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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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一敗塗地

  「指揮官!南牆快頂不住了!獸人已經衝進外牆了!」一名渾身是血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塔頂,對著一個獨臂的中年男人喊道。哨崗指揮官,赫拉斯·沃恩,用他僅剩的一隻手臂,扶著牆垛,看著下方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臉上滿是決絕。他是麥克斯韋爾元帥的一名副官,在這些天的戰鬥中失去了一條手臂,可還是戰鬥在最前線。

  「還能戰鬥的,有多少人?」他的聲音因為煙燻而沙啞。

  「不到五百個了,先生。而且,我們的箭,也不多了。」

  赫拉斯·沃恩慘然一笑。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上已經布滿了缺口。「告訴兄弟們,準備肉搏。我們是元帥的兵,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低沉的呼嘯聲,突然從他們後方的天空中傳來。

  赫拉斯下意識地回頭。

  他看到,六道拖著長長尾焰的火光,如同倒轉的流星,從雲層中鑽出,越過他們的頭頂,以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砸向了山腳下獸人最密集的區域。

  「那是什麼?」一名年輕的士兵,喃喃自語。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六聲驚天動地的爆炸。

  「轟!轟!轟!轟!轟!轟!」

  六團巨大的火球,在獸人軍陣中轟然炸開。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撕裂的彈片,瞬間清空了六個半徑超過二十米的圓形區域。無論是獸人,還是他們簡陋的攻城器械,都在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山坡上,出現六個觸目驚心的、由血肉和泥土構成的巨大「空洞」。

  山頂哨塔上的守軍,全都驚呆了。他們張大了嘴,看著下方那不可思議的一幕,忘了射擊,也忘了呼吸。

  獸人的攻勢,為之一滯。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六個還在冒著黑煙的大坑,和周圍那些殘缺不全的同伴戶體,不明白這神罰般的攻擊,究竟來自何方。

  他們還沒來得及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另一種更加恐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山谷。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一一!」

  如同死神在用電鋸切割骨骼的咆哮聲,從哨崗側後方的一處高地響起。

  三道由無數彈道軌跡線組成的火網,交叉著,覆蓋了整個山坡。

  沖在最前面的獸人,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鋼鐵組成的牆壁。他們的身體,在密集的彈雨中,被輕易地撕裂、洞穿。鮮血和碎肉,在山坡上爆開一團團紅色的煙霧。

  這是一場屠殺。一場高效、冷酷、不帶任何感情的工業化屠殺。

  獸人的勇氣和蠻力,在那三道火鞭面前,顯得無比脆弱和可笑。他們引以為傲的衝鋒,變成了一場自殺式的表演。他們甚至看不到敵人長什麼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身邊的同伴,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到五分鐘。

  咆哮的槍聲停了下來。

  山坡上,已經找不到一個還能站著的獸人。幾百具屍體,鋪滿了從山腳到半山腰的每一寸土地。鮮血,匯成一條條小溪,順著山坡向下流淌,將焦黑的土地,染成了暗紅色。

  山頂上,赫拉斯·沃恩和他的土兵們,依舊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勢。他們看著下方那片戶山血海,又看了看槍聲傳來的方向。

  在那裡,一艘巨大的、黑色的、他們從未見過的飛行物,正緩緩降落。一群穿著統一制服、行動間帶著一種軍人般紀律性的土兵,從飛行物上跳了下來,迅速地建立起防線。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他沒有看山坡上的煉獄景象,而是徑直向著哨塔走來。

  「暴風城第七軍團,特別行動顧問,艾德溫·范克里夫男爵。」范德走到哨塔的吊橋前,對著塔頂上那些驚魂未定的士兵,亮出了一份由麥克斯韋爾元帥親筆簽署的授權文件,「奉元帥之命,接管摩根哨崗防務。」

  赫拉斯·沃恩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范德,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獰的殺機器,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放下吊橋。」他下令道。

  范德帶著他的團隊,走進了這座飽經戰火的哨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煙塵和傷藥混合的味道。倖存的守軍,大多帶傷,他們看著這些「天降神兵」,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一絲——-恐懼。

  「報告你的兵力、補給和防禦狀況。」范德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了主題。


  「指揮官赫拉斯·沃恩,原隸屬元帥親衛隊。」赫拉斯立正回答,「哨崗原有兵力兩千二百一十七人,現存五百四十八人,其中重傷一百一十二人。箭矢耗盡,滾石和火油僅剩不到一成。食物和飲水,還能支撐三天。」

  「我明白了。」范德點了點頭,他環顧著這座破敗的哨崗,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霍拉旭,你的人負責外圍警戒,清理戰場,收攏所有還能用的武器盔甲。我要一份詳細的戰損報告。」

  「凱根,帶工程兵,立刻修復南牆的缺口。用我們帶來的預製鋼板和速干水泥。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堵能擋住投石機的新牆。」

  「布羅克,瓦格雷,把我們的三台『寶貝』,架設在哨塔的制高點。我要它們的射界,能覆蓋周圍一公里的所有區域。另外,分析獸人的盔甲,調整我們的彈頭配方。」

  「馬里奧,傷員交給你了。另外,我需要你在哨崗的水源里,加入微量的淨化藥劑和體力恢復藥劑。」

  「格羅斯,你帶幾個人,把那些獸人的屍體,都給我堆到哨崗正前方的山谷里,做成京觀。我要讓每一個路過這裡的黑石獸人,都看清楚,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范德的命令,清晰、簡短、不容置疑。

  他的團隊,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立刻開始高效地運轉起來。

  赫拉斯·沃恩和他的手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這些人,不像土兵,更像是一群-建築工人和工程師。但就是這群人,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完成了他們幾天都無法完成的殺戮。

  與此同時,赤脊山,戈隆的臨時營地。

  「砰!」

  一張由整塊巨石打造的桌子,被一隻鋼鐵拳套,砸得四分五裂。

  「你說什麼?!」「拳刃」戈隆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一把揪住那個從燃燒平原逃回來的、倖存的獸人斥候的衣領,將他提到了半空中,「再說一遍!」

  「督————督軍」那名斥候嚇得渾身發抖,褲襠里流出黃色的液體,「『血斧」—『血斧的部隊——.被—被一群從天上飛下來的人類殺退了—那些人類甚至把他們的屍體都...都堆在了哨崗前.」

  「天上飛下來的?」戈隆的腦子裡,喻的一聲。

  他想起了那份來自黑鐵矮人的、充滿羞辱的戰報。想起了那個被扒光了衣服、哭著跑回來的巴特督工。

  「范克里夫」戈隆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終於明白了。他被要了。從頭到尾,他都被那個狡猾的人類工匠,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以為對方的主力在石堡隘口,準備和他決一死戰。結果,對方卻派出一支奇兵,端掉了他的後勤補給線。

  他以為對方會滿足於一場伏擊的勝利,會退回防線。結果,對方卻直接殺進了他的腹地,拔掉了他用來監視燃燒平原的眼睛。

  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看清了對方的意圖時,對方的刀,就已經捅進了他意想不到的、最柔軟的部位。

  這不是戰爭。這是一種羞辱。一種將他的智慧、他的勇猛、他的威望,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赤裸裸的羞辱。

  「啊——!!」

  戈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將手中的斥候,狠狼地砸在地上,後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變成了一灘肉泥。

  營地里,所有獸人都若寒蟬。他們看著陷入狂暴的督軍,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全軍集結!!」戈隆的咆哮聲,傳遍了整個營地,「所有能動的!拿起你們的武器!!」

  一名指揮官壯著膽子,上前勸阻:「督軍,我們剛剛經歷大敗,士氣不振,而且人類的援軍已經抵達赤脊山,我們現在應該戈隆猛地回頭,那隻鋼鐵的拳套,直接貫穿了那名指揮官的胸膛「現在,」戈隆的聲音,冷得像黑石山的寒冰,「我們去燃燒平原。去摩根的哨崗。」

  他環視著那些被嚇得面無人色的獸人酋長和指揮官們。

  「這一次,我不要戰術,不要計謀。我們只有一件事要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東北方。

  「向前。一直向前。直到我們,踏碎摩根哨崗的每一塊石頭,喝光范克里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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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根的哨崗,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鋼鐵堡壘。

  凱根的工程隊效率驚人。南牆那個巨大的缺口,被一整塊厚達十厘米的、由多層鋼板複合而成的裝甲牆完全封死。牆面上,還預留了十二個標準的射擊孔。哨塔的每一個角落,都架設了由「迪菲亞三型」連發弩改造而成的自動警戒哨兵。

  布羅克和瓦格雷則在哨塔的頂層,建立了一個臨時的鍛爐。他們將繳獲的黑鐵武器和盔甲扔進熔爐,分析其熔點、雜質和金屬配比。僅僅一個晚上,他們就根據分析結果,為三台加特林機槍,趕製出了一批全新的、專門針對黑鐵盔甲的「二代鎢心秘銀破甲彈」。

  「老闆,黑鐵矮人的工藝,確實有獨到之處。」瓦格雷擦著汗,將一顆新鮮出爐的、彈頭呈現出暗金色的子彈遞給范德,「他們在鍛打時,會吟唱火焰咒文,讓金屬結構中,融入微量的火元素。這使得他們的盔甲,對物理衝擊有額外的抗性。我們的新彈頭,在彈芯中加入了經過鍊金術士祝福的『水之塵」,可以在擊中目標的瞬間,中和掉那層火元素護甲。」

  范德接過那顆子彈,放在指尖轉了轉。「成本上升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

  「能不能降下來?」

  「除非我們能搞到更純的秘銀礦,或者——找到黑鐵矮人那套火焰附魔的完整符文序列。」瓦格雷攤了攤手。

  范德沒再說話,只是將那顆子彈揣進了口袋。

  哨崗下方,格羅斯指揮著一群被俘虜的獸人苦工,正在「施工」。他們將數百具獸人戶體,堆砌成三座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屍山。那三座京觀,正對著黑石山的方向,像一個無聲的、充滿挑畔的宣告。

  整個哨崗,都沉浸在一種緊張而高效的備戰氛圍中。赫拉斯·沃恩和他手下的老兵們,已經徹底成了旁觀者。他們看著這些「援軍」用各種他們看不懂的工具和方法,在短短十二個小時內,將這座搖搖欲墜的哨站,改造成了一座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堅固要塞。

  「指揮官—他們他們真的是人類嗎?」一個年輕的土兵,看著一個工程兵用一把類似手弩的工具,將一個個螺栓「biubiu」地射進鋼板里,忍不住問道。

  「我不知道。」赫拉斯搖了搖頭,眼神複雜,「但我知道,時代變了。」

  就在這時,塞拉圖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范德身邊。

  「主人,他們來了。」

  范德走到哨塔邊緣,舉起望遠鏡,遠方的地平線上,一條黑色的、蠕動的線條,正在迅速變粗、變大。

  那不是一支軍隊,那是一片黑色的、絕望的怒潮。數千名黑石獸人,放棄了所有陣型和戰術,匯聚成一股龐大的、混亂的洪流,向著摩根的哨崗,席捲而來。

  他們的臉上,沒有戰術,沒有計謀,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同歸於盡的瘋狂。

  「戈隆瘋了。」霍拉旭走到范德身邊,臉色凝重,「他這是在用人命,來填平我們和他之間的距離。」

  「不,他沒瘋。」范德放下望遠鏡,表情平靜,「他只是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來打一場他無法理解的戰爭。他想用絕對的數量,來壓垮我們的「系統」。他賭我們的槍管會過熱,賭我們的子彈會打光。」

  「那我們—

  「那就讓他看看,我們的『系統」,究竟有多可靠。」范德轉身,走下哨塔。

  他來到三台已經進入戰備狀態的加特林機槍前。伍德、丹尼和另一名機槍手,正半跪在自己的「夥伴」面前,做著最後的檢查。

  「伍德,」范德開口道,「還記得你在訓練手冊上,看到的那一頁嗎?」

  伍德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麼,眼晴一亮。「老闆,您是說——『三點一線輪轉換位射擊法」?」

  「對。」范德點了點頭,「A點負責正面三百米到五百米區域的壓制。B點負責一百米到三百米區域的點殺。C點,作為遊走火力,隨時準備替換過熱的槍管,並對A、B兩點的火力盲區進行補位。」

  「今天,你們不是三個獨立的機槍。你們是一個整體,一台永不停歇的殺機器。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死多少敵人,而是保證這台機器,能以最高效率,持續運轉下去。」

  「是,老闆!」三名機槍手齊聲應道。

  大地的震動,越來越強烈。獸人軍陣的咆哮聲,已經清晰可聞。

  「距離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A點,開火!」霍拉旭的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戰場通訊器,傳到了伍德的耳朵里。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答一一!」

  咆哮聲再次響起!

  一道火鞭,從哨塔的頂端掃出,精準地抽打在五百米外的獸人軍陣中。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獸人,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瞬間倒下了一片。

  但後面的獸人,只是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瘋狂地向前沖。他們的眼中,只有山頂那座哨塔,和無盡的仇恨。

  「B點,準備!」

  當獸人軍陣衝進三百米範圍時,丹尼的機槍開火了。

  他的射擊,不再是潑灑,而是一連串精準的、三到五發的短點射。每一串子彈,都必然會帶走一名沖在最前面的、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獸人。

  他的任務,是打亂獸人的衝鋒節奏,製造混亂。

  「A點,更換槍管!C點補位!」

  伍德立刻停止射擊,他身邊的「工程師」,在短短十五秒內,就為他換上了一根嶄新的、冰冷的槍管。而就在火力中斷的瞬間,第三台機槍的咆哮聲,無縫銜接地響了起來,填補了火力的空隙。

  戰鬥,變成了一場精密得近乎殘酷的流水線作業,壓制,點殺,補位,冷卻,再壓制——

  三台加特林機槍,如同三個配合默契的樂手,奏響了一曲連綿不絕的死亡交響樂。

  山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血肉組成的磨盤。獸人的生命,在這座磨盤上,被迅速地、高效地消耗著。

  戈隆騎在他的科多巨獸上,在軍陣的後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他看到他勇敢的士兵,成百上千地倒下。但他沒有下令撤退。

  他在等。他在用族人的生命,去消耗那台戰爭機器的「燃料」。他相信,任何機器,都有它的極限。

  一個小時過去了。

  山坡上的屍體,已經堆積如山。鮮血甚至在山腳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血紅色的湖泊。

  「老闆!A點槍管庫存告急!只剩下最後一根備用!」伍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焦急。

  「B點的彈藥,只剩下三箱了!」

  「C點的機匣溫度,已經超過了紅色警戒線!」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戈隆的戰術,起作用了。儘管付出了近千人的傷亡,但他成功地,將范德的戰爭機器,逼到了極限。

  戈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的笑容。他拔出了腰間的戰斧,指向山頂。

  「最後的衝鋒!碾碎他們!」

  倖存的兩千多名獸人,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嘶啞的咆哮,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總攻。

  就在這時,一陣燎亮而雄渾的號角聲,突然從他們的後方響起,戈隆猛地回頭。

  他看到,在他們來時的方向,赤脊山脈的隘口處,一面巨大的、繡著金色雄獅的藍色戰旗,正迎風招展。

  戰旗之下,是數以千計的、盔甲鮮明的聯盟大軍。騎兵、步兵、弓箭手.—組成的鋼鐵洪流,正以一個標準的、教科書般的鉗形攻勢,向著他們那已經混亂不堪的後陣,席捲而來。

  為首的,正是麥克斯韋爾元帥本人。他騎在戰馬上,手中的元帥之劍,直指前方。

  「為了聯盟!」

  「為了暴風城!」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聯盟軍陣中爆發出來,徹底擊垮了獸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戈隆,被包圍了。

  他的身體,在科多巨獸的背上,微微晃動了一下。他看著前方那個堅不可摧的鋼鐵堡壘,又看了看後方那氣勢如虹的聯盟大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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