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曲洋
金盆洗手大會被蘇驍強行按下暫停鍵，劉府內外劍拔弩張的氣氛卻絲毫未減。
嵩山派費彬等人雖放了劉府家眷，卻並未離去，反而在劉府周圍扎了根，顯然在等待蘇驍「查案」的結果。
劉府書房內，劉正風驚魂未定，看向蘇驍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蘇千戶，今日大恩，劉某沒齒難忘！若非千戶大人仗義出手，我和妻女必然難以善終。」
「劉將軍，」蘇驍打斷他，「感激的話就不用說了。現在，我問，你答。」
「千戶大人請問，劉某知無不言！」劉正風連忙躬身。
「曲洋，現在何處？」蘇驍單刀直入。
劉正風身體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出賣曲洋？他做不到！可眼前這位蘇千戶的雷霆手段，他也不想嘗試。
蘇驍將他的掙扎盡收眼底：「劉將軍，我不是在與你商量，是在給你和曲洋最後的機會。嵩山派要的是你的命，更要曲洋的命！費斌他們興師動眾的大老遠過來，你不會以為就是為了來殺你的妻女吧！」
劉正風渾身劇震，蘇驍的話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曲大哥他…」劉正風痛苦地閉上眼睛，「他應該還在城外，城西三十里，聽濤崖下的竹林小築。」
「聽濤崖，竹林小築。」蘇驍記下地點，目光轉向林平之，「平之，你帶人留在這裡，嚴密保護劉將軍及其家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膽敢靠近劉府滋事，無論是嵩山派還是其他人，先殺後問。」
「遵命！」林平之抱拳領命，眼中寒光凜冽。
「蘇千戶！」劉正風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恐懼，「曲大哥他性子剛烈，寧折不彎！您若前去，他必定玉石俱焚！不如由我引路，也好在中間圓轉一二。」
「本官自有分寸。」蘇驍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書房，連一個眼神也沒留給劉正風。
城西三十里，聽濤崖。
崖下幽篁成海，碧濤陣陣。一座簡陋卻雅致的竹舍掩映其中，隱隱傳來的琴音，卻已不復往日的清越超脫，而是充滿了悲愴與決絕。
竹舍的門被一股巨力震開。
蘇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未著官服，只是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刀。
他一進門，眼神瞬間鎖定了竹舍內，端坐撫琴的灰袍老者，曲洋！
曲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此刻臉上卻無半分懼色，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和眼底深處燃燒的憤怒。他身側，站著一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明眸皓齒，眉宇間帶著一股機靈和倔強，此刻正緊張地抓著曲洋的衣袖，怒視著闖入的蘇驍。這小女孩就是曲洋唯一的親人，孫女曲非煙。
「蘇驍？」曲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錦衣衛果然名不虛傳，這麼快就找來了。是劉賢弟告訴你的吧？」他語氣中並無怨恨。
「是。」蘇驍坦然承認，邁步走進竹舍。
「是來殺我的？」曲洋撫摸著冰冷的琴弦，仿佛在撫摸老友。
「本可以殺你的，但後來改主意了。」蘇驍的目光掃過曲洋，最終落在他身邊強裝鎮定的曲非煙身上，「在福州，我殺光了一個分壇。在這裡，殺你一人，易如反掌。」
曲洋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按，發出刺耳的噪音，眼中怒意勃發：「那你為何不動手？！」
「當其孫，殺其祖，可乎？」蘇驍看著曲非煙，「何況你和劉正風，罪不至死。先談談吧，談不攏再殺。」
曲洋微微一怔，沒想到蘇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們退隱江湖不願再理俗世的心，我信。但你們的想法，太天真！」蘇驍話鋒陡然轉厲，「正邪不兩立，不是口號，是百年來無數血淚鑄就的鐵則！你們以為退隱山林就能躲過？嵩山派不會放過劉正風，日月神教，也絕不會允許一個長老叛教！今日若非本官，劉府上下早已雞犬不留！你以為，你躲在這裡，就能護住你身邊這個小丫頭周全？」
曲非煙被蘇驍凌厲的目光看得一顫，下意識地往曲洋身後縮了縮。曲洋護住孫女，臉色變幻不定。蘇驍的話，字字誅心，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你想怎樣？」曲洋沉聲問道，眼中充滿了戒備。
「歸順朝廷。」蘇驍吐出四個字，清晰無比。
「什麼？！」曲洋愕然，隨即怒極反笑，「哈哈哈！蘇驍！你讓老夫一個魔教長老，歸順朝廷？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有何不可？」蘇驍問道:「小隱隱於山野，大隱隱於朝廷，你只要不爭權奪利，誰會在乎你一個落魄的魔教長老，你的孫女，可以脫離魔教身份，堂堂正正做人，將來婚配良家，平安喜樂，豈不強過跟著你東躲西藏，隨時可能被正邪兩道追殺？」
「至於劉正風，」蘇驍不給曲洋喘息的機會，繼續拋出重磅籌碼，「他已是朝廷命官。只要你歸順，言明你與劉正風乃因樂結緣，並無反叛朝廷之心，你們完全在朝廷的庇護下，光明正大地切磋音律！」
「光明正大」曲洋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平靜多年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塊巨石！這對他和劉正風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奢望！他看向身邊緊緊抓著自己、眼中充滿依賴和恐懼的曲非煙。孫女和好友，這是他最大的軟肋！
「你能保證？」曲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還有別的路嗎？」蘇驍斬釘截鐵，「只要你放下武器，交出你所知的日月神教在衡陽及周邊的一切布置、聯絡方式、人員名單，真心歸順。朝廷會庇護劉正風一家，你孫女曲非煙，以及你們二人後半生的安寧。這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竹舍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曲洋的內心在激烈地交戰，歸順朝廷是他從未想過的道路
曲非煙仰著小臉，看著爺爺痛苦掙扎的樣子，輕輕搖了搖曲洋的胳膊：「爺爺，非煙不怕死，但非煙想和爺爺一起活著。」
孫女稚嫩而真摯的話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曲洋長嘆一聲，那嘆息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緩緩抬起手，將腰間從不離身的洞簫解下，又輕輕推開了面前的古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向蘇驍，眼神複雜無比，有屈辱，有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蘇驍，你贏了。」
「老夫，願降。」
嵩山派費彬等人雖放了劉府家眷，卻並未離去，反而在劉府周圍扎了根，顯然在等待蘇驍「查案」的結果。
劉府書房內，劉正風驚魂未定，看向蘇驍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蘇千戶，今日大恩，劉某沒齒難忘！若非千戶大人仗義出手，我和妻女必然難以善終。」
「劉將軍，」蘇驍打斷他，「感激的話就不用說了。現在，我問，你答。」
「千戶大人請問，劉某知無不言！」劉正風連忙躬身。
「曲洋，現在何處？」蘇驍單刀直入。
劉正風身體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出賣曲洋？他做不到！可眼前這位蘇千戶的雷霆手段，他也不想嘗試。
蘇驍將他的掙扎盡收眼底：「劉將軍，我不是在與你商量，是在給你和曲洋最後的機會。嵩山派要的是你的命，更要曲洋的命！費斌他們興師動眾的大老遠過來，你不會以為就是為了來殺你的妻女吧！」
劉正風渾身劇震，蘇驍的話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曲大哥他…」劉正風痛苦地閉上眼睛，「他應該還在城外，城西三十里，聽濤崖下的竹林小築。」
「聽濤崖，竹林小築。」蘇驍記下地點，目光轉向林平之，「平之，你帶人留在這裡，嚴密保護劉將軍及其家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膽敢靠近劉府滋事，無論是嵩山派還是其他人，先殺後問。」
「遵命！」林平之抱拳領命，眼中寒光凜冽。
「蘇千戶！」劉正風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恐懼，「曲大哥他性子剛烈，寧折不彎！您若前去，他必定玉石俱焚！不如由我引路，也好在中間圓轉一二。」
「本官自有分寸。」蘇驍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書房，連一個眼神也沒留給劉正風。
城西三十里，聽濤崖。
崖下幽篁成海，碧濤陣陣。一座簡陋卻雅致的竹舍掩映其中，隱隱傳來的琴音，卻已不復往日的清越超脫，而是充滿了悲愴與決絕。
竹舍的門被一股巨力震開。
蘇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未著官服，只是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刀。
他一進門，眼神瞬間鎖定了竹舍內，端坐撫琴的灰袍老者，曲洋！
曲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此刻臉上卻無半分懼色，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和眼底深處燃燒的憤怒。他身側，站著一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明眸皓齒，眉宇間帶著一股機靈和倔強，此刻正緊張地抓著曲洋的衣袖，怒視著闖入的蘇驍。這小女孩就是曲洋唯一的親人，孫女曲非煙。
「蘇驍？」曲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錦衣衛果然名不虛傳，這麼快就找來了。是劉賢弟告訴你的吧？」他語氣中並無怨恨。
「是。」蘇驍坦然承認，邁步走進竹舍。
「是來殺我的？」曲洋撫摸著冰冷的琴弦，仿佛在撫摸老友。
「本可以殺你的，但後來改主意了。」蘇驍的目光掃過曲洋，最終落在他身邊強裝鎮定的曲非煙身上，「在福州，我殺光了一個分壇。在這裡，殺你一人，易如反掌。」
曲洋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按，發出刺耳的噪音，眼中怒意勃發：「那你為何不動手？！」
「當其孫，殺其祖，可乎？」蘇驍看著曲非煙，「何況你和劉正風，罪不至死。先談談吧，談不攏再殺。」
曲洋微微一怔，沒想到蘇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們退隱江湖不願再理俗世的心，我信。但你們的想法，太天真！」蘇驍話鋒陡然轉厲，「正邪不兩立，不是口號，是百年來無數血淚鑄就的鐵則！你們以為退隱山林就能躲過？嵩山派不會放過劉正風，日月神教，也絕不會允許一個長老叛教！今日若非本官，劉府上下早已雞犬不留！你以為，你躲在這裡，就能護住你身邊這個小丫頭周全？」
曲非煙被蘇驍凌厲的目光看得一顫，下意識地往曲洋身後縮了縮。曲洋護住孫女，臉色變幻不定。蘇驍的話，字字誅心，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你想怎樣？」曲洋沉聲問道，眼中充滿了戒備。
「歸順朝廷。」蘇驍吐出四個字，清晰無比。
「什麼？！」曲洋愕然，隨即怒極反笑，「哈哈哈！蘇驍！你讓老夫一個魔教長老，歸順朝廷？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有何不可？」蘇驍問道:「小隱隱於山野，大隱隱於朝廷，你只要不爭權奪利，誰會在乎你一個落魄的魔教長老，你的孫女，可以脫離魔教身份，堂堂正正做人，將來婚配良家，平安喜樂，豈不強過跟著你東躲西藏，隨時可能被正邪兩道追殺？」
「至於劉正風，」蘇驍不給曲洋喘息的機會，繼續拋出重磅籌碼，「他已是朝廷命官。只要你歸順，言明你與劉正風乃因樂結緣，並無反叛朝廷之心，你們完全在朝廷的庇護下，光明正大地切磋音律！」
「光明正大」曲洋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平靜多年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塊巨石！這對他和劉正風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奢望！他看向身邊緊緊抓著自己、眼中充滿依賴和恐懼的曲非煙。孫女和好友，這是他最大的軟肋！
「你能保證？」曲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還有別的路嗎？」蘇驍斬釘截鐵，「只要你放下武器，交出你所知的日月神教在衡陽及周邊的一切布置、聯絡方式、人員名單，真心歸順。朝廷會庇護劉正風一家，你孫女曲非煙，以及你們二人後半生的安寧。這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竹舍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曲洋的內心在激烈地交戰，歸順朝廷是他從未想過的道路
曲非煙仰著小臉，看著爺爺痛苦掙扎的樣子，輕輕搖了搖曲洋的胳膊：「爺爺，非煙不怕死，但非煙想和爺爺一起活著。」
孫女稚嫩而真摯的話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曲洋長嘆一聲，那嘆息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緩緩抬起手，將腰間從不離身的洞簫解下，又輕輕推開了面前的古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向蘇驍，眼神複雜無比，有屈辱，有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蘇驍，你贏了。」
「老夫，願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