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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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想走?」

  伍德,那個在測試中第一個操作機槍的年輕士兵,此刻正半跪在他的「夥伴」面前,用一把特製的卡尺,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槍管與機匣之間的縫隙。他的眼神,專注得像一名鐘錶匠。「嘿,

  伍德。」他的副射手,一個名叫巴奈特的壯漢,拍了拍他的肩膀,「放鬆點。這玩意兒比你老婆還結實。」

  「閉嘴,巴奈特。」伍德頭也不抬,「霍拉旭上尉說過,任何超過零點一毫米的誤差,都可能讓我們倆一起上天。我可不想死得那麼難看。」

  范德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打擾他們,

  他看到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有一種奇異的混合表情。

  有大戰來臨前的緊張,有對未知敵人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手中這台殺戮機器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在閱兵廣場上的那番演講,已經將他們變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他們相信,他們掌握的,是神明賜予的力量。

  「老闆。」格羅斯扛著他那柄巨大的戰斧,像一堵牆一樣站在范德身後,瓮聲瓮氣地問,「我們就在這兒乾等著?」

  「不。」范德搖了搖頭,「我們去給客人準備一點『開胃菜」。」

  他帶著格羅斯和另外兩名護衛,走進了隘口入口的更外面。

  在距離主陣地大約兩百米的位置,他停了下來。

  「這裡。」他指著地面,「往下挖半米。把這個埋進去。」

  他從身後的背包里,取出一個黑色的、碟形的金屬圓盤。圓盤的正面,有三個突出的、像是觸角一樣的壓力傳感器。

  「這是什麼?」格羅斯好奇地問。

  「『迪菲亞五型·反步兵定向雷』」。」范德解釋道,「侏儒工程學的小玩意兒。它的肚子裡,

  裝填了三百顆鋼珠和半公斤的高能火藥。當有超過一百公斤的物體踩上去時———」

  他沒有說完,但格羅斯已經明白了。他看著那個不起眼的黑盤子,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范德帶著他們,在隘口內長達五百米的路段上,以一種毫無規律的方式,埋設了二十個這樣的「開胃菜」。有些在路中央,有些在岩壁的陰影下,有些甚至藏在一簇不起眼的灌木叢里。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接近正午。陽光被隘口遮擋,在谷底投下大片的陰影,氣溫似乎都降了幾度。

  回到陣地,霍拉旭已經讓所有士兵進入了戰備狀態。三個機槍組,全部就位。一百發容量的彈匣,已經裝填完畢。旁邊,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被整齊地碼放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員,原地休息。進食,飲水。」范德下達了命令,「霍拉旭,安排警戒哨。其他人,

  在開戰前,不准離開掩體。」

  士兵們從行軍包里,取出乾糧和水袋,默默地吃著。沒有人交談,只有咀嚼聲和風聲。

  范德自己也靠在一個沙袋上,拿出了一塊黑麵包。他吃得很慢,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隘口的入口。

  他知道,卡特拉娜的情報不會有錯。戈隆的主力,正在休整。但一支龐大的軍隊,不可能不派出斥候。第一波接觸,隨時可能發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焦躁不安的時候,一個高大的、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出現在范德身邊。

  是塞拉圖斯。

  他甚至沒有看周圍那些瞬間舉起武器對準他的士兵,只是對著范德,優雅地躬了躬身。

  「主人。」他第一次改變了對范德的稱呼,「前方三公里,發現一支獸人小隊。十二名步兵,

  三名狼騎兵,以及一名薩滿。」

  「薩滿?」范德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才是他最擔心的變數。

  「是的。」塞拉圖斯的聲音毫無波瀾,「他正在進行某種儀式。我能感覺到,他周圍的土元素,正在變得異常活躍。」

  「具體位置。」

  「隘口東入口外,那片突出的岩架上。他有兩名獸人護衛。」

  「其他人的動向呢?」

  「狼騎兵正在隘口外圍游弋,剩下的十名步兵,已經進入了隘口,呈戰鬥隊形,正在向你們的位置搜索前進。」


  范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麵包屑。

  他走到C火力點的觀察員面前,從他手裡拿過了那個高倍率的侏儒望遠鏡。通過鏡片,他能清晰地看到,一隊灰褐色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沿著岩壁的陰影,向這邊靠近。他們手中的戰斧,在幽暗的光線里,閃著嗜血的寒光。

  「霍拉旭。」范德放下望遠鏡。

  「在!」

  「通知A、B兩點,目標,前方兩百米,自由射擊。我要看看,他們的訓練成果。」

  「現在就開火?」霍拉旭有些猶豫,「這會徹底暴露我們的位置。」

  「我們本來就沒打算藏。」范德看著他,「而且,我需要用他們的戶體,來告訴那個薩滿,他的小把戲,毫無用處。」

  霍拉旭不再多問,立刻通過旗語,向另外兩個陣地傳達了命令。

  A、B兩個火力點的機槍手,幾乎同時收到了指令。

  伍德深吸了一口氣,將臉頰貼在冰冷的槍托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瞄準鏡里,那些正在慢慢變大的、移動的黑點。

  他開始轉動曲柄。

  「咔一噠一咔-噠-」

  熟悉的、如同心臟跳動般的機械聲響起。

  「砰!」

  第一聲槍響,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幾乎在同時,另一側的B火力點,也響起了槍聲。

  兩顆子彈,呼嘯著,跨越兩百米的距離,射向那隊正在搜索前進的獸人。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獸人,胸口猛地爆開一團血霧,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另一顆子彈,則打在了他身旁的岩壁上,進射出一串火星,碎石飛濺。

  「距離兩百二十米,風速三,向左修正兩個密位!」C點的觀察員,大聲報出了修正數據。

  伍德和另一名機槍手,立刻微調了槍口。

  「砰!砰!」

  又是兩聲點射。

  這一次,兩名獸人同時應聲倒地。

  剩下的獸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看不見的攻擊,徹底打懵了。他們發出驚恐的咆哮,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斧頭和簡陋的木盾,胡亂地尋找著敵人的方向。

  「繼續!」霍拉旭的聲音,冷酷而穩定。

  「砰!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如同死神的點名。每一次響起,都必然有一個獸人倒下。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冷酷的、遠距離的處決。

  伍德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穩。他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緊張。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瞄準鏡中的十字線,以及每一次扣動扳機後,目標應聲倒地的、充滿滿足感的畫面。

  不到一分鐘,十名獸人步兵,全部被擊斃。他們的屍體,散落在隘口的碎石路上,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垃圾。

  「停止射擊。」

  范德的聲音傳來。

  伍德有些意猶未盡地停下了手。他感覺自己的手臂有些發酸,但內心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亢奮。

  「幹得不錯。」范德看著遠處那些屍體,點了點頭,「第一階段訓練,合格。」

  就在這時,隘口外,突然傳來一聲充滿憤怒與悲痛的咆哮。

  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地顫抖。

  「來了。」范德的目光,投向了隘口東邊那片突出的岩架。

  他看到,一個穿著祭祀長袍的獸人薩滿,正站在岩架的邊緣,高舉著一根由巨獸骨骼和符文石製成的法杖。他的嘴裡,正用古老的獸人語,吟唱著晦澀的咒文。

  隨著他的吟唱,他腳下的岩石,開始發出土黃色的光芒。

  隘口兩側的岩壁上,無數的碎石開始剝落,匯聚,變形。

  兩個由岩石和泥土構成的、身高超過五米的巨大身影,緩緩地從岩壁上「站」了起來。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人形的輪廓,但那由巨石構成的拳頭,和沉重的腳步聲,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土元素。薩滿最強大的戰爭僕從。

  「聖光啊———」巴奈特看著那兩個正在向陣地逼近的石頭巨人,臉色變得慘白,「這———這東西怎麼打?」


  士兵們的臉上,也出現了騷動和恐慌。他們信任手中的武器,但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理解。

  「慌什麼。」范德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從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用白色帆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物體。

  他將帆布解開,露出的,是一根長約兩米、頂端繪有金色獅鷲徽記的——-旗杆。

  范德將旗杆的底座,重重地插進身旁的泥土裡。然後,他按下了旗杆中部,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按鈕。

  「嗡一—」

  一聲輕微的、只有站在旁邊的人才能聽到的喻鳴聲響起。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半球形的能量護罩,以旗杆為中心,瞬間展開,將整個C陣地,以及前方的A、B兩個陣地,全部籠罩了進去。

  【戰場指揮圖騰(工程學/薩滿祭司混合造物):激活後,在半徑三百米範圍內,生成一個「根基力場」。力場內,所有敵對的元素法術效果,削弱百分之九十。】

  這是范德用他的滿級侏儒工程學,結合薩滿祭司的圖騰知識,為這次行動,特意準備的「保險那兩個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岩石巨人,在踏入「根基力場」範圍的瞬間,身上的土黃色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它們龐大的身軀,開始變得不穩定,一塊塊岩石從身上剝落,行動也變得遲緩而笨拙。

  隘口外的獸人薩滿,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臉上的表情,從自信和憤怒,變成了驚和不敢置信。他加大了咒語的吟唱,法杖上的光芒越來越亮,但那兩個岩石巨人,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A、B兩點!」范德的聲音,如同審判的宣告,「目標,那兩個大個子!集火!把它們給我打回石頭去!」

  「收到!」

  伍德和另一名機槍手,發出一聲興奮的吶喊。

  他們再次轉動曲柄,這一次,不再是點射。

  「喀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一一!」

  兩條狂暴的、由死亡組成的火鞭,狠狠地抽向了那兩個步履購的岩石巨人!

  子彈撞擊在岩石巨人的身軀上,進射出密集的、如同煙花般的火星。

  堅硬的岩石,在每分鐘數百發的連續衝擊下,開始出現裂紋,然後是大塊大塊的剝落。那兩個龐然大物,就像被無數無形的鑿子瘋狂敲擊的雕像,身體的輪廓在彈雨中迅速變得模糊。

  它們發出無聲的咆哮,邁著沉重的步伐,試圖繼續前進。一隻岩石巨人舉起它那堪比攻城錘的拳頭,想要砸向離它最近的A陣地。

  但它的手臂剛剛抬到一半,就被集中的火力打得粉碎。無數的碎石和泥土,像下雨一樣,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瞄準它們的腿!讓它們跪下!」霍拉旭在高處大聲指揮。

  伍德立刻壓低了槍口,冰冷的十字線,鎖定在了左邊那個岩石巨人的「膝蓋」位置。

  「嗒嗒嗒嗒嗒嗒一一!」

  火鞭掃過,那條由整塊花崗岩構成的粗壯石腿,在一連串密集的爆響中,被硬生生地打斷。

  岩石巨人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大坑,激起漫天煙塵。

  另一邊的B火力點,也用同樣的方式,放倒了第二個岩石巨人。

  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元素僕從,此刻就像兩座被拆毀的殘破雕塑,無力地癱在地上,任由子彈在它們身上肆虐,直到最後一塊構成它們核心的符文岩石,被徹底打成粉。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隘口外的岩架上,獸人薩滿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他最強大的召喚物,在他的元素法術被莫名壓制之後,在那種聞所未聞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下意識地轉身,想要逃跑。

  「想走?」范德通過望遠鏡,一直鎖定著他。

  他對著C點的機槍手,一個同樣年輕,但眼神更為沉穩的土兵,下達了命令。

  「丹尼,目標,九點鐘方向,岩架,距離三百一十米。三發點射。讓他閉嘴。」

  「三百一十米?」名叫丹尼的士兵愣了一下,「老闆,超過有效射程了。彈道下墜會很嚴重而且·..」


  「執行命令。」范德的語氣不容置疑。

  丹尼不再說話。他趴在地上,用一個特製的支架,將槍身穩穩固定住。他沒有用瞄準鏡,而是憑著感覺,將槍口微微抬高了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角度。

  這是霍拉旭在訓練中,專門為他這種有「直覺」天賦的士兵,設計的超遠距離盲射練習。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在氣息達到最平穩的那個瞬間,連續扣動了三次扳機。

  「砰!砰!砰!」

  三顆子彈,帶著微弱的呼嘯聲,消失在空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遠處的岩架上,那個正準備逃跑的獸人薩滿,身體猛地一震。他的額頭正中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血洞。

  他臉上的驚駭,丫遠地凝固了。他向後仰面倒下,從幾十米高的岩架上,墜入了下方的深谷。

  「幹得漂亮,丹尼。」范德放下望遠鏡,語氣里有一絲讚許。

  隘口內外,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三台機槍的槍管,還在散發著的青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硝煙和機油混合的、刺鼻的氣味。

  一直在蒸汽卡車旁戰的士兵們,嘴巴都張的能塞下一枚雞蛋,

  這種戰鬥方式,他們從見過。

  就連麥克斯韋爾元帥,也是看的瞪大眼睛,渾身激動的發抖。

  「打掃戰場。」范德下達了新的命令,「霍拉旭,你帶兩個人,去回收那些獸人的造器和盔甲,看看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巴奈特,檢查所有槍管的膛線磨損情況,記錄數據。伍德,丹尼,清點彈藥消耗。」

  士兵們從掩體後面走了出來。他們看著遠處那片狼藉的戰場,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和狂熱的情緒,

  他們親手,屠殺了傳說中的元素巨人。

  他們親手,在四百米之外,狙殺了一名強大的獸人薩滿。

  這種力量,讓他們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老闆,」霍拉旭走到范德身邊,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就這樣贏了?」

  「贏?」范德看了他一眼,「這只是餐前酒。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面。」

  他的話音剛落,塞拉亢斯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

  「主人。」他遞上一卷新的羊皮什,「戈隆的主力,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的先頭部隊,是五百名狼騎兵,正以極高的速度,向隘口衝來。預計二十分鐘後,進入我們的射程。」

  「知道了。」范德展開羊皮什。那上面,用紅色的箭頭,清晰地標註出了狼騎兵集群的衝擊路線。

  「通知全員,更換彈匣,檢查冷卻系統。」范德的聲音,讓剛剛有些放鬆的士兵們,再次繃緊了神經,「A、B兩點,準備交叉射擊,目標,隘口前方五百米到三百米區域。我要你們用子彈,在那裡鋪上一層地毯。C點,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替換過熱的槍管。」

  「格羅斯。」范德看向他那忠心耿耿的保鏢。

  「在,老闆!」

  「你去把我們帶來的『不物」,都搬過來。放在掩體後面。

  格羅斯咧嘴一笑,轉身走向蒸汽卡車。不一會兒,他和其他幾個士兵,抬下來十幾個沉刃的、

  用油布包裹著的木箱。

  「所有人,戴上護目鏡和耳塞。」范德的聲音,亞得異常嚴肅,「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會有點——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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