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化學工業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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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化學工業的種子

  夜幕下的鍊金實驗室,與白日裡截然不同。沒有了學徒們的喧譁和各種藥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只剩下玻璃器血在魔法燈光下折射出的幽冷光芒,以及角落裡幾個鍊金熔爐中傳來的、恆定的「

  喻」聲。

  馬里奧·普拉格,這位驕傲的鍊金術士,正一臉不耐地站在實驗室中央。

  他被伯瓦爾公爵的一紙命令,從他那關於「秘銀與金屬融合的二十一種構想」的偉大研究中強行抽調出來,配合艾德溫,進行什麼「新式武器」的研發。

  這在他看來,簡直是一種侮辱。

  「武器?哼,一群只懂得敲敲打打的野蠻人。」他看著自己剛提純出來的一瓶「完美之血」,

  低聲抱怨,「真正的力量,在於改變物質的本質,在於探索世界的本源。而不是造一個更大號的、

  能把人炸成碎片的爆竹。」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范德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有跟格羅斯那樣的保鏢,只跟著兩個穿著灰色工裝、眼神銳利的技術員。

  「普拉格大師,晚上好。」范德的語氣很客氣。

  「范克里夫男爵。」馬里奧只是點了點頭,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公爵大人說,你需要我的實驗室。說吧,你又想要造什麼?威力更大的炸彈?還是腐蝕性更強的毒藥?」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實驗被打斷的不耐煩,

  「都不是。」范德沒有在意他的態度,他將一張寫滿了化學分子式的羊皮紙,放在了馬里奧面前的實驗台上,「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內,為我合成這種化合物。」

  馬里奧拿起那張羊皮紙,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笑。

  「C6H7N3011?這是什麼東西?某種新的肥料嗎?」他指著那個陌生的化學式,「恕我直言,

  男爵閣下,鍊金術是一門嚴謹的、傳承了千年的藝術。它使用的是元素符號,是水、火、土、風的諧音。而不是你這種不知從哪裡抄來的、毫無意義的胡亂塗鴉。」

  范德身後的兩個技術員,臉上露出了憤怒的表情,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范德用一個眼神制止了。

  「普拉格大師,如果我告訴你,這種『塗鴉」,是一種威力比黑火藥強三倍,燃燒後幾乎沒有殘渣和煙霧的全新發射藥呢?你還覺得它毫無意義嗎?」范德平靜地問。

  「比黑火藥強三倍?無煙?」馬里奧的表情凝固了,他再次拿起那張羊皮紙,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作為一名資深鍊金術土,他很清楚這兩個詞意味著什麼。

  「這不可能。」他搖了搖頭,「黑火藥的配方,是矮人經過幾百年的實驗才穩定下來的。硫磺、木炭、硝石,三者的平衡,是能量釋放的基石。你想打破這個基石,憑什麼?憑你這幾個可笑的字母和數字?」

  「不,我憑的是科學。」范德說出了一個讓馬里奧感到陌生的詞彙。

  他不再解釋,而是對著身後的技術員點了點頭。

  一個技術員走上前,從隨身攜帶的箱子裡,取出了一套小巧而精密的玻璃儀器:燒杯、滴管、

  冷凝管、溫度計它們被迅速地組合成一個簡易的反應裝置。

  另一個技術員,則從另一個箱子裡,取出幾個貼著標籤的瓶子,上面寫著「濃硫酸」、「濃硝酸」、「脫脂棉」。

  「你要幹什麼?」馬里奧警惕地看著他們,「在我的實驗室里,不經過我的允許,不准進行任何危險實驗!」

  「我們只是想向您展示一下,「塗鴉」是如何變成現實的。」范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普拉格大師,你很快就會看到,一種全新的、基於分子結構理論的鍊金時代,即將來臨。」

  在馬里奧將信將疑的注視下,范德親自戴上了龍皮手套和護目鏡,開始操作。

  他精確地量取了濃硫酸和濃硝酸,按照嚴格的比例混合,並用冰水浴,將混合酸的溫度,精準地控制在十攝氏度以下。

  然後,他將一小團脫脂棉,緩緩地浸入混合酸中。

  整個過程,他動作嫻熟,神情專注,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馬里奧臉上的不屑,慢慢消失了。

  他雖然不明白范德在做什麼,但他能看出,對方的每一步操作,都蘊含看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嚴謹和邏輯。


  那不是傳統鍊金術那種依靠經驗和感知的模糊操作,而是一種可以被量化、被重複的精確控制。

  十五分鐘後,范德將反應完成的棉花撈出,用大量清水反覆沖洗,再用弱鹼溶液中和掉殘餘的酸液。

  最後,他得到了一團看起來和普通棉花沒什麼兩樣,但質地略顯發硬的白色絮狀物。

  「這就是『硝化棉」,我們稱之為『火棉」。」范德將一小撮火棉,放在一塊鐵板上。

  他拿起一根點燃的木條,小心翼翼地靠近,

  「轟!」

  一團耀眼的、橙紅色的火焰,瞬間爆開,沒有一絲煙霧,沒有一點聲響。鐵板上,乾乾淨淨,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馬里奧·普拉格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跟跪著走到實驗台前,用顫抖的手,拿起那張寫著化學式的羊皮紙,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不敢置信。

  「這—這是—神跡.—

  「不,這是化學。」范德摘下手套,「一種研究物質變化的科學。普拉格大師,現在,你還覺得,這個實驗比不上你之前的嗎?」

  馬里奧沒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范德,然後猛地一鞠躬,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老師!請收我為徒!」

  迪菲亞家居公司的廠房裡,同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凱根,這位新晉的廠長,正對著一群從溫德爾公爵和格雷森伯爵的舊作坊里招來的老木匠,大發雷霆。

  「我說了多少遍!尺寸!精度!我要的是誤差不超過一毫米的精度!你們這做出來的是什麼?

  狗啃的嗎?」他將一把剛剛下線的椅子腿,狠狠地摔在地上,「這東西裝到椅子上,能站穩嗎?你們是在做家具,還是在做陷阱?」

  老木匠們一個個垂著頭,不敢作聲。他們習慣了用眼睛和手感來估量尺寸,哪裡接觸過「毫米」這種精確到讓他們頭皮發麻的單位。

  「所有今天生產的不合格品,全部報廢!從你們的薪水裡扣!」凱根的命令冷酷無情,「明天開始,所有人,重新進行為期一周的培訓!學習如何使用卡尺,如何看懂圖紙!學不會的,就去隔壁的板材車間,當搬運工!」

  工匠們一陣譁然。

  「廠長,這—這不合規矩啊!我們都是幾十年的老師傅了—」一個資格最老的木匠,壯著膽子反駁。

  「在這裡,我就是規矩!」凱根的聲音,比蒸汽錘還響亮,「迪菲亞公司,不養閒人,更不養自以為是的老爺!你們要麼適應新的標準,要麼就滾蛋!」

  在凱根的鐵腕管理下,一場生產方式的革命,正在這個小小的工廠里,以一種粗暴而高效的方式,強行推進著。

  而這有一個專有名詞。

  標準化。

  工業時代開啟的真正核心。

  「幹得不錯。」

  就在這個時候,范德走了進來。

  對於凱根的表現,范德表示非常滿意。

  「老闆。」凱根看到范德走進來,臉上的怒氣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恭敬中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像一個被頑劣學生氣壞了的老師傅。

  「都聽說了。」范德的目光掃過那些若寒蟬的老工匠,

  一句簡單的誇獎,讓凱根的腰杆又挺直了幾分。

  「他們不懂,老闆。」凱根壓低了聲音,「他們以為做家具還是靠那點手感和經驗。他們不明白,您要的不是一百把不一樣的『藝術品」,而是一萬把一模一樣的商品。」

  「他們會明白的。」范德走到一台剛剛停下的開機旁,用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導軌,「當他們用第一個月的薪水,給家裡換上一整套新家具時,他們就會明白,『精度」和『標準」,比他們那點可憐的『手藝人尊嚴」,值錢多了。」

  他轉過身,看著凱根:「我今天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活兒,要交給你。」

  「您說,老闆。」

  「我需要一條全新的生產線。」范德從懷裡取出一枚黃銅製成的小小圓筒,遞了過去。

  那圓筒一頭封閉,底部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做工極為精密。

  凱根接過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他用指甲輕輕刮過圓筒的表面,又用拇指和食指感受著它的壁厚。

  作為一名頂級的工匠,他能感覺到這件小東西里蘊含的、令人室息的精度要求。

  「這是某種容器?」

  「彈殼。」范德回答,「一種用來裝填火藥和彈丸的標準化容器。我會讓布羅克建立一條能每天生產一萬枚這種彈殼的生產線送到這裡。我需要你,保證每一枚的尺寸、壁厚、重量誤差,都不能超過百分之一。」

  凱根倒吸了一口涼氣。

  每天一萬枚,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一。

  這已經超出了木工的範疇,這是鐘錶匠和珠寶匠才需要面對的領域。

  「老闆,這這用衝壓工具機可以做到。但要保證這麼高的合格率,對模具的損耗會非常大。

  而且,普通的鑄鐵模具,恐怕用不了幾個小時就會因為金屬疲勞而產生形變。」

  「模具的材料,我會讓瓦格雷大師那邊配套提供一種全新的鎢碳合金。」范德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問題,「它的硬度,是普通鋼鐵的五倍。所以生產線的管理,就交給你了,凱根。」

  范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家具廠,只是你的練手。這條子彈生產線,才是我真正需要你施展才華的地方。把它想像成一種更精密的『家具」,只不過,它的用戶,是死亡。」

  凱根握著那枚冰冷的黃銅彈殼,手心沁出了汗。

  他從范德那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股讓他不寒而慄的味道。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這東西的用途,只是沉聲回答:「我明白了,老闆。我向您保證,一萬枚彈殼裡,不合格的不會超過十枚。」

  鍊金實驗室。

  馬里奧·普拉格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他那張本就蒼白的面孔,此刻更是毫無血色,眼窩深陷,但那雙眼晴里,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的周圍,散落著幾十個燒杯和蒸餾瓶,空氣里瀰漫著乙醚和酒精的混合氣味。

  他面前的實驗台上,擺放著一排用不同方法、不同配比製成的硝化棉樣品。

  有的發黃,有的發脆,有的甚至在乾燥過程中就發生了輕微的分解。

  「不不對!還是不對!」他抓著自己那本就稀疏的頭髮,煩躁地在實驗室里步,「硝化程度不夠穩定!酸性物質無法完全去除!這樣的產物,別說用在武器里,就算放在倉庫里,都可能因為溫度變化而自燃!」

  范德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老師!」馬里奧看到范德,像看到了救星,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將一疊寫滿了失敗數據的實驗報告塞到他手裡,「問題出在純化階段!我們用水和弱鹼洗滌,根本無法將纖維內部包裹的殘餘酸液徹底清除。這些殘餘的酸,就像藏在身體裡的毒素,會持續不斷地催化硝化棉分解,讓它變得極不穩定!」

  「我試過用酒精浸泡,效果好一些,但成本太高了。而且,我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一種能從根本上『鎖住」它活性的東西。」

  范德翻看著那些報告,點了點頭。

  馬里奧不愧是暴風城最頂尖的鍊金術土,只用了三天,就摸到了硝化棉生產中最核心的技術難點一一穩定性。

  在地球的化工史上,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無數化學家付出了幾十年的努力,甚至包括諾貝爾本人,也曾因實驗室爆炸而險些喪命。

  「你說的沒錯,馬里奧。」范德放下報告,「我們需要一種穩定劑。」

  「穩定劑?」馬里奧的眼晴亮了,「是什麼?某種新的元素?還是傳說中的賢者之石的粉末?

  ?

  「都不是。」范德拿起一支炭筆,在馬里奧的報告背面,畫下了一個複雜的、由兩個六邊形苯環連接而成的分子結構式。

  「二苯胺。」范德在結構式下面寫下這個名字,「一種有機化合物。它能有效地吸收硝化棉分解過程中產生的氮氧化物,從而阻斷分解的鏈式反應,極大地提升產品的穩定性。」

  馬里奧看著那個陌生的分子式,如同在看一捲來自天國的天書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某種和諧與規律,卻完全無法理解它的構成原理。

  「這這東西,從哪裡能找到?」

  「找不到。」范德回答,「我們得自己合成。它的合成路線也不複雜。」

  他又在羊皮紙上,寫下了一行反應式:苯胺和鹽酸苯胺在高溫高壓下反應,生成二苯胺和氯化銨。

  「苯胺—.鹽酸苯胺—.」馬里奧咀嚼著這兩個詞,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不夠用了。

  范德的每一次開口,都在為他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同時也將他舊有的知識體系,衝擊得支離破碎。

  「老師,我—」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提問的資格都沒有。

  「別急,一步一步來。」范德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苯胺的製備,需要用到硝基苯和鐵粉。

  而硝基苯,又需要苯和混酸反應。至於最基礎的原料『苯」,我們可以從煤焦油里分餾提純。」

  范德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馬里奧,笑了笑:「歡迎來到有機化學的世界,普拉格大師。這會是一個漫長而有趣的旅程。現在,我們的第一步,是去跟國王要一座焦化廠。」

  「焦化廠?」

  「對,就是把煤炭進行乾餾,提取煤焦油和煤氣的地方。」范德解釋道,「那是我們的寶庫。

  苯、甲苯、二甲苯、萘、蔥.———有了它們,我們就能合成炸藥、染料、藥品、塑料——-我們能合成一個全新的世界。」

  馬里奧·普拉格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位男爵對話,而是在和一位執掌創世之力的神明交談。

  他毫不懷疑,只要給他足夠的煤炭,眼前這位「老師」,真的能憑空創造出一個比艾澤拉斯更繁華、更強大的世界。

  「我我這就去寫報告!」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轉身就沖向自己的書桌。

  范德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平靜。

  他知道,化學工業的種子,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種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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