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天就會好起來的
趙志強喝光啤酒，瞄著老陳麵館好一會，最後還是沒看到陳璇出來。
無視了姐姐和姐夫撕巴的聲音，發動摩托往城西的遊戲廳去了。
老陳麵館里，陳飛則是拿了小本記帳。
不管生意大小，對開支的記錄都是必要項目，成本的消耗和控制，還有經營方案的調整，都能從帳目里看個七七八八。
「我來吧，小飛。」陳璇實在看不下去了。
小弟的字什麼時候變這麼丑，歪七扭八螞蟻爬一樣，也不知道今天寫完，明天還認不認識。
陳飛尷尬撓頭：「我覺得寫的還行啊。」
他學生時代字確實寫的不錯，但從進了後廚開始，寫得就越來越少了。
廚師寫字哪有那麼多要求，能認識就行。
最開始他還學著師父藏進料本，後來發現根本不用，他的字丑的像加過密，一般人真不認識。
他瞟一眼就能想起自己買了啥，姐姐可看不懂。
思來想去，一家人沒有什麼好藏的，最後還是把紙筆推給姐姐。
可陳璇稍一用力，鉛筆頭就斷了。
店裡沒有削鉛筆的小刀，她眉頭還沒皺起，陳飛就往後廚跑：「姐，我給你削！」
然後她就看小弟提著菜刀過來。
陳璇笑罵道：「能死你，就知道現！菜刀還能削鉛筆？」
小時候，老爸也用菜刀給他們削過鉛筆，可惜老陳的刀工只是過得去，削壞一整根也沒削好，還浪費一支鉛筆。
但小弟白天已經展示過刀工，土豆皮都能削成薄薄的一條，鉛筆說不定也行呢？
在陳璇發亮的瞳仁里，陳飛左手拿筆右手握刀，菜刀唰唰地動，鉛筆被拈著不停地旋轉。
木屑和筆芯碎末都沒落多少，鉛筆就削好了。
但她看陳飛的眼神，似乎不太滿意：「怎麼了，小飛？」
「生疏了。」
陳飛盯著鉛筆尖硬看，有點尖，不是很圓潤，要把紙戳破。
「少擱那現，就你要求高，」陳璇一把奪過鉛筆，「你說，我來記。」
把帳目記完，陳飛起身就要關燈：「姐，你上二樓睡去吧，我要燉肉湯，得晚一些。」
八月六號晚八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
奔忙了一天，陳飛自己都累得夠嗆，更不提姐姐。
「急什麼，才八點，沒書看睡不著，我給你打下手。」
早上磕了腦袋，醒了還張羅給她炒菜給爸下麵條，又拾掇一下午飯店，她怪心疼弟弟的。
她忘了昨天為了抓知了，甚至都沒怎麼睡覺。
一醒來就去縣裡跑著找飯店，看有沒有收知了的，沒比陳飛輕鬆到哪裡去。
「專業的事給專業的人干，」陳飛推著姐姐出了後廚，「快睡吧姐，明天有的忙呢，記得開電扇啊。」
「那你也早點。」
「個把鐘頭的事，弄完就睡。」
目送姐姐上了樓，陳飛才把豬筒骨從冰箱裡取出來泡上涼水。
冷藏了半下午的豬筒骨有點涼，得多泡會才能放乾淨血水，陳飛取了個凳子坐在後院，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忙碌了一天，一毛錢沒掙，又多了六十幾塊錢的帳。
一碗扯麵兩塊錢，他用的料好頂多再加五毛，一天賣上一百碗，也不過二百五十塊錢。
賣上兩月平完帳，後面就是純賺。
但姐姐的大學估計九月幾號開學，可等不了那麼久。
最為緊迫的還有老爸的住院費，半個月就要交齊。
債主從醫院換成李彬李醫生，還錢更迫在眉睫，所有想拱他家白菜的豬，都要扼殺在搖籃里。
錢要儘快還，早點撇清關係早了事。
陳飛拿著蒲扇趕了好半天蚊子，好不容易捱到血水透乾淨，到了斬骨頭的時候。
老陳慣用的菜刀是文武刀，前切後斬，方便是方便，但斬骨頭就沒那麼痛快。
上輩子陳飛用慣了定製刀具，現在重新開始做菜，免不了挑剔。
「算球，飯店上了正軌再說。」
他吐槽了一句，操刀劈斬著墩子上的豬筒骨。
廚師的刀，裁縫的剪，就像劍客的劍一樣，都得用合心意的好傢夥。
他想著等後面掙了錢，一定要再訂製一套。
二旺給陳飛挑的豬筒骨都很新鮮，省了放油煎的流程。
把豬筒骨冷水下鍋坐了大火，陳飛開始配燉肉的香料。
燉肉用料，講究一個「三上八下」，說的就是香料不能少過三種，但不能多過八樣。
豬肉喜八角桂皮，這都是必放的。
八角味甘甜，用來去膻增香再好不過。
桂皮增香去異，不光多了香味，還能把腥膻臭之外不友好的味道一併除了。
香葉再多一道香味，然後就是丁香。
一般師傅燉肉就這三樣，但陳飛喜歡再加些丁香。
三種香料的配比已經極難把控，一旦弄好，甚至能成一家店的招牌，是當之無愧的核心競爭力。
丁香大家是萬萬不敢加的，會壞了味道。但它有個極特別的作用，那就是「透骨」。
加了丁香的豬筒骨，香料們的味道能更深地浸入，將骨肉的鮮味更大的釋放。
但控制不好用量，那就貽笑大方了。
這方面陳飛很擅長。
配好香料，他又拿了黃豆醬、甜麵醬和海鮮醬配了醬料，三醬合一，有更濃郁的醬香味。
放油煸好香料後，陳飛就把醬料加了進去。
炒到油醬分離，起鍋，兌水，把焯完水的豬筒骨放入，坐到蜂窩煤爐上關小火，等明天一早，就是一鍋香氣濃郁的肉湯。
將攤子收拾乾淨後，陳飛上了二樓。
房間裡沒什麼家具，一張簡陋的木床，旁邊小桌上擺著個台式電風扇，就是老爸在店裡過夜的全部了。
店裡忙，或者太累的時候，陳鎖就在飯店的二樓湊合。
此時陳璇蓋著毛巾被，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陳飛輕手輕腳地抱了涼蓆和枕頭，準備去院大門的門廳湊合一晚，實在是太熱了。
剛走兩步，他想起了什麼，回頭把電扇打開。
「關了吧，小飛，電費好貴的。」陳璇沒動彈，背對著他說道。
陳飛不肯：「姐，這錢不能省，你熱出毛病，到時候誰在前廳收錢？」
「哪哪都要用錢，能省……就省一點吧，我不熱。」
他走過去拍了拍姐姐的肩：「姐，信我，明天就會好起來的。」
無視了姐姐和姐夫撕巴的聲音，發動摩托往城西的遊戲廳去了。
老陳麵館里，陳飛則是拿了小本記帳。
不管生意大小，對開支的記錄都是必要項目，成本的消耗和控制，還有經營方案的調整，都能從帳目里看個七七八八。
「我來吧，小飛。」陳璇實在看不下去了。
小弟的字什麼時候變這麼丑，歪七扭八螞蟻爬一樣，也不知道今天寫完，明天還認不認識。
陳飛尷尬撓頭：「我覺得寫的還行啊。」
他學生時代字確實寫的不錯，但從進了後廚開始，寫得就越來越少了。
廚師寫字哪有那麼多要求，能認識就行。
最開始他還學著師父藏進料本，後來發現根本不用，他的字丑的像加過密，一般人真不認識。
他瞟一眼就能想起自己買了啥，姐姐可看不懂。
思來想去，一家人沒有什麼好藏的，最後還是把紙筆推給姐姐。
可陳璇稍一用力，鉛筆頭就斷了。
店裡沒有削鉛筆的小刀，她眉頭還沒皺起，陳飛就往後廚跑：「姐，我給你削！」
然後她就看小弟提著菜刀過來。
陳璇笑罵道：「能死你，就知道現！菜刀還能削鉛筆？」
小時候，老爸也用菜刀給他們削過鉛筆，可惜老陳的刀工只是過得去，削壞一整根也沒削好，還浪費一支鉛筆。
但小弟白天已經展示過刀工，土豆皮都能削成薄薄的一條，鉛筆說不定也行呢？
在陳璇發亮的瞳仁里，陳飛左手拿筆右手握刀，菜刀唰唰地動，鉛筆被拈著不停地旋轉。
木屑和筆芯碎末都沒落多少，鉛筆就削好了。
但她看陳飛的眼神，似乎不太滿意：「怎麼了，小飛？」
「生疏了。」
陳飛盯著鉛筆尖硬看，有點尖，不是很圓潤，要把紙戳破。
「少擱那現，就你要求高，」陳璇一把奪過鉛筆，「你說，我來記。」
把帳目記完，陳飛起身就要關燈：「姐，你上二樓睡去吧，我要燉肉湯，得晚一些。」
八月六號晚八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
奔忙了一天，陳飛自己都累得夠嗆，更不提姐姐。
「急什麼，才八點，沒書看睡不著，我給你打下手。」
早上磕了腦袋，醒了還張羅給她炒菜給爸下麵條，又拾掇一下午飯店，她怪心疼弟弟的。
她忘了昨天為了抓知了，甚至都沒怎麼睡覺。
一醒來就去縣裡跑著找飯店，看有沒有收知了的，沒比陳飛輕鬆到哪裡去。
「專業的事給專業的人干，」陳飛推著姐姐出了後廚，「快睡吧姐，明天有的忙呢，記得開電扇啊。」
「那你也早點。」
「個把鐘頭的事，弄完就睡。」
目送姐姐上了樓，陳飛才把豬筒骨從冰箱裡取出來泡上涼水。
冷藏了半下午的豬筒骨有點涼，得多泡會才能放乾淨血水，陳飛取了個凳子坐在後院，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忙碌了一天，一毛錢沒掙，又多了六十幾塊錢的帳。
一碗扯麵兩塊錢，他用的料好頂多再加五毛，一天賣上一百碗，也不過二百五十塊錢。
賣上兩月平完帳，後面就是純賺。
但姐姐的大學估計九月幾號開學，可等不了那麼久。
最為緊迫的還有老爸的住院費，半個月就要交齊。
債主從醫院換成李彬李醫生，還錢更迫在眉睫，所有想拱他家白菜的豬，都要扼殺在搖籃里。
錢要儘快還，早點撇清關係早了事。
陳飛拿著蒲扇趕了好半天蚊子，好不容易捱到血水透乾淨，到了斬骨頭的時候。
老陳慣用的菜刀是文武刀，前切後斬，方便是方便，但斬骨頭就沒那麼痛快。
上輩子陳飛用慣了定製刀具，現在重新開始做菜，免不了挑剔。
「算球，飯店上了正軌再說。」
他吐槽了一句，操刀劈斬著墩子上的豬筒骨。
廚師的刀，裁縫的剪，就像劍客的劍一樣，都得用合心意的好傢夥。
他想著等後面掙了錢，一定要再訂製一套。
二旺給陳飛挑的豬筒骨都很新鮮，省了放油煎的流程。
把豬筒骨冷水下鍋坐了大火，陳飛開始配燉肉的香料。
燉肉用料，講究一個「三上八下」，說的就是香料不能少過三種，但不能多過八樣。
豬肉喜八角桂皮，這都是必放的。
八角味甘甜，用來去膻增香再好不過。
桂皮增香去異，不光多了香味，還能把腥膻臭之外不友好的味道一併除了。
香葉再多一道香味，然後就是丁香。
一般師傅燉肉就這三樣，但陳飛喜歡再加些丁香。
三種香料的配比已經極難把控，一旦弄好，甚至能成一家店的招牌，是當之無愧的核心競爭力。
丁香大家是萬萬不敢加的，會壞了味道。但它有個極特別的作用，那就是「透骨」。
加了丁香的豬筒骨，香料們的味道能更深地浸入，將骨肉的鮮味更大的釋放。
但控制不好用量，那就貽笑大方了。
這方面陳飛很擅長。
配好香料，他又拿了黃豆醬、甜麵醬和海鮮醬配了醬料，三醬合一，有更濃郁的醬香味。
放油煸好香料後，陳飛就把醬料加了進去。
炒到油醬分離，起鍋，兌水，把焯完水的豬筒骨放入，坐到蜂窩煤爐上關小火，等明天一早，就是一鍋香氣濃郁的肉湯。
將攤子收拾乾淨後，陳飛上了二樓。
房間裡沒什麼家具，一張簡陋的木床，旁邊小桌上擺著個台式電風扇，就是老爸在店裡過夜的全部了。
店裡忙，或者太累的時候，陳鎖就在飯店的二樓湊合。
此時陳璇蓋著毛巾被，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陳飛輕手輕腳地抱了涼蓆和枕頭，準備去院大門的門廳湊合一晚，實在是太熱了。
剛走兩步，他想起了什麼，回頭把電扇打開。
「關了吧，小飛，電費好貴的。」陳璇沒動彈，背對著他說道。
陳飛不肯：「姐，這錢不能省，你熱出毛病，到時候誰在前廳收錢？」
「哪哪都要用錢，能省……就省一點吧，我不熱。」
他走過去拍了拍姐姐的肩：「姐，信我，明天就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