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闊闊真兀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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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闊闊真兀魯斯

  「若廝殺時違了您的號令,無事時壞了您的事項,我將盡失妻子家產,在荒廢無人的野地中腐爛。」

  隨著這句話落下,許慎部的旭失台終於結束向新可汗的效忠儀式,闊闊真可敦一現在應該說可汗—舉手,一份狀書便被擺在酋長面前。

  這是對旭失台部眾與牧場所有權的確認,也是新政權對他的認可。

  自此,旭失台也是闊闊真兀魯斯的一員。

  旭失台恭敬地將其接下,雖說都明白這只是儀式,但所謂權力,不正是如此組成嗎?

  許慎部的酋長退至一旁,看著昔日同僚向高坐在汗位上的闊闊真宣誓效忠,縱然是他這般人,也不由得產生一絲苦澀。

  擁戴一個女人作為可汗,在大蒙古國內可是頭一次。

  但是,當鋼刀被架至面前,能有的選擇只有一個。

  「旭失台大人,沒想到您也來了啊,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景下見到您。」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程度響起,旭失台偏頭,看到的是輕吉惕部的忽蘭。

  距隨金帳汗自羅斯戰敗歸來以來,在席捲草原的混戰中,由於活動範圍相距甚遠,中間還隔著被外來者占據的薩萊,都只是遠遠聽到過對方的消息,不知曉到底在做什麼。

  結果,未曾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要知道,他們可曾經是朮赤兀魯斯堪稱支柱的部族,卻跑來對入侵者宣誓效忠。

  不得不說,這還是頗為尷尬。

  不過,兩人都是帶領部族在薩萊劇變這一年來的亂世中生存搏殺之人,也自然不會被這點小事所絆。

  「也沒得選啊,咱們的大汗都跑去花刺子模,還能讓我們怎麼辦?難道自帶乾糧打到底嗎?是大汗違背了對我們的諾言,不是我們在違背諾言。」

  旭失台說起話來理直氣壯,將一切責任都歸咎於大汗。

  「要我說,大汗之位不如乾脆讓他的兒子脫脫來做,這孩子看著比他要果決的多,至少不會那麼懦弱的退讓,反正他的長子也已經被闊闊真—一殿下吊死了。現在可好,人是跑去花刺子模躲清閒,靠著海都汗的庇護苟活,但是草原上對他可是離心離德。」

  在提及闊闊真時,旭失台一時不適應,差點直呼其名,最後連忙加上一個」

  殿下」。

  「我是因為散只兀部的事,居然除了孩子,所有人都被闊闊真殿下殺光,我不想我的部族步其後塵,此前闊闊真就是再殺人,如此斬草除根也只是針對挑戰她的宗王。你看,為了向薩萊的新主人效忠,我都改信十字架上的神。」

  忽蘭說著,拿出掛在脖子上的蓮花十字架,旭失台對此並不陌生,草原上從不缺少聶斯托利派與聶斯托利十字架。

  「從蒙面的神到十字架上的神,忽蘭大人,您還不如堅信偉大的長生天呢,正是在長生天的指引下,我們才能征服世界。」

  面對旭失台的指責,忽蘭也只能聳聳肩,欽吉惕部可不像是許慎部,縱然損失慘重,依舊是無人能忽視的大部族。

  「那幫本地人倒是開心。」忽蘭轉移起話題,看著一群頭頂尖頂帽,身穿長袍的人,「這次這群人也算是能和咱們平起平坐了。媽的,這群連蒙古人都不是的傢伙,真是恥辱,白帳那群傢伙也就罷了,怎麼連他們都配。」

  隨著薩萊政權更迭,自然一批人要上升,一批人要下降。

  比如白帳不是逃亡羅斯,就是被趕進西伯利亞大森林苟延殘喘的宗王們,只要還活著,都從闊闊真手中得到了原來的部眾與財產。

  他們也成為闊闊真統治最堅定的一批支持者,也是這些朮赤後裔的效忠,才能讓闊闊真在薩萊之後一系列戰鬥里取得勝利,並進行最重要的鞏固。

  最後更是將忙哥帖木兒趕去花刺子模,靠著海都汗的保護苟活。

  白帳宗王們對曾經從屬中央的部族態度也是最為激烈的,比如散只兀部的覆滅,便是由白帳宗王們執行。

  而忽蘭所說的,乃是本地的波洛韋茨人(庫曼人),在被朮赤兀魯斯征服後,這些部族一直扮演從屬者的角色,對現狀極其不滿。

  但最不服者已經逃亡西方,留下的也只能承認現狀。

  這次,隨著闊闊真入主薩萊,許多波洛韋茨部族便果斷向新征服者效忠,獲得了土地與封賞,還有身份的提升。


  「這算什麼?」旭失台對忽蘭所憤恨之事毫不在乎,甚至還覺得忽蘭於此大驚小怪,「雜胡們不也和我們平起平坐,還有那幫假突厥人。」

  旭失台看向正得意忘形的以撒帖木兒,這個乃蠻部的酋長由於受傷反而受賞,一舉成為了千夫長,獲得了對應的部眾與土地,連帶著身邊不少人都水漲船高。

  還有假突厥人,也就是土庫曼人,他們近日來成群結隊抵達薩萊,這幫處於整個蒙古世界鄙視鏈最低端的傢伙也能光明正大在蒙古人的地盤上耀武揚威了。

  「真不知道阿八哈汗怎麼想的,居然讓這群賤種在他的兀魯斯里自由活動,就不怕這群假突厥人發瘋嗎?」

  忽蘭憤憤不平道,但是下一刻旭失台給了他一個嚴厲的眼神,年輕的忽蘭立即閉上嘴—雖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這樣做終究沒錯。

  「你別忘了,這裡有不少伊兒汗的人,你我只是降臣,正缺理由收拾我們,這就要遞刀子?」

  忽蘭的反應讓旭失台很滿意,見此,他緩和下來,接著說道,「阿八哈汗巴不得兀魯斯里土庫曼人少點,別說土庫曼人,我聽說向來不服大不里士的左翼里都有不少人想要對闊闊真殿下效忠。」

  「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可汗允許麾下部眾投靠他人?阿八哈汗就不怕手下無人可用嗎?」

  作為在黃金家族征服大半個世界後成長起的一代人,忽蘭自然不如曾旭失台這種老一輩靈活,難以理解這種靈活的投靠。

  「嗨,這年頭,可汗們哪兒只是只依靠氈帳之民呢?」旭失台提及此處時,臉上流露出一絲失落,「連忽必烈合罕,不也是如此嗎?也就我們身處大草原,遠離文明區域,才沒有如此。」

  旭失台的話語讓忽蘭也失落起來,想要反駁,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自此,兩人也不再交談,只是站在那裡,默默等待儀式的進行,看著一位又一位草原領主向新可汗效忠,看著闊闊真兀魯斯越發鞏固。

  在最後的效忠儀式完成後,領主們紛紛退出了大帳。

  頃刻間,大帳內只剩下瓦西里與闊闊真,還有少量貴族與僕人,忙碌各自的瑣事。

  「今天有夠累的。」瓦西里拿出兩個金杯,給其中倒滿黑馬奶酒,「從早上開始,現在都是下午四點。」

  「這也是好事,不是嗎?瓦西里。」闊闊真將馬奶酒一飲而盡,「來效忠的人是越多越好,說明我們過去一年沒白忙碌。」

  在過去一年中,瓦西里與闊闊真一刻不停,在草原各地奔波,討伐不服的部族,擊敗野心勃勃的宗王。

  期間,瓦西里都不得不解散掉大部分軍隊,讓他們回羅斯休息,只是帶著少量精銳協助闊闊真征戰。

  這段時日堪稱字面意義上的南征北戰,從克里米亞北部的大草原跑到西伯利亞的遼闊森林,這樣的奔波有好幾次。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一年的征戰,極大重塑了朮赤兀魯斯的政治生態,堅決反抗者或是被殲滅,或是被迫遠遁,擁護者也獲得對應的賞賜。

  「但是,用不了多久,叛亂又得再起,海都多半也要援助忙哥帖木兒殺回來。唉,沒能拿下花剌子模真是可惜。」

  在草原這一年,瓦西里對草原政治生態更是了解,了解牧民對貴人的尊崇,還有草原勢力多麼難以斬草除根。

  即便闊闊真入主薩萊,這一年用連續不斷的征戰掃平諸部,人心依舊向著朮赤後裔。

  提到此處,還得慶幸至少白帳宗王們與金帳普遍有血海深仇,若非他們幫助,瓦西里與闊闊真恐怕還沒法如此安寧的坐在薩萊接受各方效忠。

  但是,他們依舊是未來的隱患。

  「我在準備打進薩萊時,就做好這個心理準備。」闊闊真表現得毫不在乎,「五年、十年,我都有的是時間,打吧打吧,殺吧殺吧,只要願意花時間,終有一日,這片草原都會變成我的兀魯斯,哪怕把草原變成血海也無所謂。而且,我給伊兒汗分潤那麼多利益,也是為了讓他們來搭把手,要是我在薩萊的統治完蛋,他們在高加索也別想安穩,你看,若不是因此,阿八哈汗怎麼可能充許麾下從屬轉投呢?還派給我不少援軍。」

  瓦西里沒有回答,闊闊真的態度此前就表現過,他只能說,這確實是闊闊真的風格。

  而伊兒汗國的支持也確實對闊闊真兀魯斯的穩定至關重要,阿八哈汗幾乎把半個左翼的勢力都調到高加索,只要闊闊真需要,就可以讓他們北上。


  當然,同時阿八哈又加強了對左翼的侵蝕,目前看起來用不了多久,大不里士就可以徹底掌握桀驁不馴的左翼。

  「不過,忙哥帖木兒的兒子脫脫,這小子展現出來的能力————你覺得我們家謝苗在他的年紀,能夠有這個水平嗎?」

  金帳汗之子脫脫,提起此人,瓦西里與闊闊真都很不爽。

  若非他在伏爾加河畔跑出來橫插一腳,金帳汗已經被斬首,接下來一年也用不著如此忙碌。

  阿列克謝為此一直都在唉聲嘆氣,當時他距離金帳汗沒多遠,要是沒有小崽子突然殺出來,後面的破事也就沒那麼多。

  不過,此刻,對瓦西里來說,更重要的是闊闊真表達的另一層意思。

  「你差不多得了,還要對那孩子加壓嗎?」瓦西里頗為惱怒,「他還那么小,你還要給他加三個老師,兒子天賦那麼平庸,你難道以為這樣加壓,就可以強行讓他成長嗎?」

  「我認為可以。」闊闊真毫不示弱,「瓦西里,你慣他就是害他,正是因為平庸,所以必須加倍努力。他日後要繼承你我的一切,你難道想要我們的事業毀在一個庸才手裡嗎?」

  「謝苗未來是羅斯與草原的統治者,作為一個統治者,並不需要自己多有能力,只需要會聽從幕僚們的建議,會在正確的地方用正確的人,這便已經足夠。」

  瓦西里再次重複起不知重複多少次的觀點,望向闊闊真的眼神里越發惱火,她怎麼就不明白?

  「這也得本身有足夠的本事才行,不然就是被人架空的結局。瓦西里,我知道你心疼兒子,我又何嘗不是呢?可若是沒有能力,他未來會有多悽慘,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這也不是給他如此加壓的理由,現在已經有了兩位老師,他肩膀上的擔子已經足夠。我的意見是,再加一位歷史老師就足夠,讓他知曉過去發生了什麼,免得又犯同樣的錯誤。」

  闊闊真嘴唇蠕動,很明顯又要與瓦西里開始爭論,甚至是爭吵。

  此刻,大帳內已不剩一人,瓦西里與闊闊真吵架如此敏感的事,所有人早已學會及時迴避。

  不過,最終闊闊真沒有開口,她妥協了,十分不爽地別過腦袋。

  瓦西里緩了一口氣,為給兒子還有點空餘時間而放鬆。只是他也清楚,按照闊闊真的性格,肯定會給謝苗時間安排滿的。

  所以,也就需要他去鬥智鬥勇了。

  反正,在瓦西里看來,按照闊闊真的模式,兒子就算是教育出來,未來很可能出現反彈,心理肯定不正常,等到他們走了,成為草原與羅斯的共主之後,天知道會變成什麼模樣。

  也是因此,瓦西里望向北方,自此戰爭開始,他也已經很久都沒有回到斯摩棱斯克。

  他有些想家,有些想念兒子,他已經好久都沒有見到他了。

  好在,薩萊的效忠儀式後,草原怎麼也能夠安靜一段時間,他也能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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