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頭客
「剛來就欺負老陳家姑娘，你等他腿好了拿刀削你。」
「通叔。」
這回來的是熟臉，陳璇壯著膽子叫了一聲，怯怯地說：「吃、吃麵嗎？」
趙通眼角的耳屎還沒擦乾淨，身上的黑背心換成了灰的，耳朵根還發紅。
顯然是正睡得迷糊，就被良姨扯耳朵扯起來。
趙通打了個哈欠：「肯定吃麵，小飛和我說了，今天不是只有扯麵？」
陳璇連連點頭。
「瞧你說的，哥，」二旺熟絡地和趙通打招呼，「這不是和小璇說，迎客要利索點。」
「我不管，反正頭碗今天是我的，你想都別想。」
說著趙通仰著脖子朝後廚喊：「小飛，先給我上哈，二旺讓他等！」
「你這不厚道了，哥，明明是我先來的。」
兩三分鐘的功夫，趙通和高二旺的頭客還沒爭利索，陳飛已經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扯麵出來。
「通叔，二旺叔，你們別爭，這兩碗面是頭鍋下的，你們都是頭客！」
「瞅瞅你，還不如小飛會說話。」
趙通得意地翻了個白眼，筷子「啪」地戳進碗底攪了兩攪。
麵湯裹著雪白的寬面翻動起來，熱氣混著香氣直往他鼻孔里鑽。
「哥，怎麼樣？」二旺沒動筷，看著桌對面的趙通問道。
沒來由的，三嘎和陳璇心裡都有些忐忑，陳飛的手藝到底如何，終於要迎來食客的檢驗了。
還是一位嘴巴特別叼的食客。
「你吃不就知道了？」趙通夾起一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麵條：「嘖，寬窄合適，又薄又勻，這把式比老陳都不差。」
二旺輕輕攪和了兩下，防止麵條坨住：「我哪有你會吃，等你說個明白我再品。」
聽了誇讚的趙通滿意點頭，把扯麵送進嘴巴，慢條斯理地嚼著。
陳飛也看著他。
嚼了幾下，高通的眼睛微微眯起。
薄韌的扯麵在唇齒間斷開，肉湯的醇厚、米醋的溫潤一起在舌尖回滾，還有種獨特的鮮味。
干蔥的焦甜點綴其中，還有一點點恰到好處的麻……
這面絕了！
高通的眼睛猛地瞪大，低下頭呼嚕嚕地把麵條往嘴裡送，喉結滾動幾下，一碗麵就吃了個乾淨。
最後一口氣喝完麵湯，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二旺被他誇張的反應驚到了，遲疑地夾起一筷：「就這麼好吃？」
他和高通算是遠方親戚，平時生意也有些往來，經常一起出去下館子。
耿城的廚子能聽高通說上一句「捏格能吃」，都要燒高香了，怎的今天恁誇張？
但二旺的手被按住了。
「別急，剛剛吃得太快，沒細看，再讓我看一眼。」
說著他猛地一吸鼻子，盯著二旺的扯麵碗猛瞧，好像要把碗裡和別家不一樣的東西都瞧出來。
「面扯得好，干蔥炸得到位，肉湯配的是米醋不是陳醋，小飛，以後不能再這麼叫你了，得叫陳師傅。」
陳飛微笑點頭：「叔，你太客氣了。」
「客氣啥？有幾分本事說幾分話，小飛，你娃有真功夫！」
高通抖了抖眉毛，又道：「就是你這肉湯裡面是不是還加了別的香料？干蔥也不是尋常炸法吧？」
「還是叔會吃，」陳飛豎起大拇指，臉上笑開了花，「肉湯里加了丁香，干蔥下鍋前，油先炸了花椒。」
廚師是個簡單純粹的職業。
民以食為天，得到食客的認可，是每個廚師最開心的時候。但如果有個真的懂吃又會吃的老饕，那就真有點伯牙子期的味道了。
他和師父研究出來的秘方第一次擺上檯面，就被食客嘗了出來。
那種滋味，恐怕只有當過廚師的人才明白。
「還是你會吃。」被高通這麼一說，二旺再不等了，終於動起筷子。
吃完面後，他臉上滿足的笑容卻慢慢收斂：「就是通哥，你把小飛的秘方點出來，不怕傳出去大家都學？」
高通此時正用紙巾擦著嘴：「誒，哪有那麼簡單？你當是武俠小說搶武功秘籍呢？」
陳飛點頭：「知道怎麼做就能做出來，二旺叔你把廚師想簡單了。」
「也是，」二旺起身就要結帳，「小飛，咱這扯麵一碗多錢？」
「兩塊五。」
二旺拿出錢就往陳飛手裡放，被高通拽住手，吹鬍子瞪眼道：「分了我一半頭客的喜氣，結帳讓我先！」
他從褲兜里摸出個紅包，鄭重其事地放在陳飛手裡：「小陳師傅，今天我吃了頭碗，味道美咂了，財源廣進，生意興隆！」
「就沖叔這話，生意肯定賴不了！」
陳飛打開紅包，裡面放了十塊錢，他疑惑地看著高通。
「再弄三碗，一碗我哪裡夠？讓璇兒端一碗給你良姨送過去，她看超市走不開。」
「好嘞！」
陳飛高聲應下，轉身回了後廚。
二旺把錢給了陳璇，臨走的時候又囑咐了一遍：「小璇，小飛的扯麵弄這麼好，服務員在前台腰板都挺得直，好好弄，日子肯定好起來。」
「謝謝二旺叔，二旺叔慢走！」
等二旺出了店，陳璇終於鼓起勇氣，朝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說出口的瞬間，她鬆了口氣，回頭望著後廚門口掛的短門帘，心想迎來送往……好像也沒那麼難。
高通吃完兩碗扯麵，終於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等陳璇送完扯麵回來，他才站起身，對剛出來的陳飛說：「城西頭工地拉了批水泥管，建國家老二的車，還在扯皮，我過去看看。」
「叔，你先忙。」
「那邊工人八成還沒吃飯，等叔過去給你吆喝來，」高通拍了一下陳飛的肩，「好好弄，你這是青出於藍，老陳的手藝都比不上你。」
陳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那哪能啊。」
哪怕他知道父親的廚藝遠不如自己，在陳飛心裡，他也是不能和父親比較的。
高通擺了擺手，轉身離開：「走了，你準備接生意咯！」
等他走遠，三嘎才湊上來說：「飛哥，你家這個房東厲害啊，能和建國搭上。」
陳飛皺眉：「建國，哪個建國？」
五十年代的人，叫建國的實在太多，這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名字，他判斷不出來什麼。
只是感覺莫名熟悉，好像是耿城一個厲害人物。
三嘎得意道：「許建國啊，耿城人說名不帶姓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通叔。」
這回來的是熟臉，陳璇壯著膽子叫了一聲，怯怯地說：「吃、吃麵嗎？」
趙通眼角的耳屎還沒擦乾淨，身上的黑背心換成了灰的，耳朵根還發紅。
顯然是正睡得迷糊，就被良姨扯耳朵扯起來。
趙通打了個哈欠：「肯定吃麵，小飛和我說了，今天不是只有扯麵？」
陳璇連連點頭。
「瞧你說的，哥，」二旺熟絡地和趙通打招呼，「這不是和小璇說，迎客要利索點。」
「我不管，反正頭碗今天是我的，你想都別想。」
說著趙通仰著脖子朝後廚喊：「小飛，先給我上哈，二旺讓他等！」
「你這不厚道了，哥，明明是我先來的。」
兩三分鐘的功夫，趙通和高二旺的頭客還沒爭利索，陳飛已經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扯麵出來。
「通叔，二旺叔，你們別爭，這兩碗面是頭鍋下的，你們都是頭客！」
「瞅瞅你，還不如小飛會說話。」
趙通得意地翻了個白眼，筷子「啪」地戳進碗底攪了兩攪。
麵湯裹著雪白的寬面翻動起來，熱氣混著香氣直往他鼻孔里鑽。
「哥，怎麼樣？」二旺沒動筷，看著桌對面的趙通問道。
沒來由的，三嘎和陳璇心裡都有些忐忑，陳飛的手藝到底如何，終於要迎來食客的檢驗了。
還是一位嘴巴特別叼的食客。
「你吃不就知道了？」趙通夾起一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麵條：「嘖，寬窄合適，又薄又勻，這把式比老陳都不差。」
二旺輕輕攪和了兩下，防止麵條坨住：「我哪有你會吃，等你說個明白我再品。」
聽了誇讚的趙通滿意點頭，把扯麵送進嘴巴，慢條斯理地嚼著。
陳飛也看著他。
嚼了幾下，高通的眼睛微微眯起。
薄韌的扯麵在唇齒間斷開，肉湯的醇厚、米醋的溫潤一起在舌尖回滾，還有種獨特的鮮味。
干蔥的焦甜點綴其中，還有一點點恰到好處的麻……
這面絕了！
高通的眼睛猛地瞪大，低下頭呼嚕嚕地把麵條往嘴裡送，喉結滾動幾下，一碗麵就吃了個乾淨。
最後一口氣喝完麵湯，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二旺被他誇張的反應驚到了，遲疑地夾起一筷：「就這麼好吃？」
他和高通算是遠方親戚，平時生意也有些往來，經常一起出去下館子。
耿城的廚子能聽高通說上一句「捏格能吃」，都要燒高香了，怎的今天恁誇張？
但二旺的手被按住了。
「別急，剛剛吃得太快，沒細看，再讓我看一眼。」
說著他猛地一吸鼻子，盯著二旺的扯麵碗猛瞧，好像要把碗裡和別家不一樣的東西都瞧出來。
「面扯得好，干蔥炸得到位，肉湯配的是米醋不是陳醋，小飛，以後不能再這麼叫你了，得叫陳師傅。」
陳飛微笑點頭：「叔，你太客氣了。」
「客氣啥？有幾分本事說幾分話，小飛，你娃有真功夫！」
高通抖了抖眉毛，又道：「就是你這肉湯裡面是不是還加了別的香料？干蔥也不是尋常炸法吧？」
「還是叔會吃，」陳飛豎起大拇指，臉上笑開了花，「肉湯里加了丁香，干蔥下鍋前，油先炸了花椒。」
廚師是個簡單純粹的職業。
民以食為天，得到食客的認可，是每個廚師最開心的時候。但如果有個真的懂吃又會吃的老饕，那就真有點伯牙子期的味道了。
他和師父研究出來的秘方第一次擺上檯面，就被食客嘗了出來。
那種滋味，恐怕只有當過廚師的人才明白。
「還是你會吃。」被高通這麼一說，二旺再不等了，終於動起筷子。
吃完面後，他臉上滿足的笑容卻慢慢收斂：「就是通哥，你把小飛的秘方點出來，不怕傳出去大家都學？」
高通此時正用紙巾擦著嘴：「誒，哪有那麼簡單？你當是武俠小說搶武功秘籍呢？」
陳飛點頭：「知道怎麼做就能做出來，二旺叔你把廚師想簡單了。」
「也是，」二旺起身就要結帳，「小飛，咱這扯麵一碗多錢？」
「兩塊五。」
二旺拿出錢就往陳飛手裡放，被高通拽住手，吹鬍子瞪眼道：「分了我一半頭客的喜氣，結帳讓我先！」
他從褲兜里摸出個紅包，鄭重其事地放在陳飛手裡：「小陳師傅，今天我吃了頭碗，味道美咂了，財源廣進，生意興隆！」
「就沖叔這話，生意肯定賴不了！」
陳飛打開紅包，裡面放了十塊錢，他疑惑地看著高通。
「再弄三碗，一碗我哪裡夠？讓璇兒端一碗給你良姨送過去，她看超市走不開。」
「好嘞！」
陳飛高聲應下，轉身回了後廚。
二旺把錢給了陳璇，臨走的時候又囑咐了一遍：「小璇，小飛的扯麵弄這麼好，服務員在前台腰板都挺得直，好好弄，日子肯定好起來。」
「謝謝二旺叔，二旺叔慢走！」
等二旺出了店，陳璇終於鼓起勇氣，朝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說出口的瞬間，她鬆了口氣，回頭望著後廚門口掛的短門帘，心想迎來送往……好像也沒那麼難。
高通吃完兩碗扯麵，終於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等陳璇送完扯麵回來，他才站起身，對剛出來的陳飛說：「城西頭工地拉了批水泥管，建國家老二的車，還在扯皮，我過去看看。」
「叔，你先忙。」
「那邊工人八成還沒吃飯，等叔過去給你吆喝來，」高通拍了一下陳飛的肩，「好好弄，你這是青出於藍，老陳的手藝都比不上你。」
陳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那哪能啊。」
哪怕他知道父親的廚藝遠不如自己，在陳飛心裡，他也是不能和父親比較的。
高通擺了擺手，轉身離開：「走了，你準備接生意咯！」
等他走遠，三嘎才湊上來說：「飛哥，你家這個房東厲害啊，能和建國搭上。」
陳飛皺眉：「建國，哪個建國？」
五十年代的人，叫建國的實在太多，這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名字，他判斷不出來什麼。
只是感覺莫名熟悉，好像是耿城一個厲害人物。
三嘎得意道：「許建國啊，耿城人說名不帶姓的，除了他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