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無法撼動之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8章 無法撼動之物

  奧卡茲島的東海岸,依舊殘留著那場騷亂的痕跡。黑色的礁石上,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被利器斬斷的觸鬚殘骸,已經開始腐爛,散發著腥臭。一些地方的岩石,呈現出被暗影能量腐蝕後特有的、結晶化的灰敗色澤。

  克羅米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旅行斗篷,獨自一人站在這片海岸上。她那侏儒的嬌小身軀,在鱗的礁石和咆哮的海浪映襯下,顯得格外渺小。

  海風吹動著她的金色馬尾,也吹動著她內心的不安。

  她閉上眼睛,伸出雙手。

  時間,在她指尖,開始呈現出不同的形態。

  她能「看到」過去的影像,像一幕幕快進的戲劇,在眼前閃現。

  她看到「水龜一號」無聲地滑過海面。

  她看到范德、布萊恩、霍拉旭和馬里奧,棄船登岸。

  她看到布萊恩用符文酸液,融化了排污口的柵欄。

  一切,都和她從迪菲亞集團的行動報告裡,看到的內容一模一樣。

  范德這個人,有著一種近乎強迫症的、對信息的記錄和歸檔的欲望。他似乎想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每一個腳印,都變成可以量化、可以分析的數據。

  克羅米繼續回溯。

  她將時間的流速,放得更慢,像是在用放大鏡,一幀一幀地檢視著過去的畫面。

  她要找的,不是這些已經發生的事實。

  她要找的,是「異常」。

  是那些無法被邏輯解釋,無法被物理法則涵蓋的「奇點」。

  終於,她找到了。

  就在范德一行人踏上礁石的那一瞬間。

  整個奧卡茲島周圍的時空,發生了一次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褶皺」。

  那感覺,就像一張平整的畫布,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後面,輕輕地戳了一下。

  這個「褶皺」的持續時間,不超過千分之一秒。

  對於艾澤拉斯的凡人來說,它不存在。

  但對於時間的守護者而言,這無異於一聲響徹宇宙的警鐘。

  這就是「源頭」。

  克羅米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流光閃爍。

  她走到那個被她標記為「奇點」的坐標。

  那是一塊平平無奇的黑色礁石,上面布滿了藤壺和海藻,海浪拍打在上面,濺起白色的泡沫。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地觸摸著那塊冰冷的岩石。

  就在她的指尖,與岩石接觸的瞬間。

  一股遠比剛才那次時空褶皺,要龐大、要古老、要混亂的力量,從岩石深處,反向湧入了她的感知。

  那不是時空的力量。

  那是一種——仿佛來自於世界之外的、純粹的「信息流」。

  【角色模板加載·.·

  【人類潛行者(刺殺/敏銳)技能提取】

  【侏儒工程學(地精分支)·圖紙解鎖·

  【系統能量不足正在從時間線余信息中汲取】

  克羅米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閃電擊中,她跟跪著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濕滑的礁石上。

  她的臉色,變得煞白。

  「系統————」她失神地喃喃自語。

  這個詞,不屬於艾澤拉斯的任何一種語言。

  但她,卻能理解它的含義。

  一個外來的、更高維度的、正在強行篡改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程序」。

  而艾德溫·范克里夫,就是這個程序的「宿主」,或者說,「執行者」。

  難怪。

  難怪他擁有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

  難怪他能創造出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奇蹟。

  難怪時間線會對他產生排斥和遮蔽,

  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BUG」。

  克羅米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已經超出了她能處理的範疇。這不是簡單的歷史修正,這是世界線層級的入侵。


  她必須立刻返回時光之穴,向時間之王諾茲多姆報告。

  就在她準備啟動傳送法術的瞬間,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慵懶和嘲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找到你想找的東西了麼,青銅龍的小姑娘?」

  克羅米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猛地回頭。

  不遠處的礁石陰影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裙的女人。兜帽下,是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和一雙仿佛蘊含著星辰的、紫羅蘭色的眼眸。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她周圍的空間,卻在微微扭曲。

  一股比剛才那股「信息流」,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無法抗拒的威壓,緩緩地散發開來。

  克羅米感覺自已的時間之力,在這股威壓面前,就像溪流匯入了大海,被徹底壓制,動彈不得。

  「你———你是—」克羅米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尖銳。

  她認得對方身上那股力量的本質。

  那是比青銅龍軍團,更加古老,更加禁忌的存在。

  「永恆龍族·—

  「噓。」伊莉扎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放在自己那沒有血色的嘴唇上,「我現在,不喜歡這個稱呼。」

  她緩步走來,高跟鞋踩在礁石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更喜歡別人叫我伊莉扎。」

  她走到克羅米麵前,蹲下身,與那張驚恐的侏儒小臉平視。

  「你看起來很困惑,小傢伙。」伊莉扎的語氣,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你在糾結,那個叫范德的凡人,究竟是『病毒」,還是『解藥」,對嗎?」

  克羅米無法回答。

  在永恆龍面前,任何謊言都毫無意義。

  「你在害怕一個更好的世界,小傢伙。」伊莉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克羅米,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古井無波的漠然,「因為那個『更好」,不在你們的劇本上。」

  「那不是劇本!那是無數可能性坍縮後,唯一穩固的現實!」克羅米鼓起全部的勇氣反駁,她那屬於青銅龍的驕傲,讓她無法在宿敵面前徹底屈服,「你們永恆龍族想要做的,就是將所有的可能性,都導向一個萬物終結的、寂靜的結局!那才是真正的毀滅!」

  「萬物終結,本身就是一種秩序。一種絕對的、永恆的秩序。」伊莉扎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而你們守護的,又是什麼?苦難?背叛?無休止的戰爭?一個英雄的誕生,需要用一萬個無辜者的戶骨來鋪路。一個王國的崛起,需要用另一個王國的鮮血來澆灌。你們稱之為『歷史的必然」,在我看來,這不過是效率低下的、充滿了冗餘信息的垃圾。」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遠方暴風城的方向。

  「而現在,出現了一個有趣的變量。」伊莉扎的嘴角,終於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他用更少的資源,創造了更多的價值。他用更溫和的手段,實現了更徹底的變革。他正在消除那些本應發生的死亡,填補那些本應存在的裂痕。」

  「在原本的時間線上,艾德溫·范克里夫團隊的核心成員,霍拉旭·萊恩死於與迪菲亞兄弟會的衝突之中。弗瑞斯伯爵因為貪腐被發現吊死在了貿易區廣場上。布羅剋死於與黑鐵矮人的衝突中,瓦格雷病死在舊城區,死亡礦井的所有人全部被屠殺乾淨,艾德溫自己也死在了暴風城派去的刺客手上。」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他」的到來讓整個世界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人們獲得了秩序、幸福,獲得了更長的更有意義的生命。」

  「而與之相對的,他正在-抹除你們存在的意義,青銅龍。」

  這些話,狼狠地砸在了克羅米的靈魂上。

  是啊,如果歷史不再需要用苦難來推動,如果世界可以沿著一條更平穩、更幸福的軌跡前進,

  那守護著那條「正確」的、充滿了鮮血與淚水的時間線的青銅龍軍團,又算什麼?一群抱著腐朽劇本不放的、可悲的守墓人?

  「不—.不是這樣的—」克羅明的眼神開始渙散,她感覺自己千萬年來建立的信念,正在一寸寸地崩塌,「擾亂時間線,會帶來更可怕的後果—燃燒軍團——上古之神」

  「後果?」伊莉扎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洞悉一切的疲憊,「你們總以為自己看到了棋盤的全貌,卻不知道,你們本身,也只是棋子而已。你們所謂的『正確」,不過是泰坦們設定好的、一條能讓他們安心的軌道罷了。」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那因恐懼而冰冷的臉頰。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小傢伙。」

  伊莉扎的指尖,觸碰到克羅米眉心的瞬間,整個世界在克羅米的感知中消失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無盡的、冰冷的虛空。

  然後,一幅幅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了她的腦海。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斯坦索姆,幾十萬的居民變成了亡靈天災,巨大的城市化為一片廢墟,璀璨的文明毀於一旦。

  她看到了阿爾薩斯王子,手持霜之哀傷,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繁華的洛丹倫,變成了一座亡靈的城市。

  她看到了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在塞拉摩的廢墟中哭泣,那座美麗的城市,被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魔法炸彈,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她看到了瓦里安·烏瑞恩,在破碎海灘,為了掩護聯盟撤退,被古爾丹的魔能撕成碎片。

  一幕幕,一樁樁,都是在「正確」的時間線上,必然會發生的、血淋淋的悲劇。

  「看到了嗎?」伊莉扎的聲音,在她的靈魂深處響起,「這就是你們守護的『正確」。一場又一場的災難,一次又一次的毀滅。英雄在血與火中誕生,世界在廢墟上重建。周而復始,永無休止。無數的普通人在烈火和瘟疫中死亡,他們一輩子都沒感受到什麼叫幸福,什麼叫快樂,什麼叫希望。」

  「而那個男人,那個叫范德的凡人,他正在嘗試跳出這個循環。他不想讓他的女兒,生活在這樣一個隨時可能被毀滅的世界裡。所以,他要建造一座更堅固的城市,建立一套更穩固的秩序。他甚至———在嘗試定義一種新的『正確」。」」

  畫面消失,克羅明重新回到了冰冷的礁石海岸。她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現在,告訴我,小傢伙。」伊莉扎收回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你,是想繼續當那個腐朽劇本的守護者,還是想留下來,親眼看看,這個『穿越者」,能把這個世界,修改成什麼模樣?」

  「我.我—.」克羅米說不出話來。

  「你的辦公室里,有一份很有趣的報告。關於「精神壓力評估」。」伊莉扎轉身,向著陰影處走去,「我建議你再仔細看看。一個能洞察人心的凡人,比一個只懂得打打殺殺的國王,要危險得多,也——有趣得多。」

  她的身影,融入了陰影,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一句話,在海風中迴蕩。

  「別想著向諾茲多姆報告。他現在,有比你更頭疼的麻煩。好好當你的檔案管理員吧,克羅米。這或許是你這漫長的一生中,最有意義的一份工作。」

  克羅米獨自一人,在礁石上坐了很久。

  直到月上中天,她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啟動了傳送法術。

  光芒一閃,她回到了迪菲亞集團那間井然有序的檔案室。

  空氣里,依舊是那種乾燥紙張和樟木的味道。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拿起了那份《高級管理人員精神壓力評估報告》。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分析,最終,停留在了范德那簡短的評估上。

  【艾德溫·范克里夫:無法評估。】

  【備註:·——-他的精神世界,被一層我們無法理解的『迷霧」籠罩著。】

  克羅米的手指,輕輕撫過「迷霧」這個詞。

  她現在知道了。

  那不是迷霧。

  那是一面盾牌。

  一面由自由、幸福、希望、快樂、秩序打造成的「無法撼動之物」。

  在這個盾牌後面,是幾千幾萬甚至可能是未來的幾十萬個幸福的家庭。

  他們青銅龍,真的要親手把這份來之不易的美好,給狠狠的踩的粉碎嗎?

  迪菲亞集團設在舊城區的招募處,原本是法爾雷佛公爵名下的一間染料倉庫。現在,倉庫的大門被拆掉了,換成了一個寬的開放式櫃檯。十幾個從工人子女中選拔出來的、識字且算數飛快的年輕人,穿著統一的灰色馬甲,正坐在櫃檯後,忙得頭也不抬。


  長長的隊伍,從櫃檯前一直延伸到街角,又拐了個彎,幾乎要排到下一個街區。空氣中混合著汗水、潮濕的麻布和廉價麥酒的味道,但與往日不同的是,這股味道里,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焦灼的期盼。

  「下一個!」一個年輕的書記員喊道,他的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一個身材瘦高的男人擠到台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露出一口黃牙。「大人,我叫漢克,以前在碼頭扛過麻袋,力氣大得很!什麼活都能幹!」

  書記員頭也不抬,從旁邊拿起一張表格,用蘸水筆在上面劃著名:「姓名?」

  「漢克。」

  「年齡?」

  「三十———.大概是三十二歲。」

  「識字嗎?會算數嗎?」

  漢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大人,我——我力氣大!」

  「不識字,不會算數,沒有技術等級。」書記員在表格的最後一欄,蓋上了一個印章,印章是圓形的,上面刻著一個「E」字。「去那邊,三號窗口,登記信息,領取臨時工牌。分配到『新生鎮」C區,負責挖掘排污管道。試用期一個月,每天五十個銅板,管兩頓飯。一個月後考核,合格者轉為D級正式員工,薪水按集團標準發放。」

  漢克愣住了。他聽說過迪菲亞的規矩,但沒想到這麼嚴。他想爭辯幾句,但看到旁邊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腰掛短棍的社區警察投來的平靜目光,他把話咽了回去,垂頭喪氣地走向三號窗口。

  「下一個!」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走上前,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匠服,手裡緊緊著一個木頭工具箱。

  「姓名?」

  「約翰·米勒。」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年齡?」

  「五十四。」

  「技術。」

  「木匠。」老人將他的工具箱放在櫃檯上,打開。裡面,是一套保養得極好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刨子、鑿子和鋸子。「我給格雷森伯爵家做了三十年的家具。」

  書記員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雙布滿老繭,但指節穩定有力的手。他換了一張表格,在上面寫下老人的信息,然後遞過去一塊小木牌。「米勒先生,請您去後面的二號工坊,找瓦格雷大師進行技術評級。您的午飯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老人愣了一下,接過木牌,看到上面用漂亮的字體寫著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謝謝———·謝謝您,大人。」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

  識字的,有手藝的,被引向專門的通道;沒文化的,賣苦力的,則被分流到另一邊。

  整個過程有條不素,高效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沒有人敢插隊,沒有人敢喧譁。

  霍拉旭建立的社區警察體系,在這裡第一次展現了它的價值。

  他們不打人,不罵人,只是在隊伍旁邊立了幾個大木桶,為排隊的人提供免費的清水,並用平靜的語氣,一遍遍地重複著招募流程和規則。

  這種建立在規則之上的秩序,比任何暴力都更有威鑷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