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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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我們……該怎麼辦?」

  無數的腳手架,如同鋼鐵的森林,從平原上,拔地而起。上百座巨大的熔爐,噴吐著橘紅色的火焰,將黑色的濃煙,染成了血色。

  數以萬計的、渺小的身影,如同蟻群,在這座鋼鐵森林中,穿梭,忙碌。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蒸汽機「呼哧呼哧」的咆哮聲,還有各種語言的、

  充滿了節奏感的號子聲,匯聚成了一曲,充滿了力量與混亂的、屬於工業時代的交響詩。

  在他們的正下方,是一座已經初具雛形的、巨大的城鎮。

  「那裡,就是新月溪鎮」。」吉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敬畏。

  「范克里夫,那個瘋子,他說,要在這裡,建造一個,可以容納五萬人的、

  艾澤拉斯最偉大的城市。」

  「他說,所有為迪菲亞集團,工作滿五年的員工,都有資格在這裡申請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吉克,咽了口唾沫。

  「一套,有獨立衛生間,和自來水的————房子。」

  薩魯法爾,看著眼前這幅,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宏偉壯麗的畫卷。他那顆,被戰火和榮耀,淬鍊得堅硬如鐵的心,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想起了奧格瑞瑪。那座由他們用鮮血和汗水,在貧瘠的土地上,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粗糙的、簡陋的家園。

  而眼前這個人類,他,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創造出了一個獸人可能需要一百年,才能完成的奇蹟。

  「他————他是一個————巫師嗎?」薩魯法爾,用一種近乎於夢吃的聲音,喃喃自語。

  「不。」薩爾,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那雙總是如同天空般,清澈的藍色眼睛裡,此刻,卻倒映著下方,那如同地獄熔爐般的、沸騰的工地。

  他的眼中,沒有震撼,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重視。

  「他,不是巫師。」

  「他,是一個,比巫師,更可怕的存在。」

  「他,找到了,比惡魔的邪能,更強大,也更具有誘惑力的————力量。」

  薩爾,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欲望。」

  「欲望?」薩魯法爾咀嚼著這個詞,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在他看來,欲望,是懦弱的代名詞,是戰士意志的腐蝕劑。

  薩爾沒有解釋。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下方那片沸騰的工地。「我們下去看看。」

  吉克,本想找個藉口溜走。他已經完成了「嚮導」的任務,剩下的時間,他更願意去工地的黑市上,倒賣一些,從荊棘谷帶來的「稀有草藥」。但當他看到薩爾遞過來的,另外五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幣時,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當然!兩位老闆!這邊請!我知道一條,可以直達食堂的近路!」

  所謂的「近路」,是一條,剛剛鋪設好的、用來運輸礦渣的鐵軌。他們跟在一輛由地精駕駛的、發出「哐當哐當」聲響的礦車後面,走進了這座鋼鐵與汗水構築的迷宮。

  越是靠近,那種被巨大機器所包圍的壓迫感,就越是強烈。

  空氣中,那股混合了焦炭、機油和金屬粉塵的味道,嗆得薩魯法爾,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看到一個牛頭人,正和三名獸人一起,合力推動著一個如同小山般的巨型鍋爐。而在鍋爐的頂端,一個戴著護目鏡的侏儒,正舉著一個不斷發射出紅色光線的、奇特的儀器,大聲地指揮著。

  「向左!向左偏三度!你們這群沒長腦子的大傢伙!我說的是三度!不是三十度!你們想把巴隆會長的承重牆給撞塌嗎?!」

  那名牛頭人,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他那比侏儒的整個身體,還要粗壯的胳膊上,肌肉如同岩石般塊塊墳起。

  薩魯法爾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那個對牛頭人頤指氣使的侏儒。在部落,如果一個侏儒,敢用這種口氣對一個牛頭人勇士說話,他的下場,只會被一腳踩成肉泥。

  但在這裡,那個牛頭人,卻溫順得像一頭被馴服的科多獸。

  「看到了嗎?」薩爾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在這裡,力量,不是決定地位的唯一標準。」


  「那個侏儒,他掌握著技術」。他的儀器,可以計算出那個鍋爐,最精確的安放位置。而那個牛頭人,他只是提供了勞動力」。」

  「范克里夫,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為每一種能力,都進行了————定價。」

  他們來到了吉克所說的「食堂」。那是一座,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就餐的、

  巨大的棚屋。

  棚屋裡,人聲鼎沸,卻又涇渭分明。

  他們看到,一群人類工人,正圍坐在一起,他們的餐盤裡,是烤得金黃的、

  冒著熱氣的科多獸腿,和裝滿了麥酒的木杯。

  而在他們的旁邊,另一群,同樣是人類的工人,他們的餐盤裡,卻只有干硬的黑麵包,和一碗清澈見底的蔬菜湯。

  「那是開拓者第一大隊」的,S級精英小組。」吉克,壓低了聲音,指著那些,正在大口吃肉的工人,「他們昨天,超額完成了百分之三十的管道鋪設」任務。所以,他們有資格享受最高等級的勝利者套餐」。」

  「至於那些————」吉克,撇了撇嘴,「C級評價。進度,只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活該他們啃麵包。」

  薩魯法爾的目光,掃過整個食堂。他看到,一個獸人,正和一個巨魔,因為一塊烤肉的分配問題,而爭得面紅耳赤。他也看到,一個人類,正笨拙地,向一個矮人,請教如何使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結構複雜的扳手。

  這裡,沒有種族的界限,沒有部落與聯盟的仇恨。

  這裡,只有無休止的競爭,和赤裸裸的利益。

  「這————這不是一個部落。」薩魯法爾,終於得出了結論,「這是一個————

  角斗場。只不過,他們爭奪的,不是榮耀,而是————食物。」

  「說得對。」薩爾點了點頭,「范克里夫,將所有人都變成了為了生存而戰的角鬥士。而他,就是那個,制定所有規則,並高高在上的————角斗場主人。」

  這是一種,比奴役更高明的統治方式。他,沒有剝奪你的自由,他只是為你所有的欲望,都標上了價格。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如同銀鈴般的讀書聲,從食堂不遠處的另一座,嶄新的建築里傳來。

  「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二,等於四————」

  那聲音,稚嫩,清澈,充滿了希望。

  薩爾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座掛著「希望小學」木牌的建築。

  透過那明亮的、由一整塊玻璃構成的窗戶,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間寬敞的教室里,坐著幾十個,不同種族的幼崽。

  一個人類的小男孩,正和一個頭上長著兩個小特角的牛頭人幼崽,坐在一起。他們,共同看著一本,畫滿了各種齒輪和槓桿的圖畫書。

  一個巨魔的小女孩,正笨拙地,用一支炭筆,在一個牛頭人幼崽的手背上,畫著一個可笑的鬼臉。

  講台上,一個穿著藍色長裙的、面容溫柔的人類女教師,正拿著一根教鞭,指著黑板上,一排排,他們看不懂的、由數字和符號組成的「公式」。

  「同學們,記住,這是槓桿原理」的基礎公式。掌握了它,你們,就能用最小的力氣,撬動最重的石頭。」

  「現在,誰能告訴我,如果我們想用一個,一百磅重的配重,撬動一塊,一千磅重的石頭,我們的力臂,需要多長?」

  一隻,棕色的、小小的手,舉了起來。

  是那個,頭上長著小特角的牛頭人幼崽。

  「老師!我知道!需要十倍的力臂!」他的聲音,充滿了自信和驕傲。

  「回答正確!雷恩,你真棒!」女教師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她從講台上,拿起一顆,用彩色糖紙包裹的糖果,遞給了那個,名叫「雷恩」的牛頭人幼崽。

  雷恩興奮地剝開糖紙,將那顆糖果塞進了嘴裡。然後,他回過頭,對著他旁邊那個人類小男孩,露出了一個,缺了門牙的、燦爛的笑容。

  薩爾,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他看著那個,因為一顆糖果,而感到無比幸福的牛頭人幼崽。

  他想起了格羅姆·地獄咆哮。那個,第一個喝下惡魔之血,也第一個,用自己的生命,將部落從詛咒中解放出來的、偉大的英雄。


  他臨死之前,說的那句「薩爾,我解脫了————但是,惡魔的詛咒會永遠伴隨著我們一族嗎?」

  而現在,他的後代,在這裡學習著人類的知識,還可以得到人類的糖果。

  惡魔的詛咒已經消失,可現在他們面臨的,是一種比征服更徹底的同化。

  范克里夫,他正在從根源上,抹去一個種族的記憶和文化。他,在用知識、

  糖果和麵包,來培養一群,只認同「迪菲亞」,而不認同「部落」或「聯盟」的、全新的「物種」。

  「薩魯法爾————」薩爾的聲音,乾澀,嘶啞,像一台缺了油的齒輪。

  「嗯?」老獸人,也同樣,被眼前這幅,充滿了「和諧」的、詭異的畫面,給震撼到了。

  「我好像明白了他的目的。」

  薩爾,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用戰爭來打敗我們。」

  「他只需要等。」

  「等這些孩子長大。」

  「等到那個時候,」薩爾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顫抖,「部落,將不復存在。」

  「不是被消滅。」

  「而是————被遺忘。」

  薩魯法爾,看著薩爾那張,變得無比蒼白的臉。他那顆久經戰火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股發自骨髓的寒意。

  這已經不是一場關於土地和資源的戰爭了。

  這是一場關於文明和未來的戰爭。

  而他們似乎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

  「大酋長————」薩魯法爾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沉悶,「我們————該怎麼辦?

  」

  「怎麼辦?」薩爾,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藍色的眼眸中,那絲迷茫和恐懼,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無比堅定的火焰!

  「既然,他想用他的規則,來改變這個世界。」

  「那麼,我們就必須先去理解他的規則。」

  薩爾轉過身,他看著那座如同巨獸般盤踞在遠方的、迪菲亞集團的「一號總裝車間」。

  他看著身旁的吉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帶我們去見他。」

  「艾德溫·范克里夫。」

  「新月溪鎮」行政中心,與其說是一棟建築,不如說是一個超負荷運轉的樞紐。

  空氣中混雜著按樹腦的清涼、劣質雪茄的菸草味以及新鮮墨水的刺激性氣味。走廊里,地精速記員夾著厚厚的文件夾快步穿行,侏儒工程師在牆角爭論著通風管道的布局。

  吉克帶著薩爾和薩魯法爾穿過這片有序的混亂,停在了一扇橡木門前。門上沒有銘牌,只有一個用黃銅鍛造的、咬合緊密的齒輪徽記。

  「就是這裡。」吉克敲了敲門,沒等回應便推門而入,「老闆!人我帶來了!他們————」

  吉克的聲音戛然而止。

  辦公室里,艾德溫·范克里夫正站在一張巨大的、覆蓋了整個牆面的西部荒野規劃圖前。他的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炭筆,在地圖的C—7

  區域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雷諾·貝爾站在他身邊,手捧著數據終端,語速極快:「老闆,B區的運輸壓力已經臨界。如果我們不能在三日內疏通國王大道二號」的瓶頸,豐收一號」倉儲群將無法及時接納新收割的麥子。」

  范克里夫頭也不回,炭筆在地圖上劃出一條連接C—7和新月溪鎮的虛線:「啟用D計劃。徵用所有私人馬車,建立臨時駁運站。告訴霍拉旭,生態維護部」暫停狩獵,全力保障運輸線安全。」

  「那食人魔————」

  「給他們生肉,讓他們滾遠點。」

  范克里夫放下炭筆,轉身看向門口。他的目光越過點頭哈腰的吉克,落在了那兩個高大的身影上。

  他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平靜地摘下眼鏡,用一塊絲綢手帕擦拭著鏡片。

  「吉克,」范克里夫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你的內部推薦信」漲價了?我記得上次還是兩個銀幣。」


  吉克臉色漲紅:「誤會,老闆!這兩位————是貴客!」

  「貴客。」范克里夫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鏡,「荊棘谷的雨林可不好走。兩位,請坐。斯尼德,把我珍藏的「雷霆崖特供」拿出來。」

  薩魯法爾大王冷哼一聲,沒有動。薩爾則緩步走入辦公室,在范克里夫對面的皮椅上坐下。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艾德溫·范克里夫。」薩爾的聲音低沉,如同大地深處的震動。

  「薩爾,杜隆塔爾的大酋長。」范克里夫點點頭,示意斯尼德倒茶,「或者,我該稱呼你為,高貴的角鬥士」?」

  辦公室的門無聲地關上了。雷諾·貝爾和斯尼德知趣地退到角落,繼續低聲核對帳目。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敘舊。」薩爾開門見山,「我看到了你的奇蹟」。

  我看到了我的族人,放下了戰斧,拿起了鋤頭。我看到了牛頭人的孩子,在學習人類的語言。」

  「他們吃得飽嗎?」范克里夫問。

  「飽。」薩爾回答,眼神銳利,「但他們也在失去。他們在失去身為戰士的驕傲,失去與元素溝通的能力,失去————自我。」

  范克里夫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大酋長,你所謂的自我」,在貧瘠之地能當飯吃嗎?能讓你的人民在旱季活下去嗎?」

  「尊嚴不能果腹,」薩爾沉聲道,「但沒有尊嚴,活著也毫無意義。」

  「尊嚴?」范克里夫笑出了聲,「你認為,蹲在奧格瑞瑪的角落裡,看著孩子餓死,是尊嚴?還是在我的工地上,用汗水換來一個白色寶座」,讓你的族人不再受疾病困擾,是尊嚴?」

  他傾身向前,目光灼灼:「薩爾,你看到的失去」,我看到的,是獲得」。他們獲得了選擇的權利。他們可以選擇繼續當一個飢餓的戰士,也可以選擇當一個飽足的工人。而你,似乎在替他們做決定。」

  薩爾沉默了。范克里夫的話語,像一柄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內心深處的矛盾。

  「你用利益捆綁了他們。」薩爾說。

  「我用希望解放了他們。」范克里夫反駁,「我沒有強迫任何人。他們隨時可以走。但他們沒有。因為他們知道,這裡,是他們唯一能看到未來的地方。」

  薩魯法爾大王終於忍不住了,他大步向前,按住桌子:「人類!你不要以為靠著這些小恩小惠,就能收買部落的靈魂!我們是戰士!」

  「那就證明給我看。」范克里夫毫不畏懼地迎上老獸人的目光,「用你們的「戰士」身份,幫我解決一個問題。」

  他指了指牆上的地圖。

  「迪菲亞一號」黃金小麥,豐收了。畝產六百磅。我這裡有足夠的糧食,可以養活整個東部王國。但,」范克里夫頓了頓,「我運不出去。」

  「我的車隊,我的飛艇,我的倉庫,都滿了。糧食堆積在地里,再不收割,就會爛掉。收割了,也沒地方放。」

  范克里夫看著薩爾:「我需要人手。大量的、強壯的、不怕苦不怕累的人手。去修路,去建倉,去把這些糧食,運到需要它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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