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因為,您從未餓過肚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5章 「因為,您從未餓過肚子。」

  暴風城,貿易區。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光潔的石板路上,給這座雄偉的人類主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然而,在這片祥和的景象之下,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洶湧。

  「聽說了嗎?范克里夫男爵,在燃燒平原那個鬼地方,挖到了一座金山!」

  「何止是金山!我表哥的兒子的同學,就在第七軍團當差。他說,男爵大人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頭雙頭龍!我的天哪!雙頭龍!現在正用那玩意兒,給他們烤麵包呢!」

  「這算什麼!最新的消息是,男爵大人發明了一種會發光的斧頭!一斧頭下去,連獸人的攻城車都能劈成兩半!元帥大人當場就下了訂單,開口就要一萬把!」

  「一萬把?!聖光在上,他這是要武裝一整個軍團啊!」

  各種各樣的、混雜看事實與誇張想像的流言,像風一樣,在暴風城的每一個酒館、市場和貴族沙龍里流傳。

  而所有流言的中心,都指向同一個名字一一艾德溫·范克里夫。

  這個曾經的石匠工會會長,如今的迪菲亞集團總裁,在短短几個月內,已經從一個暴風城貴族圈的「闖入者」,變成了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

  溫德爾公爵的莊園裡,一場小型的貴族聚會,正在進行。

  作為最早一批投資了「湖畔鎮重建專項基金」的「聰明人」,溫德爾公爵最近的心情,簡直比喝了蜜還要甜。

  「各位,看到了嗎?」他挺著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得意洋洋地晃著手中的水晶酒杯,「我早就說過,跟著范克里夫男爵,有肉吃!你們當初還猶豫不決,現在,後悔了吧?」

  在場的幾位伯爵和男爵,臉上都露出了既羨慕又嫉妒的複雜表情。

  當初,他們只是看在范克里夫和普瑞斯托女伯爵關係匪淺的份上,抱著投機的心態,投了一點小錢。

  誰能想到,這才過了多久,那個鳥不拉屎的燃燒平原,居然真的變成了一隻會下金蛋的鵝!

  「公爵大人,那——那個『熔岩堡優先認購權」,現在還有嗎?」一個瘦高的男爵湊了上來,滿臉都是討好的笑容。

  「沒了!」溫德爾公爵一口回絕,「現在是什麼行情了?我告訴你們,弗瑞斯伯爵那邊傳來的消息,光是『龍鑄」戰斧的第一批訂單,利潤就足以讓我們這些原始股東,把投資翻上至少五倍!」

  「五倍?!」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已經不是投資了,這是在搶錢啊!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懊悔不已的時候,一個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公爵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慌什麼!」溫德爾公爵不滿地呵斥道,「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管家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是—是迪菲亞集團!他們在城裡,到處張貼告示!說要——說要辦學校!」

  「辦學校?」溫德爾公爵愣了一下,「辦什麼學校?貴族禮儀學校嗎?范克里夫那傢伙,也想學著附庸風雅了?」

  「不————不是啊!」管家快要哭出來了,「他們說,要辦什麼———『理工學院」!專門招收那些—那些泥腿子!流民!難民!」」

  「什麼?!」

  這一次,連溫德爾公爵臉上的肥肉,都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他一把搶過管家手中的一張告示,那是由上好的羊皮紙印刷的,上面用醒目的黑色墨水,寫著幾行大字。

  【迪菲亞皇家理工學院,秋季招生簡章】

  【無論出身,無論過往,只要你渴望知識,渴望用雙手改變命運,這裡,就是你的起點!】

  【我們提供:全額學費減免,免費的食宿,以及整個艾澤拉斯最光明的未來!】

  【我們承諾:所有合格畢業生,將直接入職迪菲亞集團及旗下合作企業,享受正式員工待遇!】

  【報名地點:舊城區,迪菲亞集團暴風城辦事處。】

  【報名要求:四肢健全,神智清晰,想吃飽飯。】

  告示的最後一行,那個「想吃飽飯」的要求,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每一個貴族的臉上。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們都是聰明人。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這份「招生簡章」背後,那可怕的、足以顛覆整個王國根基的陽謀!

  范克里夫,他不僅僅是在招工人。

  他是在—收攏人心!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無法抗拒的方式,將整個暴風王國最底層的、數量最龐大的那群人,牢牢地綁上他那輛已經開始加速的戰車!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一個伯爵失聲叫道,「他這是要幹什麼?他想當國王嗎?

  !」

  「噓!別胡說!」溫德爾公爵的臉色,變得煞白,冷汗順著他肥胖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在動搖國本!

  這是一個最現實,也最致命的問題。

  艾澤拉斯,不是沒有學者。達拉然,鐵爐堡,甚至暴風城,都有自己的學院和圖書館。

  但那些地方的知識,是封閉的,是傳承制的,是屬於少數貴族和法師的特權。

  他們絕不可能,將自己的知識,分享給一群泥腿子。

  暴風城,舊城區。

  一塊原本用來張貼通緝令和城市法令的公告欄,此刻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劣質麥酒和一種名為「震驚」的情緒混合在一起的、奇特的氣味。

  「讓一讓!讓一讓!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你們這群懶骨頭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聚過來!」

  一個粗啞的嗓門響起,人群被一個只剩一條胳膊的、滿臉橫肉的獨臂老兵粗暴地擠開了一條縫。

  他曾是聯盟的老兵,在第二次戰爭中失去了左臂,如今只能靠著微薄的撫恤金和在碼頭打零工度日。他對生活早已失去了希望,對一切新鮮事物都抱著一種刻薄的、犬儒般的嘲諷。

  他擠到最前面,眯起他那隻因為酗酒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那張貼在公告欄最中央的、由上好的羊皮紙印刷而成的「招生簡章」。

  「迪—.——菲..—亞皇—家—...理—..—工學—·院?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艱難地辨認著那幾個印刷精美的通用語單詞。他身旁,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落魄學徒的年輕人,已經用一種近乎夢的語調,將上面的內容完整地念了出來。

  「—無論出身,無論過往全額學費減免—免費的食宿—畢業後,包分配「」

  「報名要求:四肢健全,神智清晰,想吃飽飯。」

  當最後那句簡單到近乎粗暴的要求被念出來時,整個嘈雜的人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哈!」

  獨臂老兵突然爆發出一陣乾澀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僅剩的那條胳膊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騙子!又是什麼新花樣的騙子!比上次那個賣『聖光祝福過的馬糞」的侏儒還要離譜!」他指著那張告示,唾沫橫飛,「免費?包吃住?還分配活計?怎麼?是不是還要給咱們每個人發一個老婆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並沒有引起太多共鳴。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告示最下方,那個清晰無比的、用燙金工藝印上去的徽記。

  那是一個由齒輪和劍組成的徽記。

  迪菲亞兄弟會的徽記。

  不,現在應該叫迪菲亞集團。

  在暴風城,這個徽記如今代表著什麼,無人不知。

  它代表著湖畔鎮那些堅不可摧的水泥工事,代表著元帥衛隊手中那些削鐵如泥的瑟銀長劍,代表著燃燒平原上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如同神跡般的工業堡壘!

  最重要的是,它代表著一個從不失信的名字。

  艾德溫·范克里夫。

  「是真的——」

  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面容憔悴的女人,用一種蚊子般的聲音喃喃自語。她的丈夫,原本是石匠工會的成員,在上次的騷亂中被衛兵打斷了腿,一家人的生活,瞬間跌入了谷底。

  她不識字,但她聽懂了那幾個詞。


  免費。

  吃住。

  飽飯。

  這三個詞,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砸得她頭暈目眩,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報名地點—舊城區,迪菲亞集團暴風城辦事處!」

  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這聲吶喊,像一根被丟進滾油里的火柴,瞬間點燃了整個舊城區!

  死寂被打破了!

  「快!去辦事處!」

  「別擠!我的鞋!」

  「天哪!這是真的嗎?聖光在上,我不是在做夢吧?!」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猛地炸開!他們朝著同一個方向,瘋狂地涌去!

  那個剛剛還在大笑的獨臂老兵,被這股人潮撞得一個超,差點摔倒。他看看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曾經和他一樣麻木的人們,臉上的嘲諷,緩緩凝固了。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用那隻僅存的手臂護住腦袋,跟隨著人流,沖了出去!

  迪菲亞集團,暴風城辦事處。

  這裡原本是弗瑞斯伯爵名下的一處不起眼的產業,被范德盤下來後,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接待中心。

  親自過來負責招生事項的霍拉旭·萊恩,正坐在辦公室里,一絲不苟地擦拭著他的佩劍。

  這是他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無論身在何處,劍,永遠是夥伴。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那雙比鷹隼還要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由遠及近的、如同悶雷般的聲響。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頭,走到窗邊。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街道的盡頭,一股由血肉和破布組成的「浪潮」,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向著這座小小的辦事處,席捲而來!

  那是人!

  成百上千的、衣衫禮樓的、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人!

  「敵襲?!」

  這是霍拉旭的第一個念頭!他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他看到了那些人的臉。

  那上面沒有敵意,沒有殺氣,只有一種混雜著渴望、懷疑和孤注一擲的、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轟!」

  辦事處的大門,被巨大的力道拍得喻嗡作響!

  「開門!讓我們進去!」

  「我們要報名!」

  「迪菲亞!范克里夫大人!求求您,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哭喊聲,哀求聲,嘶吼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這座小樓的屋頂!

  「隊長!怎麼辦?!」幾名負責守衛的迪菲亞尖兵沖了進來,他們的臉上,滿是緊張和不知所措。

  霍拉旭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沒想到,那份「招生簡章」,竟然會引發如此恐怖的...海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了范德在下達命令時,那平靜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

  「老闆說,要讓那些想活得像個人的人,看到希望。」

  「現在,他們來了。」

  霍拉旭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所有人,聽我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外面的喧囂,「A組,立刻在門口設立警戒線!用桌子和柜子,搭建臨時護欄!控制人流,不准發生踩踏!」

  「B組,去倉庫,把所有的桌椅都搬出來!在院子裡,設立臨時登記點!十人一組,分批登記!」

  「C組,去廚房!把我們所有的儲備麵包和清水都拿出來!告訴他們,只要排隊登記,每個人,都能領到一份食物!」

  「記住!我們是迪菲亞!我們代表的是老闆的臉面!這裡,不允許出現任何混亂!」

  「是!」

  消息的傳播,比瘟疫還要快,當暴風城因為一份「招生簡章」而陷入沸騰時,這股風暴,已經開始向著王國的其他角落,蔓延開去。


  西部荒野。

  一座破敗的、被迪菲亞兄弟會遺棄的農場裡,一個名叫格蘭的老農,正呆呆地看著自己龜裂的田地。

  今年的收成,又完了。

  那些該死的、從地里冒出來的麥田傀儡,毀掉了一切。

  他的妻子,前幾天因為飢餓和疾病,已經倒下了。家裡,只剩下他和兩個年幼的、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

  「或許,我們該去吃那些—泥巴餅了。」格蘭絕望地想。

  就在這時,一輛滿載著貨物的、屬於黑水海盜的商隊馬車,從遠處的土路上經過。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地精商人,從車上跳了下來,將一張羊皮紙,釘在了農場那早已腐朽的木柵欄上。

  「嘿!老傢伙!」地精用他那尖銳的嗓音喊道,「范克里夫老闆的最新福利!你們這些快要餓死的窮鬼,走大運了!」

  說完,他便跳上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一路煙塵。

  格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過去。

  他不識字。

  但他認得那個徽記。

  那個曾經讓他又敬又怕的、屬於石匠工會的徽記。

  他顫抖著手,將那張羊皮紙揭了下來,揣進懷裡,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不遠處那座唯一還算完整的、人民軍的哨塔跑去。

  半個小時後。

  當哨塔里那名留守的、同樣飢腸的老兵,為他念完那張「招生簡章」上的內容時這位在西部荒野的紅土地上,掙扎了一輩子的老農,突然跪倒在地,像個孩子一樣,豪陶大哭。

  那哭聲里,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在絕望的盡頭,看到一絲曙光時,那種無法抑制的、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當天下午。

  格蘭背著他那少得可憐的全部家當,用一輛破舊的獨輪車,推著他發著高燒的妻子,身後跟著兩個懵懂的孩子,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前往暴風城的道路。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他只知道,那個叫艾德溫的男人,那個曾經帶領他們修建了暴風城的男人,回來了。

  這一次,他要修建的,是他們這些人的—未來。

  同樣的景象,在赤脊山,在暮色森林,在艾爾文森林的每一個村莊,每一個角落,不斷上演。

  無數的失地農民,破產的手工業者,退伍的老兵,走投無路的難民.他們像一條條涓涓的溪流,從王國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暴風城。

  那個正在張開懷抱,承諾給他們「飽飯」和「尊嚴」的地方。

  一場史無前例的、由下而上的、自發的人口大遷徙,就這樣,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況下,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到了第三天。

  迪菲亞集團辦事處門口的隊伍,已經從街頭,排到了街尾,甚至延伸到了貿易區的運河旁邊!

  暴風城衛隊,不得不出動了整整一個中隊,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弗瑞斯伯爵,這位迪菲亞集團的「財務長」,此刻正站在辦事處的頂樓,看著下方那黑壓壓的、望不到盡頭的人潮,他那張總是掛著精明算計的臉,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他不是被嚇的。

  他是被.震撼的!

  「瘋了———全都瘋了————」他喃喃自語,端著葡萄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免學費」和「包食宿」這幾個簡單的詞,會擁有如此恐怖的、

  如同神張諭令般的號召力!

  霍拉旭站在他的身旁,眼神複雜。

  「伯爵大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不懂。」

  「因為,您從未餓過肚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