咒？」范德笑了起來，「不，我的陛下。任何東西，只要放對了地方，就是資源。放錯了地方，才是污染。」
他沒有過多解釋。他只是對著不遠處，正在指揮工人鋪設地基的湯姆，招了招手。
「湯姆，給我帶一桶「三號碎石料」，和一把鐵鍬過來。」
很快，一桶混合了大小均勻的碎石和沙子的標準建材，被送到了范德面前。
范德脫下他那價值不菲的絲綢手套，隨手扔在一邊。他拿起鐵鍬，將桶里的碎石倒在地上，然後，將那桶被所有人嫌棄的黑色「瀝青」，也倒了上去。
他用鐵鍬，將兩者用力地攪拌在一起。
黑色的、粘稠的瀝青，像膠水一樣，將每一顆碎石和沙子，都緊緊地包裹了起來，形成了一種，顏色更深，質地更加均勻的、奇特的混合物。
范德用鐵鍬，將這堆黑色的混合物，在地上，鋪成了大約一平方米的、厚度均勻的方塊。然後，他用鍬背，用力地將其拍打，壓實。
做完這一切，他將鐵鍬插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好了，我們只需要，等它冷卻。」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好奇地看著地上那塊，黑乎乎的、還在冒著絲絲熱氣的「方餅」。
薩爾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戳一下。
「別碰，大酋長。」范德阻止了他，「現在它還很燙，而且很軟。但等太陽落山，你再來看它。」
等待的時間裡，沒有人離開。
布萊恩·銅須，已經徹底被范德這種「異想天開」的行為勾起了好奇心。他拉著馬里奧和吉克，三個人湊在一起，對著那灘黑色的東西，開始了一場關於「分子結構」、「物理凝固」和「化學鍵合」的、誰也聽不懂的學術爭論。
瓦里安則和薩爾、凱恩站在一起，沉默地看著。
國王的內心，充滿了矛盾。理智告訴他，范德的行為荒誕不經。但過往的經驗又在提醒他，這個男人，總能創造出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奇蹟。
時間，在沼澤蚊蟲的嗡嗡聲中，悄然流逝。
當最後一縷殘陽，消失在地平線下，斯通納德營地里，燃起了照明用的篝火。
那塊黑色的「方餅」，已經不再冒著熱氣。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一塊從地底長出來的、黑色的岩石。
「好了，現在可以了。」范德說道。
凱恩·血蹄第一個走了上去。
這位如同山戀般沉穩的牛頭人酋長，抬起了他那隻，如同樹樁般的巨大蹄子。
然後，重重地，踩了下去。
他預想中，腳掌深陷泥潭的感覺，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硬的、踏實的、帶著一絲彈性的觸感。
「嗯？」
凱恩發出一聲驚疑。他加大了力氣，將自己那數以百公斤計的體重，完全壓在了那隻蹄子上。
那塊黑色的地面，只是微微下陷了一絲，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便穩穩地承受住了他的全部重量。
「這————這東西，變硬了？」凱恩抬起蹄子，看著那個，只留下一個淺淺蹄印的黑色方塊，巨大的牛眼瞪得滾圓。
布萊恩·銅須擠了過來，他拿出自己的戰錘，用錘柄，在那塊黑色的地面上，用力地敲了敲。
「鐺！鐺！」
發出的，是如同敲擊堅硬岩石般的、清脆的聲音。
「聖光在上！」布萊恩的鬍子都翹了起來，「它凝固了！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我們從未見過的複合岩石」！它的強度，幾乎不亞於花崗岩！但它————它又帶著一絲韌性！」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
薩爾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想起了奧格瑞瑪城外，那條永遠塵土飛揚的、一到下雨天就泥濘不堪的土路。
瓦里安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他想起了從暴風城，通往閃金鎮的那條「皇家大道」。那條路，是整個王國最平整的道路，由石匠工會最好的工匠，用最上等的石板，耗時數年鋪設而成。
但即使是那樣的道路，經過戰車和商隊長年累月的碾壓，也早已變得坑坑窪窪。
而眼前這個————
這個用「廢料」和「碎石」，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製造出來的東西，它的堅硬程度，似乎絲毫不遜於那些昂貴的石板！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范德的聲音，打破了眾人的震驚。
他走到那塊黑色的地面上，用腳跟，用力地碾了碾。
「這，就是「瀝青」的價值。」
「我們可以用它，來鋪設道路。一種，平坦、堅固、防水、而且建造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道路！」
「道路————」薩爾的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
那句，如同烙鐵般燙在他心上的話，再一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一要想富，先修路。
「我的聖光啊————」瓦里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看著范德，眼神里，只剩下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敬畏，「艾德溫，你的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我們無法想像的東西？」
「很多，我的陛下。多到，足夠我們把整個艾澤拉斯，都翻新一遍。」范德微笑著回答。
他轉身，看向薩爾。
「大酋長，我們現在有了近兩萬名，渴望通過勞動來換取麵包的工人。我們有了，取之不盡的瀝青」和碎石。我們有了，可以碾碎一切的開拓者」。」
「鋪路所需要的一切，我們都準備好了。」
「現在，我需要一樣東西。」
「一張，足夠精準的地圖。」
薩爾立刻明白了范德的意思。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委以重任的鄭重。
「交給我。明天天亮之前，你會得到一張，標註了悲傷沼澤每一寸土地的、
最詳細的地圖。
1
第二天，天還沒亮。
斯通納德的臨時空港，就已經變得喧鬧起來。
二十名最精銳的庫卡隆衛士，正跨坐在他們那神駿的雙足飛龍背上，整裝待發。
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們的手中，沒有拿戰斧或長矛。
取而代之的，是兩樣奇怪的「新裝備」。
一樣，是侏儒工程學出品的「高精度測距望遠鏡」。
另一樣，則是一塊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繪圖板，和一支可以在任何環境下書寫的碳素筆。
薩爾親自為帶隊的庫卡隆指揮官，整理著他背上的裝備。
「記住，羅瑪。」薩爾的聲音，異常嚴肅，「你們今天的任務，不是去戰鬥。你們是勘探員」，是測繪師」。」
「你們的眼睛，就是我們的尺子。你們的筆，就是我們的犁。」
「我需要你們飛遍這片沼澤的上空。我需要知道，每一條河流的走向，每一片森林的邊界，每一座山丘的高度。我需要你們把看到的一切，都精準地，畫在這張圖紙上。」
「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哪怕是一塊突起的岩石，一片下陷的窪地，都有可能影響我們整個工程的走向。」
那位名叫羅瑪的、年輕的獸人指揮官，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困惑，只有一種，被賦予了神聖使命的、昂揚的鬥志。
「為了部落！」他高聲喊道。
「為了部落！」二十名庫卡隆衛士，同時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出發！」
隨著薩爾的一聲令下，二十頭雙足飛龍，發出一聲聲嘹亮的嘶鳴，振翅而起，像二十支離弦的箭，射向了那片剛剛被晨曦染成灰白色的、廣袤的天空。
整個上午，范德都和他的工程師們，待在剛剛搭建起來的「聯合科學實驗室」里。
巨大的沙盤上，已經覆蓋了一張，由雷諾的數據終端，根據現有信息，模擬出來的悲傷沼澤三維地形圖。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張圖，是不準確的。
他們都在等待。
等待著，來自天空的、最真實的數據。
中午時分，第一批雙足飛龍，降落了。
羅瑪跳下龍背，快步衝進實驗室，將那張畫滿了各種線條和符號的圖紙，鋪在了沙盤上。
雷諾·貝爾立刻上前，將圖紙上的數據，錄入到他的終端里。
很快，沙盤上，那片代表著「斯通納德」周邊區域的、模糊的地形，開始變得清晰，精準。
一條條等高線，被自動生成。一條條河流的走向，被精確地標註了出來。
「幹得漂亮，羅瑪！」布萊恩·銅須看著那張精準的地圖，興奮地拍了拍獸人指揮官的肩膀，「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一批又一批的斥候，帶著他們測繪的圖紙，陸續返回。
沙盤上的空白區域，被一點點地填滿。
整個悲傷沼澤，這片神秘而危險的土地，第一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直觀的方式，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當最後一塊區域被補全時，雷諾·貝爾推了推眼鏡，報出了一組最終的數據。
「悲傷沼澤，總勘測面積，十一點二萬平方公里。其中，永久性沼澤和湖泊，占比百分之三十八。季節性濕地，占比百分之二十五。可開發陸地，占比百分之三十七，約四萬平方公里。」
「這片土地————」瓦里安看著那片廣袤的、代表著「可開發陸地」的綠色區域，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比整個艾爾文森林，還要大。」
「是的，陛下。」范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而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用道路」，將這片廣袤的土地，連接起來，變成我們的糧倉」和工廠」。」
他拿起一根紅色的指揮棒，走到了巨大的沙盤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看這裡。」范德的指揮棒，點在了代表著「斯通納德」的那個模型上，「這裡，將是我們的中心。」
他用指揮棒，在沙盤上，畫出了一條筆直的、貫穿南北的紅線。
「我們將修建一條，雙向六車道的主幹道。從斯通納德，一直延伸到悲傷沼澤的南北兩端。我將它命名為，開拓者大道」。」
緊接著，他又畫出了一條，貫穿東西的、同樣筆直的紅線。
「這條，叫希望之路」。它將連接西邊的赤脊山隘口，和東邊的海岸線。
那裡，將是我們未來的深水港。」
兩條筆直的紅線，在斯通德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十字。
范德沒有停下。他又用紅色的指揮棒，在沙盤上，畫出了無數條，與這兩條主幹道平行或垂直的、稍細一些的紅線。
這些紅線，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而規整的棋盤，將整個悲傷沼澤的陸地區域，分割成了無數個，大小均勻的方塊。
「一個標準的、井字形的公路網。」范德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它將保證，我們的任何一輛工程車，都能在一天之內，抵達沼澤的任何一個角落。它將保證，我們開採出來的每一桶石油，砍伐的每一根木材，都能被最高效地，運輸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未來，當我們的內燃機汽車」被製造出來。這些平坦、寬闊的道路，將成為流淌著財富和希望的、黑色的河流。」
整個實驗室，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范德描繪出的這幅，宏偉、壯麗、充滿了工業美學的藍圖，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無數的鋼鐵洪流，在那縱橫交錯的黑色道路上，川流不息。
他們仿佛已經聽到，一個全新的、由齒輪和引擎驅動的時代，正在發出它那雄渾的、震耳欲聾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