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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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林平之引著丁修,來到錦衣衛經歷司領取告身腰牌。經歷司內案牘堆積,一名當值校尉驗過文書,在櫃中翻找片刻,竟將一塊「副千戶」的鎏金腰牌遞給了林平之。

  林平之接牌在手,那「副千戶」三個字刺得他指尖一跳。他愕然抬頭:「這位兄弟,你拿錯了吧,我今天所領,應該是總旗腰牌才對。」

  那校尉眼皮也未抬,只看著手中名冊,不耐煩道:「錯不了!名冊所錄,試百戶林平之,因功升授錦衣衛北鎮撫司副千戶,無誤。你原來那塊兒腰牌也不必交還,直接給丁修即可,他現在是試百戶。你倆在這簽字按手印就行了。」

  林平之與身旁的丁修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濃得化不開的疑惑。丁修更是忍不住探頭去看那校尉手中的名冊,卻被校尉不動聲色地合上。見問不出所以然,兩人只得揣著滿腹疑雲,轉身出了經歷司,徑直去尋蘇驍。

  蘇驍正在籤押房內翻閱卷宗,見二人聯袂而來,神色各異,便放下手中文書,目光落在林平之緊握的腰牌上,瞭然於心。

  「大人,」林平之將「副千戶」、「試百戶」兩塊腰牌一起奉上,臉上是掩不住的困惑「我帶丁兄去經歷司領取腰牌,結果...」

  「沒拿錯,」蘇驍打斷他,他示意二人坐下,這才將昨日與指揮使錢寧的一番「謀劃」緩緩道出:「這是昨夜我與錢指揮使商議的。昨天都指揮使運籌帷幄,本官率眾執行,連斬葉二娘、岳老三、風波惡三大惡人。林平之你身為隨行百戶,親歷戰陣,出力甚多,擢升副千戶,理所應當。」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支棱著耳朵的丁修,「至於你,畢竟資歷淺了些,只能安排個探查情報之功,拔擢為試百戶,過一陣給你轉正。」

  林平之聽完,先是一愣,眼中湧起強烈的羞慚,猛地起身,深深一揖到底:「大人!卑職寸功未立,何德何能受此厚賞!」他只覺得這腰牌燙手無比,心中既感念蘇驍的提攜,又深恐自己德不配位,連累了蘇驍。

  蘇驍手掌一翻,一股勁風平地而起,托起鞠躬的林平之,「你若留在福州,現在不也是副千戶了,有什麼受不住的!」

  一旁的丁修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他先是一怔,隨即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猛地瞪圓,嘴巴一咧,笑出聲來。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聲音里是抑不住的狂喜:「哎呦喂!我的蘇大人!您可真是這個!」他豎起個大拇指,「咱老丁!這搖身一變,就成了錦衣衛試百戶了?哈哈!這官職可真是水漲船高,能遇到蘇大人您,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啊!大人您放心,以後水裡火里,您一句話的事兒!」他拍著胸脯,滿臉紅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與林平之的惶恐羞慚形成了鮮明對比。

  「行了,都忙去吧,平之你帶老丁熟悉熟悉院裡,沒事的時候互相切磋一下也行,昨天我和他搭了把手,他也是軍中路數。等晚上找個地方,擺一桌。」蘇驍端坐案後,看著眼前表現截然不同的二人,也是心頭一喜,自己的隊伍越來越壯大了,完成了從一到二的突破。

  林平之拱手領命。

  丁修試探道,「大人,那這腰牌?」

  蘇驍哪裡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故意說道:「你的腰牌,問我幹什麼。趕緊拿走。」

  「得嘞!」丁修笑著一把抓過自己那塊「試百戶」腰牌,在手中掂了又掂,和林平之一起躬身告退。

  「丁兄,咱們去哪轉轉去?」林平之邀請道。

  丁修為難道:「兄弟,真不是哥哥不給你面子,我這剛得了官身,得給家裡去個信,好讓他們放心。這麼的,今天晚上,咱哥倆多喝幾杯!」

  「哈哈哈哈,自家兄弟,丁兄客氣什麼,你只管去,晚上咱們再說。」林平之也不強求,自己回演武場練功去了。

  丁修快步走出錦衣衛衙門,陽光刺眼,照的他有些頭暈目眩。

  「嘿嘿,試百戶丁大人,老子也成錦衣衛了?」他低聲念叨,自己先樂了。

  如果自己的成功不能在好兄弟面前顯擺,那這成功的意義就少了一半。他雖然沒有兄弟,但他還有個在京城北鎮撫司當小旗官的「好師弟」靳一川了啊!那小子,估計還在詔獄那鬼地方聞血腥味呢,也不知道他咳血的毛病好了沒有。

  丁修腳步輕快,輕車熟路的拐進一條臨河的僻靜小巷,找了個代寫書信的攤子。

  攤主是個縮手縮腳的老秀才。丁修「啪」一聲將幾個銅板拍在桌上:「老頭兒!筆墨伺候!給爺寫封信!寄京城北鎮撫司,靳一川靳小旗收!」

  老秀才一聽是錦衣衛的人,趕緊鋪開信紙。


  丁修大馬金刀地往小馬紮上一坐,腰牌在指尖轉著,得意洋洋地開口:「肺癆鬼!」

  「猜猜你師兄我現在在哪兒逍遙?蘇州!比京城那滿嘴吃沙子地界兒強百倍!更重要的是」他拖長了調子,「你師兄我,現在可是正經八百的錦衣衛試百戶,你得管我叫一聲上官大人!」

  丁修越說越來勁:「別說師兄我不念著你!咱哥倆一場,打斷骨頭連著筋!有福同享!你還在那北鎮撫司當個小旗,天天鑽詔獄聞臭味,腦袋別褲腰帶上,掙那點買藥錢?圖啥啊!蠢!蠢透了!」

  「聽師兄的!趕緊辭了那破差事!收拾包袱,立刻滾到蘇州府來找我!坐船來!快!師兄我現在大小也是個官兒了,在蘇大人面前也能遞上話!憑你那兩下子(哼),加上師兄我的面子,在蘇州衛所弄個實缺,混個總旗、小旗,手拿把攥!不比你在京城當個小旗,天天咳、咳、咳、強一萬倍?」他故意模仿了幾聲咳嗽,帶著點刺耳的戲謔。

  老秀才的筆頓住了,有些遲疑地抬頭看丁修。丁修眼睛一瞪:「寫啊!原話寫上!一字不落!」

  老秀才趕緊低頭疾書。

  他仿佛已經看到師弟眼中燃起的希望,更加賣力地蠱惑:「你那咳血的毛病,是肺癆根子吧?在京城那鬼地方,陰冷潮濕,天天聞著詔獄的晦氣,能好才怪!來蘇州!這裡暖和,養人,說不定就給你斷根了。想想吧!治好病根子,再當個安穩官兒,不比你在京城當個短命鬼強?師兄我這是給你指了條活路!明路!」

  最後,丁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硯台跳起:「記住!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師兄我念著舊情才拉你一把!趕緊辭官!滾來蘇州!來晚了,這潑天的富貴,還有你這救命的機會,可就真他娘的飛了!」

  「哦對了,」丁修又補充,「落款給老子寫醒目點:錦衣衛蘇州千戶所試百戶——丁修!讓他小子看清楚!」

  老秀才抹著汗寫完。丁修拿過信紙,胡亂一折塞進懷裡,仿佛塞進去的不是信,而是一根能牢牢拴住靳一川的繩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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