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金盆洗手
初五，晴，宜祭祀、破屋，忌嫁娶、動土。
劉府從二更時分就開始忙碌，里里外外擺設了二百來席。劉正風大弟子向大年帶著劉府的親戚、門客、帳房等在門口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午時未到，丐幫副幫主馬大元、鄭州六合門夏東海，海沙幫幫主潘宏等人就已先後到來。這些人有的與劉正風熟識，有的只是慕名而來，一時大廳上招呼聲大作。
面對來訪的江湖豪客，五嶽劍派的眾人表現各不相同，天門道人和定逸師太自衿身份，不願出門，只在正堂等候。岳不群卻恰恰相反，主動與來賓交談，絲毫看不出華山派掌門的架子。
忽聽得門外砰砰兩聲銃響，跟著鼓樂之聲大作，只見劉正風陪著一個身穿公服的官員笑著走進來。群雄詫異：「難道這官員也是個武林高手？」
卻見那官員昂然直入，在內堂站定，從身旁衙役手中接過了捲軸朗聲道：「劉正風聽旨。」
群雄都吃了一驚：「劉正風金盆洗手，封劍歸隱，與朝廷有甚麼相干？」
哪知劉正風竟是鎮定自若，雙膝一屈便跪了下來，向那官員連磕了三個頭朗聲道：「草民劉正風聽旨。」
那官員展開捲軸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據湖南巡撫奏知，衡山縣庶民劉正風，急公好義，功在桑梓，才堪大用，著實授參將之職。今後報效朝廷，莫負朕望，欽此。」
劉正風又磕頭道：「微臣劉正風謝恩。」
那官員捻須微笑說道：「恭喜恭喜，劉將軍此後你我一殿為臣，可要互相關照。」
劉正風道：「小將本是一介草莽，能有今天全靠巡撫大人和張大人的栽培。」轉頭向身後道：「奉敬張大人的禮物呢？」原來那官員姓張。
向大年道：「早就預備在這裡了。」轉身取過一個錦盒。
劉正風雙手取過，笑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那張大人笑道：「自己兄弟，劉大人卻又這般多禮。小弟公務在身，不便久留，兄長自便。」拿起錦盒，拱拱手出門去了。
劉正風滿臉笑容，直送到大門外。只聽鳴鑼喝道之聲響起，劉府又放禮銃相送。
這一幕大出群雄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覷做聲不得，各人臉色又是尷尬又是詫異。他們雖然並非犯上作亂之徒，但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對官府向來不瞧在眼中。此刻見劉正風趨炎附勢，為了一個「參將」便感激涕零，心中都瞧他不起。
劉正風卻絲毫不覺尷尬，他甚至專門回去換了一身嶄新的官袍，才回到群雄身前，請各人就座。
左邊為首的是泰山派的天門道人，右邊第一排坐的丐幫副幫主馬大元。馬大元本人雖無驚人藝業，但丐幫是江湖上第一大幫，幫主喬峰武功名望更是天下一等，他做首席沒人不服。蘇驍只帶了林平之和兩名精幹的總旗，與岳不群打了個招呼就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待到群雄紛紛坐定，劉正風朗聲說道：「眾位前輩英雄，眾位師門好友，各位遠道而來，劉正風實是感激不盡。兄弟已受朝廷恩典做個游擊將軍。常言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江湖上行事講究義氣；國家公事卻須奉公守法。這兩者如有衝突，劉正風不免為難。所以從今以後，劉正風退出武林，我門下弟子如果願意改投別門別派各任自便。劉某邀請各位到此，乃是請眾位好朋友作個見證。以後各位來到衡陽城，仍是劉某人的好朋友，不過武林中的種種恩怨是非，劉某卻不過問了。」說著又是一揖。
米為義端出一張茶几，向大年雙手來裝著清水的金盆。劉正風捋起了衣袖，伸出雙手便要放入金盆。
忽然，大門外有人厲聲喝道：「且住！」
劉正風微微一驚抬起頭來只見大門口走進四個身穿黃衫的漢子。這四人一進門分往兩邊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黃衫漢子從四人之間昂然直入。
這人手中高舉一面黃色錦旗，旗上綴滿了珍珠寶石一展動處出燦爛寶光。許多人認得這面旗子的心中都是一凜：「五嶽劍派盟主的令旗到了！」
那人走到劉正風身前舉旗說道：「奉五嶽劍派左盟主旗令：劉師叔金盆洗手大事請暫行押後。」
劉正風躬身說道：「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
那漢子道：「弟子奉命行事，不知師父深意，請劉師叔恕罪。」
劉正風微笑道：「不知賢侄是左師兄哪位高足？」。
那漢子微微躬身道：「弟子史登達拜見劉師叔。」
他搶上幾步又向天門道人、岳不群、定逸師太等人行禮道：「嵩山門下弟子拜見眾位師伯、師叔。」
劉正風臉色鄭重說道：「當年我五嶽劍派結盟，約定攻守相助，遇上和五派有關之事大伙兒須得聽盟主的號令。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見令旗如見盟主。不過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劉某的私事，既沒違背武林的道義規矩，更與五嶽劍派不相干。請史賢侄轉告尊師，劉某不奉旗令。」說著走向金盆。
史登達身子一晃，攔在金盆之前，右手高舉錦旗說道：「劉師叔，我師父千叮萬囑，務請師叔暫緩金盆洗手。我師父言道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大家情若兄弟。傳此旗令既是顧全五嶽劍派的情誼，亦為了維護武林中的正氣。」
劉正風道：「我這可不明白了。劉某金盆洗手喜筵的請柬，早已派人送上嵩山。左師兄倘若真有這番好意，何以事先不加勸止？直到此刻，才下令攔阻。那不是明著要劉某在天下英雄之前出爾反爾，叫江湖上好漢恥笑於我？」
史登達說道：「看來劉師叔是鐵了心不尊盟主令旗，那恕弟子無禮了！」
他一言甫畢猛聽得屋頂上、大門外、廳角落、後院中、前後左右數十人齊聲應道：「嵩山派弟子見過劉師叔。」
後堂又走出十幾個人來，卻是劉正風的夫人幼子，以及劉門的弟子，費斌，丁勉帶著嵩山弟子持劍相逼。
定逸師太怒目圓睜：「嵩山派！你們竟挾持婦孺？！快放人！」天門道人也是臉色鐵青。岳不群眉頭緊鎖，沉聲道：「費師兄，此事是否太過？」
「岳掌門！」費彬厲聲打斷，「此乃左盟主令旗在此！清理門戶，豈容婦人之仁！劉正風，你以為勾結魔教的事做的天衣無縫嗎？竟然妄想金盆洗手，再不把你和曲洋的謀劃從實招來，你家人的安全我可不敢保證！」
劉正風看著被哭喊成一團的至親，心如刀絞。身上的四品官袍，此刻在嵩山派的威逼之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嵩山派和劉正風吸引之時，一道身影動了。
蘇驍，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徑直走到劉正風身旁。然後，他拉過旁邊一張空置的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位置，恰好就在金盆和劉正風之間，也正好擋住了嵩山三太保直逼劉正風的視線。
林平之和兩名總旗，手按刀柄，站在蘇驍身後。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人質低低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蘇千戶！」費彬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對著蘇驍抱拳，聲音卻冷得像冰，「此乃我五嶽劍派內部清理門戶！錦衣衛也要插手嗎？！」
蘇驍抬起眼，目光掃過費彬手中的五色令旗，又掠過那些被刀劍挾持、瑟瑟發抖的婦孺，最後落在費彬臉上。他沒有回答費彬的問題，反問道：「費先生，竟認得我，好極了，我且問你，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旗？」
費彬一愣，隨即傲然道：「此乃五嶽盟主令旗！」
「哦，我這也有。」蘇驍淡淡地應了一聲。
「這個，」蘇驍從懷裡掏出一面令牌，「叫狴犴令，代表的是大明律法，是朝廷威嚴。」
「這個，」蘇驍握住繡春刀，聲音猛然拔高，「叫繡春刀，代表的是錦衣衛的意志。」
「這個，」蘇驍把令牌往桌上一扔，「加這個。」他回手拔刀出鞘，「能不能讓你們把人放了！」
「劉正風，乃朝廷正四品游擊將軍，無論他是否勾結魔教，其官身在此，輪不到你們審判！」
「鏘！鏘！鏘！」林平之和兩名總旗腰間的繡春刀瞬間出鞘半尺！冰冷的目光掃向嵩山弟子。
費彬、陸柏、丁勉三人臉色劇變！他們萬萬沒想到，蘇驍竟如此強硬。
「收起來！」蘇驍喝道:「人家是嵩山派赫赫有名的高手，你們在人家面前舞刀弄劍的，豈不是惹人笑話？」
林平之等人，收刀回鞘，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對嘍。」蘇驍滿意的點點頭，又看向費斌等人:「你們選吧，兩條路，一是你們接著審問劉正風，我二話不說，拿著狴犴令去北鎮撫司舉報你們造反。」
「造反」二字一出，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嵩山派眾人心頭！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嵩山弟子，握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造反」的罪名！嵩山派承受不起！
蘇驍頓了頓，說出第二條路:「二是，你們拔劍過來，把我砍死，我也二話不說。放心，砍死我不算謀反。」蘇驍朝對面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話音落下，一股凌厲無匹的刀意驟然自他身上迸發，費彬只覺汗毛倒豎，仿佛被刀鋒頂住了咽喉。
「好！好一個蘇千戶！好一個朝廷威嚴！」費彬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既然蘇千戶要按朝廷法度辦事，那便請蘇千戶徹查劉正風勾結魔教曲洋之事！給我五嶽劍派，給天下正道一個交代！朝廷法度，總不會包庇魔教妖人吧？！」
「本官自會秉公執法。」蘇驍坐直身體，重新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剛才的雷霆之怒從未發生，「但在本官查案不喜歡別人打擾，你們，別在我這礙眼。」
「咱們走！」費彬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他知道，今天栽了。
嵩山弟子面面相覷，悻悻地收回了刀劍。劉正風的家人驚魂未定，哭喊著撲向劉正風，一家人抱頭痛哭。
劉府從二更時分就開始忙碌，里里外外擺設了二百來席。劉正風大弟子向大年帶著劉府的親戚、門客、帳房等在門口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午時未到，丐幫副幫主馬大元、鄭州六合門夏東海，海沙幫幫主潘宏等人就已先後到來。這些人有的與劉正風熟識，有的只是慕名而來，一時大廳上招呼聲大作。
面對來訪的江湖豪客，五嶽劍派的眾人表現各不相同，天門道人和定逸師太自衿身份，不願出門，只在正堂等候。岳不群卻恰恰相反，主動與來賓交談，絲毫看不出華山派掌門的架子。
忽聽得門外砰砰兩聲銃響，跟著鼓樂之聲大作，只見劉正風陪著一個身穿公服的官員笑著走進來。群雄詫異：「難道這官員也是個武林高手？」
卻見那官員昂然直入，在內堂站定，從身旁衙役手中接過了捲軸朗聲道：「劉正風聽旨。」
群雄都吃了一驚：「劉正風金盆洗手，封劍歸隱，與朝廷有甚麼相干？」
哪知劉正風竟是鎮定自若，雙膝一屈便跪了下來，向那官員連磕了三個頭朗聲道：「草民劉正風聽旨。」
那官員展開捲軸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據湖南巡撫奏知，衡山縣庶民劉正風，急公好義，功在桑梓，才堪大用，著實授參將之職。今後報效朝廷，莫負朕望，欽此。」
劉正風又磕頭道：「微臣劉正風謝恩。」
那官員捻須微笑說道：「恭喜恭喜，劉將軍此後你我一殿為臣，可要互相關照。」
劉正風道：「小將本是一介草莽，能有今天全靠巡撫大人和張大人的栽培。」轉頭向身後道：「奉敬張大人的禮物呢？」原來那官員姓張。
向大年道：「早就預備在這裡了。」轉身取過一個錦盒。
劉正風雙手取過，笑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那張大人笑道：「自己兄弟，劉大人卻又這般多禮。小弟公務在身，不便久留，兄長自便。」拿起錦盒，拱拱手出門去了。
劉正風滿臉笑容，直送到大門外。只聽鳴鑼喝道之聲響起，劉府又放禮銃相送。
這一幕大出群雄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覷做聲不得，各人臉色又是尷尬又是詫異。他們雖然並非犯上作亂之徒，但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對官府向來不瞧在眼中。此刻見劉正風趨炎附勢，為了一個「參將」便感激涕零，心中都瞧他不起。
劉正風卻絲毫不覺尷尬，他甚至專門回去換了一身嶄新的官袍，才回到群雄身前，請各人就座。
左邊為首的是泰山派的天門道人，右邊第一排坐的丐幫副幫主馬大元。馬大元本人雖無驚人藝業，但丐幫是江湖上第一大幫，幫主喬峰武功名望更是天下一等，他做首席沒人不服。蘇驍只帶了林平之和兩名精幹的總旗，與岳不群打了個招呼就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待到群雄紛紛坐定，劉正風朗聲說道：「眾位前輩英雄，眾位師門好友，各位遠道而來，劉正風實是感激不盡。兄弟已受朝廷恩典做個游擊將軍。常言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江湖上行事講究義氣；國家公事卻須奉公守法。這兩者如有衝突，劉正風不免為難。所以從今以後，劉正風退出武林，我門下弟子如果願意改投別門別派各任自便。劉某邀請各位到此，乃是請眾位好朋友作個見證。以後各位來到衡陽城，仍是劉某人的好朋友，不過武林中的種種恩怨是非，劉某卻不過問了。」說著又是一揖。
米為義端出一張茶几，向大年雙手來裝著清水的金盆。劉正風捋起了衣袖，伸出雙手便要放入金盆。
忽然，大門外有人厲聲喝道：「且住！」
劉正風微微一驚抬起頭來只見大門口走進四個身穿黃衫的漢子。這四人一進門分往兩邊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黃衫漢子從四人之間昂然直入。
這人手中高舉一面黃色錦旗，旗上綴滿了珍珠寶石一展動處出燦爛寶光。許多人認得這面旗子的心中都是一凜：「五嶽劍派盟主的令旗到了！」
那人走到劉正風身前舉旗說道：「奉五嶽劍派左盟主旗令：劉師叔金盆洗手大事請暫行押後。」
劉正風躬身說道：「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
那漢子道：「弟子奉命行事，不知師父深意，請劉師叔恕罪。」
劉正風微笑道：「不知賢侄是左師兄哪位高足？」。
那漢子微微躬身道：「弟子史登達拜見劉師叔。」
他搶上幾步又向天門道人、岳不群、定逸師太等人行禮道：「嵩山門下弟子拜見眾位師伯、師叔。」
劉正風臉色鄭重說道：「當年我五嶽劍派結盟，約定攻守相助，遇上和五派有關之事大伙兒須得聽盟主的號令。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見令旗如見盟主。不過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劉某的私事，既沒違背武林的道義規矩，更與五嶽劍派不相干。請史賢侄轉告尊師，劉某不奉旗令。」說著走向金盆。
史登達身子一晃，攔在金盆之前，右手高舉錦旗說道：「劉師叔，我師父千叮萬囑，務請師叔暫緩金盆洗手。我師父言道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大家情若兄弟。傳此旗令既是顧全五嶽劍派的情誼，亦為了維護武林中的正氣。」
劉正風道：「我這可不明白了。劉某金盆洗手喜筵的請柬，早已派人送上嵩山。左師兄倘若真有這番好意，何以事先不加勸止？直到此刻，才下令攔阻。那不是明著要劉某在天下英雄之前出爾反爾，叫江湖上好漢恥笑於我？」
史登達說道：「看來劉師叔是鐵了心不尊盟主令旗，那恕弟子無禮了！」
他一言甫畢猛聽得屋頂上、大門外、廳角落、後院中、前後左右數十人齊聲應道：「嵩山派弟子見過劉師叔。」
後堂又走出十幾個人來，卻是劉正風的夫人幼子，以及劉門的弟子，費斌，丁勉帶著嵩山弟子持劍相逼。
定逸師太怒目圓睜：「嵩山派！你們竟挾持婦孺？！快放人！」天門道人也是臉色鐵青。岳不群眉頭緊鎖，沉聲道：「費師兄，此事是否太過？」
「岳掌門！」費彬厲聲打斷，「此乃左盟主令旗在此！清理門戶，豈容婦人之仁！劉正風，你以為勾結魔教的事做的天衣無縫嗎？竟然妄想金盆洗手，再不把你和曲洋的謀劃從實招來，你家人的安全我可不敢保證！」
劉正風看著被哭喊成一團的至親，心如刀絞。身上的四品官袍，此刻在嵩山派的威逼之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嵩山派和劉正風吸引之時，一道身影動了。
蘇驍，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徑直走到劉正風身旁。然後，他拉過旁邊一張空置的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位置，恰好就在金盆和劉正風之間，也正好擋住了嵩山三太保直逼劉正風的視線。
林平之和兩名總旗，手按刀柄，站在蘇驍身後。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人質低低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蘇千戶！」費彬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對著蘇驍抱拳，聲音卻冷得像冰，「此乃我五嶽劍派內部清理門戶！錦衣衛也要插手嗎？！」
蘇驍抬起眼，目光掃過費彬手中的五色令旗，又掠過那些被刀劍挾持、瑟瑟發抖的婦孺，最後落在費彬臉上。他沒有回答費彬的問題，反問道：「費先生，竟認得我，好極了，我且問你，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旗？」
費彬一愣，隨即傲然道：「此乃五嶽盟主令旗！」
「哦，我這也有。」蘇驍淡淡地應了一聲。
「這個，」蘇驍從懷裡掏出一面令牌，「叫狴犴令，代表的是大明律法，是朝廷威嚴。」
「這個，」蘇驍握住繡春刀，聲音猛然拔高，「叫繡春刀，代表的是錦衣衛的意志。」
「這個，」蘇驍把令牌往桌上一扔，「加這個。」他回手拔刀出鞘，「能不能讓你們把人放了！」
「劉正風，乃朝廷正四品游擊將軍，無論他是否勾結魔教，其官身在此，輪不到你們審判！」
「鏘！鏘！鏘！」林平之和兩名總旗腰間的繡春刀瞬間出鞘半尺！冰冷的目光掃向嵩山弟子。
費彬、陸柏、丁勉三人臉色劇變！他們萬萬沒想到，蘇驍竟如此強硬。
「收起來！」蘇驍喝道:「人家是嵩山派赫赫有名的高手，你們在人家面前舞刀弄劍的，豈不是惹人笑話？」
林平之等人，收刀回鞘，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對嘍。」蘇驍滿意的點點頭，又看向費斌等人:「你們選吧，兩條路，一是你們接著審問劉正風，我二話不說，拿著狴犴令去北鎮撫司舉報你們造反。」
「造反」二字一出，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嵩山派眾人心頭！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嵩山弟子，握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造反」的罪名！嵩山派承受不起！
蘇驍頓了頓，說出第二條路:「二是，你們拔劍過來，把我砍死，我也二話不說。放心，砍死我不算謀反。」蘇驍朝對面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話音落下，一股凌厲無匹的刀意驟然自他身上迸發，費彬只覺汗毛倒豎，仿佛被刀鋒頂住了咽喉。
「好！好一個蘇千戶！好一個朝廷威嚴！」費彬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既然蘇千戶要按朝廷法度辦事，那便請蘇千戶徹查劉正風勾結魔教曲洋之事！給我五嶽劍派，給天下正道一個交代！朝廷法度，總不會包庇魔教妖人吧？！」
「本官自會秉公執法。」蘇驍坐直身體，重新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剛才的雷霆之怒從未發生，「但在本官查案不喜歡別人打擾，你們，別在我這礙眼。」
「咱們走！」費彬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他知道，今天栽了。
嵩山弟子面面相覷，悻悻地收回了刀劍。劉正風的家人驚魂未定，哭喊著撲向劉正風，一家人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