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忽必烈合罕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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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忽必烈合罕的野心

  1273年,元大都。

  作為忽必烈合罕的統治中心,元大都可謂是一座超級大都市,遵循「前朝後市,左祖右社」原則所建,是一座標準的「棋盤格」城市,也是忽必烈合罕吸收漢法的體現。

  為了供養這座人口達五十萬且還在飛速增長的城市,合罕的臣屬們修建了圍繞大都的漕運,在大都四周形成一系列繁榮的漕運碼頭。

  而在採取漢法治理的同時,大都又匯聚了世界各地的商人與旅客,無論是基督徒、伊教徒,還是崇佛尚道之人,都匯聚於此,各種信仰的神廟交相輝映,各色民族的聚居區林立於大都。

  色目與漢地官吏一同工作,來自高原的僧侶在街道上講經,這一切組成大都別具風格的景象。

  而對大都的居民來說,今年是不平常的一年。

  因為就在年初,被合罕圍攻足足六年的樊城終於陷落,對襄陽的包圍已經展開。

  街上都說,失去樊城作為屏障,襄陽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當襄樊徹底落入合罕之手,元軍下一步就是進軍江南,毀滅偏安多年的宋國朝廷。

  因而,大都熱鬧了起來,普通民眾看到的是和平與負擔的減輕,貴胄子弟們則上躥下跳,只求一個參與滅宋的機會。

  江南的富裕人盡皆知,其中能夠獲得的財富與屬民將數不勝數,光是拿到一些,就足以吃得盆滿缽滿。

  而對忽必烈合罕來說,他高興的可不止襄樊之戰的大獲全勝,還有從西方傳來的消息。

  不過,眼下對忽必烈合罕來說,最重要的是布置滅宋,徹底消滅這個南方朝廷。

  第一眼看到忽必烈合罕的人,都會被他的體型所吸引,合罕已經不能說是壯碩,而是肥碩,但體型絲毫沒有影響合罕的威嚴。

  極其罕見的是,合罕的臉色沒有同樣體型的許多蒙古貴族那般難看,反而充滿健康的紅潤,這在一眾胡吃海喝、狂飲濫醉的蒙古貴族中是稀少的。

  要知道,大都的宮廷內到處都是巨型酒樽,其中的美酒能夠隨意取用,時刻都有人填補。

  畢竟,在中風後,合罕就長期食用他的御醫團調製的藥膳,雖然體型未能獲得改善,但是身體卻在一眾同齡蒙古權貴中異常健康。

  不過,大部分蒙古人可不懂這道理,只將其視為合罕的神異。

  此刻,忽必烈合罕一身白帽白衣,一張地圖在其面前鋪開,身側滿是各民族的侍從,怯薛長與臣屬們則在堂下等候。

  「就讓伯顏主導攻取江南的行動吧,把前期準備工作都交給他。」在合罕的房間內,忽必烈將一枚棋子放在襄陽的位置,「在諸多戰將中,他的能力最讓人放心,也最有能力主導這一戰。」

  對忽必烈合罕來說,襄陽已經是囊中之物。

  根據前線戰報,襄陽的糧草已經枯竭,且徹底失去外援,守將呂文煥動搖也非常嚴重,投降只是時間問題。

  尤其忽必烈已經命令在襄陽布置回回炮,相信這能很快促使其做出正確的選擇。

  忽必烈合罕說著,文書們則在緊張的記錄,生怕漏掉合罕一句話。

  合罕的文書們有漢地的文士、色目的官吏、高原的僧侶,他們都以各自文字記錄合罕的言行,也是合罕作為世界君主的體現。

  而合罕的怯薛長們則把命令牢記於心,正是由這群人執行合罕的命令。

  「還有,告訴伯顏,在江南要控制殺戮。讓他在備戰時給下面打好招呼,下面要賞賜,就讓我來給他們,別讓他們破壞了江南。」

  對江南的富庶,忽必烈向來垂涎三尺,若能夠將此納入兀魯斯的統治,將會極大改善汗庭的收入。

  滅宋只是忽必烈事業的一部分,在合罕的計劃中,接著還得征伐四方,漢地周邊諸國皆在掃蕩範圍內,還有在草原作亂的窩闊台與察合台後裔,更是需要重點清剿。

  因此,忽必烈合罕的思緒匯集到西方傳來的消息一朮赤兀魯斯被拖雷後裔奪取。

  自從擊敗阿里不哥,確立自己的汗位後,在很大程度上,忽必烈對西方的權威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一此後幾年,他錯誤的西方政策導致了察合台與窩闊台兀魯斯的重新崛起,更別提背後還有朮赤兀魯斯的支持。

  作為鐵木真合罕長子的兀魯斯,朮赤兀魯斯在西方擁有極其特殊的地位,說是大蒙古國西半部分的合罕也不為過。


  畢竟,當年察合台可是靠著在鐵木真合罕面前怒斥朮赤為「蔑兒乞野種」,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換掉朮赤的繼承權,為窩闊台的上位鋪平道路。

  最近,西方傳來一個接一個的好消息,從屬汗(伊兒汗)在呼羅珊大勝察合台汗的消息已經異常令人振奮。

  而薩萊被闊闊真奪取、大半個朮赤兀魯斯落入其手的消息,更讓人興奮。

  朮赤兀魯斯,對拖雷系來說,這個兀魯斯是他們統治蒙古世界的最大障礙。

  靠在椅背上,忽必烈回憶起當年兄長蒙哥上位的政變。

  他們與同樣不滿當時秩序的朮赤系密謀,讓蒙哥成為了合罕,又一同對抗察合台系與窩闊台系,最終用火與劍清洗了察合台系與窩闊台系,殺得血流成河、

  屍首遍地。

  蒙哥也得以成為合罕,父汗拖雷被毒死的仇也得以雪恥。

  而作為政變的回報,拔都成為了大蒙古國西半部分的統治者,蒙哥實際上統治的只有東方,甚至還有傳言說,拔都的威望比蒙哥要高得多。

  在這種格局下,朮赤系與拖雷系的蜜月迅速破裂,蒙哥合罕為了加強拖雷系的權威,也是為了向全體蒙古貴族分配戰利品,更是在東西方都展開大規模征服。

  旭烈兀去征服西方,也是去分潤拔都的權力,而他,忽必烈,則被派去征服宋國。

  若一直按照兄長的意志進行,重建合罕的權威,將權力再次收於合罕之手是水到渠成的,拖雷系也將成為大蒙古國真正的統治者。

  但是,蒙哥合罕卻突然死亡了。

  接著,便是連綿不斷的征戰————一直到今天。

  如今,宋國的攻略已經大幅推進,西方傳來的也都是好消息,敵人的勢力大幅削弱。

  但是,海都卻也進一步崛起。

  想到此處,合罕的表情變差,四周的侍從們立即緊張起來,擺出最規範的姿態。

  朮赤兀魯斯的殘部全都投靠了海都,察合台兀魯斯也在戰敗於阿八哈後,被海都所控制。

  諸反對勢力在事實上已併入海都兀魯斯,長期來看,反拖雷聯盟的上限降低了,但海都的勢力短期內增加不止一星半點。

  海都,這個名字讓忽必烈的眉頭皺得更深。

  此人作為被重點清洗的窩闊台系成員,卻在蒙哥死後的混亂中左右逢源,壯大勢力,硬生生將一盤散沙的窩闊台與察合台後裔統合。

  就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他就讓失敗者們再起。

  即便是察合台的八刺,也很大程度上在海都幫助下才能坐穩。在八刺死後,察合台兀魯斯在很大程度上被海都所控制。

  再加上朮赤系的投靠,海都兀魯斯的強大已然不能忽視。

  不過,好在旭烈兀兀魯斯與闊闊真兀魯斯的狀態都很好,且已經完成對海都兀魯斯的包圍。

  只要完成滅宋,他就會全力投向草原,與各個兀魯斯一同剿滅海都,成為真正的合罕。

  但是,想要成為合罕,也是沒那麼簡單的。

  大蒙古國的本質,用商人的話來說,乃是一家以孛兒只斤家為首、眾多蒙古貴族參股其中的大型商團。

  所以,每輪征戰結束後,獲得的戰利品就會被分發給大蒙古國的各個成員,大量的財富、驅口與土地會分給各個蒙古貴族,大蒙古國的戰爭機器也因此運轉。

  但是,蒙哥死後的混亂打破了這個體系,順從合罕的兀魯斯被叛亂者隔絕,自然不可能接收戰利品與合罕的恩賜。

  想要重建合罕權威,就得再次分配戰利品,還要把缺的都補上。

  忽必烈的視線不知不覺間移動到了地圖上,移動到了宋國。

  好在,他面前正有一塊有待征服的大蛋糕可以分給眾人。

  在忽必烈眼中,丟失了襄樊,這個南方的小朝廷滅亡只是時間問題,只要順長江而下,便如同漢地的諸多北朝般,消滅江南的割據政權。

  對這兩個兀魯斯的情況,忽必烈是了解的,無論是旭烈兀兀魯斯還是闊闊真兀魯斯,它們都缺乏可靠的,能夠作為統治基礎,且又與本地主流人口有足夠異質感的臣民。

  那麼,待到征服宋國後,把大量漢人作為戰利品,送往這兩個兀魯斯就非常合適。

  這種事,蒙古人也不是第一次做,就像是今天,分布在漢地各處的伊教徒,不也是出於同樣目的被遷入的嗎?


  不過,遷移如此遠的距離,死在路上的肯定不會少,當年為了把河中的伊教徒驅趕進漢地,一路上可是屍骨累累呢。

  所以,滅宋之後,得多遷移一些,免得到得太少。

  還有土地,在未來的新征服區域也能夠劃分一些。

  忽必烈看起了地圖,開始思索哪兒可以送給西方的可汗作為封地。

  「陛下,」突然,一位怯薛快步走入,在怯薛長耳邊耳語什麼,接著怯薛長走上前來,「東方有消息傳來,濟州島的朝鮮叛軍已被消滅,征討日本的道路已經敞開。」

  這個消息引起了忽必烈的注意,合罕挺起身子,「那日本有無什麼反應?」

  「陛下,日本依舊採取拒絕姿態。」

  怯薛長的回答讓忽必烈燃起一陣無名火,這些年,他往日本派遣不少使節,結果總是遭遇障礙,日本也拒絕切斷與宋國的外交聯繫,是汗庭封鎖宋國的一個缺口。

  見到合罕態度轉變,忽必烈的侍臣們連忙更加小心翼翼。

  「既然襄樊的陷落已是時間問題,高麗建造的戰船也用不著再用來攻伐江南,就改為征討日本吧。再調集東方諸省與高麗的軍力,嗯————襄樊的宋人降軍也送去征日吧。」

  即便滅宋還在準備中,忽必烈也不介意在日本方面大規模用兵。

  說到底,即便只是東半個大蒙古國,可以動員的力量也完全能夠讓忽必烈在多個戰場上開戰。

  「陛下,我覺得不妥,趙良弼出使日本後曾言,其地民俗兇悍、不知禮義,還沒有可觀利益,海上交通也麻煩,貿然征伐著實不妥啊。」

  發言的是一位漢臣,其名姚樞,乃是忽必烈麾下漢臣中的領袖存在,是合罕實行漢法的關鍵人物,也是忽必烈早期的重要謀士,在合罕奪位與內戰中都發揮關鍵作用。

  「臣附議,陛下,眼下襄樊尚未真正占領,若是再貿然開闢戰場,若有不利,牽一髮而動全身,恐怕對前線造成很壞的影響,而且若將襄樊降軍送去征日,一路人困馬乏,損耗也將極其龐大。」

  接著發言的是許衡,也是一位推動漢法的關鍵人物,更是被忽必烈所重用。

  兩位如此位高權重的漢臣反對,即便是合罕,也感到棘手,他們可不是能輕鬆應付的。

  「合罕,我看來以汗庭的力量,再度開闢戰場,向諸島上的蠻夷散發可汗的威嚴,是完全足夠的。」

  國用使阿合馬在這個關鍵時刻發言,他還專門看了眼姚樞與許衡兩人,流露出明顯的不屑。

  「有些人不想著如何捍衛合罕的威嚴,卻於此說些未戰先降的話語,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合罕怎麼樣。昔日合罕穿越高原滅亡大理時,幾十萬匹戰馬都死在路上,合罕可曾有一絲一毫的在意?還有前代合罕們將幾十萬伊教徒從波斯河中驅趕至漢地時,路上傷亡又是何等巨大,但合罕可曾在意?那些宋人就是都死在去日本的路上,對合罕的影響都只是九牛一毛,日本人殺光他們,反而幫著合罕解決了不穩定因素。」

  阿合馬的話引起不少漢臣的怒火,對生命的輕視更是令不少人反感,但是被直接攻擊的兩人依舊神色淡然。

  忽必烈沒有發言,看著麾下漢人文臣與色目財政官的交鋒。

  而阿合馬的發言其實讓他頗為舒爽,不過是一群驅口而已,自從鐵木真合罕征伐四方以來,蒙古人不就將驅口驅趕來驅趕去,死在路上的人還少嗎?他們還不是達成了目的。

  這點損失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過,就在他們正打算再次勸誡忽必烈時,怯薛長快步從外而來,口中大喊道:「合罕,襄樊前線傳來戰報,襄陽的宋軍已經開城投降,通往江南的道路已經暢通。」

  「好啊,好啊。」忽必烈一高興就站了起來,「兩位夫子,你們也不用反對,如今襄樊已經在我軍掌控,接著只需順流而下,滅亡宋國,在我們的蒙古鐵騎面前,宋軍只會像是土雞瓦狗般被碾壓。」

  「萬歲!合罕萬歲!」

  怯薛長應景的發出歡呼,一眾怯薛連忙響應,接著,便是阿合馬與色目諸臣,連一些漢臣也加入其中。

  見此,姚樞與許衡也不再多言,發出一聲嘆息,退回了行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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