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折柳送別
洛陽事了，再無掛礙。蘇驍派人給正在外祖父洛陽金刀王家探親的林平之傳了信。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林平之已收拾齊整，候在蘇驍下榻的客棧門前。
見身著飛魚服的蘇驍步出客棧，林平之立刻躬身行禮：「大人，卑職林平之報到。」
「你來的倒早，吃了麼？」蘇驍看林平之一臉的意氣風發，心知他在外祖家過得不錯。
「在家裡吃過了。」林平之應道。
「陪我再吃點。」蘇驍說著，目光已投向客棧旁那熱氣蒸騰、香氣四溢的早點攤子。
兩人在攤前簡陋的木桌旁坐下，蘇驍說道：「你熟門熟路，看著點些地道的。」
林平之應聲，隨即轉身，熟稔地對攤主道：「兩碗綠豆粥，一籠鮮肉的燙麵角，再來兩張剛出鍋的油旋餅，煎得焦脆些！小菜揀清爽的來兩碟。」
攤主笑呵呵應了，不多時，跑堂便手腳麻利地將吃食端上：噴香濃稠的粥，皮薄透亮、隱約透著肉餡紅潤色澤的燙麵角，金黃焦脆的油旋餅，還有一小碟醃蘿蔔絲、一碟涼拌香椿芽。
兩人安靜地用著飯食。待到碗盤漸空，林平之瞅準時機，剛要起身去結帳，卻見蘇驍已隨手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一拋就丟在跑堂剛放下的粗陶托盤裡，「不用找了。」
「大人！這如何使得」林平之連忙阻止，手已經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錢袋。
蘇驍已站起身，整理了下飛魚服的袖口，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喙：「一頓早飯而已。走吧，莫誤了行程。」說罷，已當先向系在路旁的馬匹走去。
林平之應聲「是」，緊隨其後。兩人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蹄聲清脆地敲打在清晨的街道上，向著城外官道的方向，匯入漸漸繁忙起來的車馬人流，漸行漸遠。
車馬轔轔，出了洛陽東門。官道兩旁，春意已深，楊柳依依，如煙似霧。行了約莫三五里，前方道旁，一座古樸的青石長亭映入眼帘。亭子掩映在如瀑的綠柳之中，亭角飛檐，頗有幾分清幽之意。
長亭內，綠竹翁垂手侍立，神情平和。另一側，一位綠衫佳人正背對著官道，憑欄遠眺。身姿窈窕，如柳臨風，不是任盈盈又是誰？亭中石桌上，竟已擺好了幾樣精緻清淡的小菜，一壺酒，兩隻酒杯。
蘇驍一勒韁繩，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林平之：「在此稍候。」他整了整衣袍，步履沉穩地朝長亭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亭中人。任盈盈緩緩轉過身來：「聽聞千戶大人今日啟程返閩，盈盈冒昧，借這綠柳長亭，備薄酒一杯，為大人餞行。」
蘇驍步入亭中，笑道：「這是什麼風把任大小姐吹來了，我還以為你捨不得出你的綠竹巷呢。」
任盈盈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昨天我不是說了要給你送行的，你又贈曲譜，又贈佳茗，我若是連送行都不來，豈不被人說我無禮？」
綠竹翁無聲上前，為兩人斟上酒。酒液清冽，顯然是特釀的佳品。
「姑娘言重了。」蘇驍端起酒杯，「今日這長亭柳色，佳釀餞行，實乃意外之喜，蘇某銘記於心。」
「此去福州，不知何日再見，你一路珍重。」任盈盈舉杯示意，直視著蘇驍。
蘇驍亦舉杯回應，目光坦然迎上，「洛陽之行，能結識姑娘，是蘇某之幸。他日若有機緣，再臨洛陽，定當再訪綠竹巷，聆聽姑娘妙音。」
放下酒杯，一時間亭中有些安靜。只有風吹過柳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官道上隱約的車馬聲。綠竹翁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亭柱的影子。
任盈盈的目光落在蘇驍腰間那柄繡春刀上，又移向他沉靜的面容。這個男人，初見時是冷硬的錦衣衛千戶，再見時是能與喬峰論武飲酒的豪傑，綠竹巷中他贈譜的灑脫，百花會上他展現的武功，層層疊疊的印象，最終匯聚成眼前這個即將遠行、讓她破例走出綠竹巷相送的身影。
她心中有許多疑問，關於他的武功，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但此刻，在這送別的長亭，似乎都不必再問。有些謎題，或許留著慢慢解開，更有意思。
「千戶大人，」任盈盈再次開口，聲音輕了些，「那捲《廣陵散》，盈盈會仔細研讀。他日大人若想聽，隨時可來。」
蘇驍心中微動，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看著任盈盈清麗絕倫的臉龐，突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千戶大人公務纏身，怕是沒空。」他直視著任盈盈，「但蘇驍若得了閒暇，自當厚顏叨擾。」
「好，」任盈盈先是一怔，隨即，一點笑意從眼中湧出，「我等著蘇驍來聽琴。」
短暫的沉默後，蘇驍放下酒杯，起身：「時辰不早，蘇某該啟程了。姑娘盛情，蘇某在此謝過。」他鄭重地拱手一禮。
任盈盈也站起身，綠衫輕拂：「蘇驍，一路順風。」
蘇驍深深看了任盈盈一眼，似乎要將這綠柳長亭、清麗佳人的身影印入心底。隨即，他轉身，大步走出長亭，步履沉穩，沒有絲毫拖沓。玄色的身影在如煙的柳色中，顯得格外挺拔。
林平之仍舊牽馬等候在道旁，見蘇驍出來，連忙遞上韁繩。
看著林平之目不斜視的站在道旁，蘇驍問道：「你不好奇亭中是誰？」
「好奇。但大人不說，自有大人的道理，平之不會僭越。」林平之恭敬回道。
「假正經。」蘇驍翻身上馬，勒住韁繩，最後回望了一眼長亭。
亭中，任盈盈依舊憑欄而立，綠衫在風中微微飄動，目光正追隨著他的身影。隔著搖曳的柳枝，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蘇驍微微頷首，隨即一抖韁繩：「駕！」
駿馬嘶鳴，邁開四蹄，沿著官道向東而去。林平之緊隨其後。
蹄聲噠噠，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只餘下漫天飄飛的柳絮，如同離人的思緒。
綠竹翁走到任盈盈身側，低聲道：「姑娘，回吧？」
任盈盈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望著蘇驍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輕輕收回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隻蘇驍用過的玉杯上。杯中尚餘一絲清冽的酒香。她伸出纖指，輕輕拂過杯沿，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林平之已收拾齊整，候在蘇驍下榻的客棧門前。
見身著飛魚服的蘇驍步出客棧，林平之立刻躬身行禮：「大人，卑職林平之報到。」
「你來的倒早，吃了麼？」蘇驍看林平之一臉的意氣風發，心知他在外祖家過得不錯。
「在家裡吃過了。」林平之應道。
「陪我再吃點。」蘇驍說著，目光已投向客棧旁那熱氣蒸騰、香氣四溢的早點攤子。
兩人在攤前簡陋的木桌旁坐下，蘇驍說道：「你熟門熟路，看著點些地道的。」
林平之應聲，隨即轉身，熟稔地對攤主道：「兩碗綠豆粥，一籠鮮肉的燙麵角，再來兩張剛出鍋的油旋餅，煎得焦脆些！小菜揀清爽的來兩碟。」
攤主笑呵呵應了，不多時，跑堂便手腳麻利地將吃食端上：噴香濃稠的粥，皮薄透亮、隱約透著肉餡紅潤色澤的燙麵角，金黃焦脆的油旋餅，還有一小碟醃蘿蔔絲、一碟涼拌香椿芽。
兩人安靜地用著飯食。待到碗盤漸空，林平之瞅準時機，剛要起身去結帳，卻見蘇驍已隨手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一拋就丟在跑堂剛放下的粗陶托盤裡，「不用找了。」
「大人！這如何使得」林平之連忙阻止，手已經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錢袋。
蘇驍已站起身，整理了下飛魚服的袖口，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喙：「一頓早飯而已。走吧，莫誤了行程。」說罷，已當先向系在路旁的馬匹走去。
林平之應聲「是」，緊隨其後。兩人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蹄聲清脆地敲打在清晨的街道上，向著城外官道的方向，匯入漸漸繁忙起來的車馬人流，漸行漸遠。
車馬轔轔，出了洛陽東門。官道兩旁，春意已深，楊柳依依，如煙似霧。行了約莫三五里，前方道旁，一座古樸的青石長亭映入眼帘。亭子掩映在如瀑的綠柳之中，亭角飛檐，頗有幾分清幽之意。
長亭內，綠竹翁垂手侍立，神情平和。另一側，一位綠衫佳人正背對著官道，憑欄遠眺。身姿窈窕，如柳臨風，不是任盈盈又是誰？亭中石桌上，竟已擺好了幾樣精緻清淡的小菜，一壺酒，兩隻酒杯。
蘇驍一勒韁繩，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林平之：「在此稍候。」他整了整衣袍，步履沉穩地朝長亭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亭中人。任盈盈緩緩轉過身來：「聽聞千戶大人今日啟程返閩，盈盈冒昧，借這綠柳長亭，備薄酒一杯，為大人餞行。」
蘇驍步入亭中，笑道：「這是什麼風把任大小姐吹來了，我還以為你捨不得出你的綠竹巷呢。」
任盈盈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昨天我不是說了要給你送行的，你又贈曲譜，又贈佳茗，我若是連送行都不來，豈不被人說我無禮？」
綠竹翁無聲上前，為兩人斟上酒。酒液清冽，顯然是特釀的佳品。
「姑娘言重了。」蘇驍端起酒杯，「今日這長亭柳色，佳釀餞行，實乃意外之喜，蘇某銘記於心。」
「此去福州，不知何日再見，你一路珍重。」任盈盈舉杯示意，直視著蘇驍。
蘇驍亦舉杯回應，目光坦然迎上，「洛陽之行，能結識姑娘，是蘇某之幸。他日若有機緣，再臨洛陽，定當再訪綠竹巷，聆聽姑娘妙音。」
放下酒杯，一時間亭中有些安靜。只有風吹過柳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官道上隱約的車馬聲。綠竹翁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亭柱的影子。
任盈盈的目光落在蘇驍腰間那柄繡春刀上，又移向他沉靜的面容。這個男人，初見時是冷硬的錦衣衛千戶，再見時是能與喬峰論武飲酒的豪傑，綠竹巷中他贈譜的灑脫，百花會上他展現的武功，層層疊疊的印象，最終匯聚成眼前這個即將遠行、讓她破例走出綠竹巷相送的身影。
她心中有許多疑問，關於他的武功，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但此刻，在這送別的長亭，似乎都不必再問。有些謎題，或許留著慢慢解開，更有意思。
「千戶大人，」任盈盈再次開口，聲音輕了些，「那捲《廣陵散》，盈盈會仔細研讀。他日大人若想聽，隨時可來。」
蘇驍心中微動，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看著任盈盈清麗絕倫的臉龐，突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千戶大人公務纏身，怕是沒空。」他直視著任盈盈，「但蘇驍若得了閒暇，自當厚顏叨擾。」
「好，」任盈盈先是一怔，隨即，一點笑意從眼中湧出，「我等著蘇驍來聽琴。」
短暫的沉默後，蘇驍放下酒杯，起身：「時辰不早，蘇某該啟程了。姑娘盛情，蘇某在此謝過。」他鄭重地拱手一禮。
任盈盈也站起身，綠衫輕拂：「蘇驍，一路順風。」
蘇驍深深看了任盈盈一眼，似乎要將這綠柳長亭、清麗佳人的身影印入心底。隨即，他轉身，大步走出長亭，步履沉穩，沒有絲毫拖沓。玄色的身影在如煙的柳色中，顯得格外挺拔。
林平之仍舊牽馬等候在道旁，見蘇驍出來，連忙遞上韁繩。
看著林平之目不斜視的站在道旁，蘇驍問道：「你不好奇亭中是誰？」
「好奇。但大人不說，自有大人的道理，平之不會僭越。」林平之恭敬回道。
「假正經。」蘇驍翻身上馬，勒住韁繩，最後回望了一眼長亭。
亭中，任盈盈依舊憑欄而立，綠衫在風中微微飄動，目光正追隨著他的身影。隔著搖曳的柳枝，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蘇驍微微頷首，隨即一抖韁繩：「駕！」
駿馬嘶鳴，邁開四蹄，沿著官道向東而去。林平之緊隨其後。
蹄聲噠噠，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只餘下漫天飄飛的柳絮，如同離人的思緒。
綠竹翁走到任盈盈身側，低聲道：「姑娘，回吧？」
任盈盈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望著蘇驍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輕輕收回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隻蘇驍用過的玉杯上。杯中尚餘一絲清冽的酒香。她伸出纖指，輕輕拂過杯沿，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