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結果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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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爾雷佛先生,我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談談。」范德的語氣平靜,邁步走進了石塔。

  塔內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弗瑞斯伯爵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不像一個實驗室,更像一個災難現場。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燒瓶和玻璃管,牆角堆積著一堆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金屬零件。

  十幾張鍊金台上,擺滿了各種正在冒著氣泡、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容器。

  空氣中的氣味更加濃烈,刺得人眼睛發酸。

  牆壁上,掛著幾幅巨大的圖紙,上面用瘋狂的筆觸畫著一些凡人無法理解的機械結構和符文陣列,其中一幅的主題,赫然是「永恒生命之泉的物質轉化模型」。

  馬里奧看的直搖頭:「果然在弄這種上不得台面的研究。」

  「你們想幹什麼?私闖貴族的鍊金工房,這是重罪!」阿斯頓色厲內荏地喊道,他悄悄地向一張擺滿了藥劑瓶的桌子挪動。

  范德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那幅「永恒生命之泉」的圖紙前。

  「設計很大膽,但從根本上就錯了。」范德的聲音,像是在評價一件拙劣的藝術品,「你試圖用『凱撒之血』作為催化劑,去激活『深淵之塵』的惰性,從而創造一個微型的、能自我循環的能量場。對嗎?」

  阿斯頓的腳步停住了,臉上的驚慌變成了難以置信。

  范德說的,正是他這項研究最核心的機密。

  「你……你怎麼知道『凱撒之血』?那份配方……」

  「商業機密。」范德轉過身,目光落在阿斯頓剛剛試圖靠近的那張桌子上,「不過你失敗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你用來中和『深淵之塵』暗影能量的基材,選錯了。」

  范德走到桌前,從十幾個顏色各異的瓶子中,精準地拿起一瓶裝著淡金色液體的藥劑。

  「『神聖之水』的稀釋液。你想用它的能量來平衡暗影。想法很好,但你忽略了它的本質。神聖之水的能量源於奧術,聖光只是表象。奧術與暗影直接碰撞,結果不是中和,而是湮滅性爆炸。就像當年,你的導師炸毀半個法師區下水道一樣。」

  阿斯頓瞬間驚呆了。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一堆實驗記錄,紙張散落一地。

  他看著范德,眼神里不再是驚慌,而是一種見到了魔鬼般的恐懼。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研究,甚至連他導師當年那樁醜聞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這種被完全看透的感覺,讓他渾身發冷。

  「你……你怎麼知道的?!」阿斯頓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也是商業機密。」范德放下藥劑瓶,從懷中那個鉛盒裡,用鑷子夾出了那塊被污染的秘銀碎片,放在阿斯頓面前。

  「你那些失敗的、混合了屍腐粉塵和不穩定時間沙漏的廢液,通過莊園裡的一條秘密排污渠,持續不斷地排進了東城牆的地基。它們腐蝕了矮人數十年前埋下的秘銀法陣。現在,暴風城的防禦體系,因為你的『偉大實驗』,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阿斯頓徹底崩潰了,「不……不是我!我沒有!」

  「是嗎?」范德從散落一地的文件中,撿起一本厚厚的、用皮革包裹的帳本。「這是你採購禁忌材料的記錄吧?『墓地苔』,五十磅,來自暮色森林的走私商人。『凝固的夢魘之血』,三瓶,賣家是熱砂財團的一個地精。還有這個,『黑龍的鱗片粉末』……阿斯頓先生,你父親讓你研究時光魔法,想要延長他的生命,這種事如果傳出去……」

  阿斯頓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范德看向弗瑞斯伯爵。

  弗瑞斯伯爵立刻會意,他走上前,將那份六萬金幣的「環境治理工程預算」,展開在阿斯頓的面前。

  「這是初步的損失評估和修複方案。你的父親,法爾雷佛公爵,是支付這筆賠款,還是讓我把這份帳本,連同那塊被污染的秘銀,一起呈交給馬庫斯·喬納森將軍。」

  范德說完,不再看地上的阿斯頓一眼。

  他走到那堆被腐蝕的金屬零件旁,蹲下身,饒有興致地研究起來,仿佛這裡的一切,都比一個崩潰的貴族少爺更有趣。

  石塔內,只剩下阿斯頓絕望的喘息聲,和弗瑞斯伯爵因為緊張而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霍拉旭站在門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看著這一切,心中那份屬於軍人的正義感,與眼前這種近乎殘忍的勒索手段,劇烈地衝突著。

  但他最終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范德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修復那面岌岌可危的城牆。

  為了一個正確的結果,有時候,必須使用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

  而且最重要的是,法爾雷佛公爵在這件事上,確實擁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好了,弗瑞斯。」如今證據已經拿到,范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把這份帳本收好,這是我們的『保險』。現在,我們可以去見見那位尊敬的公爵大人了。」

  ……

  法爾雷佛公爵的書房裡,空氣凝滯得如同地窖里的陳年灰塵。

  壁爐里沒有生火,巨大的石制壁爐口像一個沉默的黑洞。

  牆壁上掛滿了法爾雷佛家族歷代先祖的肖像,他們神情倨傲,用油彩繪製的眼睛俯瞰著闖入者。

  房間中央,一張比普通餐桌還大的橡木書桌,將空間一分為二。

  書桌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沉重的銅質吊燈。

  法爾雷佛公爵就坐在這張書桌後面。

  他換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天鵝絨正裝,胸前佩戴著家族的雄獅徽章。

  他沒有看范德,而是用一把銀質的小刀,專注地修剪著指甲,動作緩慢而考究,仿佛這間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管家哈里森端著左臂,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後。

  范德一行四人站在書桌前。

  他們剛剛穿過了三道迴廊和兩間會客廳,每一寸地毯,每一件擺設,都在無聲地宣示著這個家族的古老與富有。

  弗瑞斯伯爵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懷裡緊緊抱著那捲羊皮紙,紙張的邊緣被他攥得有些發皺。

  霍拉旭·萊恩的站姿如同標槍,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馬里奧·普拉格則顯得有些不耐煩,他用手指梳理著自己本就亂糟糟的頭髮,視線在書架上那些厚重的魔法典籍上來回逡巡。

  「我的管家說,你們有『緊急的公務』。」法爾雷佛公爵終於開口,他沒有抬頭,只是將用完的小刀仔細的放進盒子,「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之後我還要去參加議會的財政聽證會。」

  他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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