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這是天才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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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拉旭有些驚訝地看著范德,不明白他是怎麼聽出來的。

  范德上前,敲了敲門。

  鑿擊聲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一條縫,一張布滿皺紋和警惕的臉露了出來。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矮人老人,頭髮灰白,鬍子拉碴,但一雙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看到霍拉旭身上的軍官制服,眼中的警惕立刻變成了厭惡和不屑。

  「軍爺有什麼事?這裡沒有逃兵,也沒有欠稅的。」格雷戈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生人勿進的疏離。

  「格雷戈大師,」范德上前一步,擋在霍拉旭身前,「我叫艾德溫·范克里夫。我不是來徵稅的,是來請教一個技術問題的。」

  格雷戈的目光轉向范德,審視著他。「范克里夫?那個帶人占了死亡礦井的工頭?」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好奇。

  「是我。」范德沒有否認。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在老人面前緩緩展開。

  那上面不是什麼招募令,而是一張極其複雜的拱頂結構設計圖。

  「這是一個新的拱頂設計方案,用在運河管道的修復工程上。」范德指著圖紙上的關鍵節點,「它採用了一種叫『魚骨式交叉肋』的結構,理論上可以用更少的材料,達到比傳統圓拱高三倍的承重力。但軍方的工程師認為,這個設計對楔石的切割精度要求太高,而且應力分布過於複雜,一旦單個構件出現問題,就會導致連鎖性崩塌。他們說,這是紙上談兵。」

  范德沒有說「請你加入我們」,也沒有提金錢和地位。

  他只是把一個技術難題,一個對任何頂級工匠都充滿誘惑的挑戰,擺在了格雷戈面前。

  「我想聽聽您的意見,大師。這個設計,真的無法實現嗎?」

  格雷戈的目光,從范德臉上移開,死死地釘在了那張圖紙上。

  他一開始的戒備和不屑,迅速被一種專業性的專注所取代。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粗布褲子上摩擦著,仿佛在模擬切割石塊的軌跡。

  「胡說八道!」他忽然開口,罵的卻是那些軍方工程師,「誰說應力複雜就等於不穩定?這……這個設計……它把壓力從拱頂均勻地傳導到了兩側的支撐柱上,每一根肋條都在分擔。天才!這是天才的設計!」

  他一把將范德拉進屋裡,把圖紙鋪在唯一一張還算平整的桌上。

  屋裡很簡陋,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剩下的空間全被各種尺寸的石料和工具占據。

  「不過,這裡,」格雷戈的手指點在圖紙的一個交匯處,「這個楔石的角度不對。它承受的剪切力最大,應該再內收三分。還有這裡,肋條和牆體的連接方式,用卯榫結構更好,可以留出熱脹冷縮的餘量……」

  他完全沉浸了進去,拉著范德,滔滔不絕地討論著圖紙的每一個細節。

  一旁的霍拉旭,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個剛才還充滿敵意的老人,此刻卻和一個「叛軍首領」像多年老友般探討著技術。

  他忽然有些明白,范德的力量,並不僅僅在於他的口才和心計。

  一個小時後,格雷戈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范德。「這圖紙,是誰畫的?」

  「我畫的。」范德平靜地回答。

  格雷戈沉默了。他看著范德,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同行之間,對更高技術的敬畏和認可。

  「你要我做什麼?」他問,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充滿了力量。

  「我要你做我們工程營的首席石匠。我要你把這份圖紙,變成現實。我還要你,幫我把那份黑名單上所有和你一樣的人,都找來。」范德說。

  「工錢怎麼算?」格雷戈問得很實際。

  「所有人的薪水,比之前貴族給的最高標準,再高三成。另外,所有核心項目,都有利潤分紅。」范德答道,「但最重要的是,在這裡,沒有外行的貴族指手畫腳。唯一的標準,就是工程質量。圖紙怎麼畫,石頭就怎麼切。」

  「好!」格雷戈重重地點頭,「我幹了!什麼時候開工?」

  「現在。」范德說,「收拾你的工具,馬車在外面等著。」

  離開矮人區時,格雷戈坐在范德和霍拉旭的對面,懷裡抱著他那套磨得發亮的鑿子,像抱著自己的孩子。


  他的臉上,重新煥發了神采。

  回到他們在貿易區新弄到的倉庫時,弗瑞斯伯爵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身後跟著幾個衛兵,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

  「范大師!錢到了!」弗瑞斯滿面紅光地迎上來。

  箱子被打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金幣,在倉庫昏暗的光線下閃閃發光。

  范德只是掃了一眼,便對格雷戈說:「大師,這個倉庫要改造一下。我需要一間辦公室,一個繪圖室,一個材料庫和一個能容納五十人的簡易宿舍。這是圖紙,你負責施工。」他遞過去幾張新的圖紙,上面是倉庫的改造方案,採用了模塊化的設計,清晰地劃分了各個功能區。

  尤其是宿舍,為了追求工期,只是簡單的隔斷加床。

  格雷戈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好!三天時間,保證弄好!」他說完,便帶著自己的工具,開始在倉庫里測量起來。

  范德這才轉向弗瑞斯。

  他沒有去數那些金幣,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帳本。「伯爵,這是我擬定的『附屬工程營』初步財務制度。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帳戶,採用複式記帳法進行管理。」

  「複式……記帳法?」弗瑞斯一臉茫然。

  范德沒有解釋,有的時候蠢人知道的東西太多沒有意義。

  他只是翻開帳本。

  「這七萬三千金幣,是我們的啟動資金。其中,兩萬金幣作為礦井裡八百工匠的欠款薪酬,一萬金幣用於死傷工匠的撫恤金髮放,先要安撫人心。之後的一萬三千金幣作為新的人員薪酬儲備,兩萬金幣,將作為材料採購預付款。我需要你,動用你的關係,以公司的名義,和鐵爐堡的銅須部族,以及艾爾文森林的木材商人,簽訂長期的供貨合同。我們要用現在的價格,提前鎖定未來半年的原材料,避免我們自己的工程項目推高市場價。」

  弗瑞斯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一筆錢還能這麼用。

  他過去只懂得把錢放進自己的口袋,而范德,卻在用這筆錢,構建一個龐大的商業體系。

  「剩下的一萬金幣,」范德合上帳本,「作為公司的『運營與公共關係』儲備金,由你來支配。你知道該怎麼用。」

  弗瑞斯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笑開了花。

  這筆錢,就是給他的活動經費,也是他撈油水的地方。

  范德給了他實實在在的好處,把他徹底綁上了自己的戰車——他之前冒著那麼大的危險偷工減料,最後也不過只剋扣出來了九千金幣的利潤而已。

  就在這時,一名軍方的信使匆匆跑了進來。

  「范克里夫先生,這是從死亡礦井送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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