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客家民系
葉綺雯看著三叔葉睿宇一步步走近，心裡已做好了被叫回去的準備。
誰知三叔走到桌邊，竟沒先找她，而是笑呵呵地對著整桌人問道：「方便搭台（拼桌）嗎？」
葉興心裡直犯嘀咕：今天怎麼都往這邊湊？
但臉上還是收起了那點嫌棄——人家這麼客氣，自己也不能太不懂事。
他翻譯完，葉凱宇和阿婆廖玲倒是立刻站了起來。
老人這一站，葉睿宇慌了神，他早看出葉興是「翻譯官」，連忙擺手，眼神里滿是問號。
葉興笑著用粵語解釋：「你們是客人，按我們客家人的規矩，東邊的位置得留給貴客坐。」
「哎呀，不行不行。叔公，叔婆，你們坐你們坐。
我們做小的，隨便坐就行」葉睿宇趕緊推辭，連忙擠在葉綺雯剩餘的長凳上。
葉興把話轉達給兩位老人，老人見客人都坐定了，也就坐回自己的位置。
葉興把小不點葉延明推到葉喜模那邊，讓葉曉曉坐回自己身邊。八仙桌配的長條板凳，坐一大一小，綽綽有餘。
「咦。」葉綺雯想起什麼，用粵語問：「那剛才我來的時候，沒有讓我坐。」
葉興指指正逗著葉延明的葉喜模：「你是他姑姑，不是客人。」
這話一出，葉綺雯又笑了，這個輩分差，每一次提起，她都真心覺得有趣。
剛坐下的葉睿宇，不知是終於放鬆下來，還是聽懂了這句打趣，也跟著笑起來，笑容里沒了之前的拘束。
葉興笑著把這段「姑姐不是客」的對話翻譯給家人聽。
阿公葉凱宇一拍腦門，連忙解釋道：「哎呀，剛才你來，我有點嚇到了，搞忘了禮數，失禮失禮。」
（接下來的對話，均由葉興在粵語與客家話間轉換翻譯，後文不再贅述。）
「沒事，沒事，我只是逗一下我外甥仔。」
葉睿宇終於知道，為什麼侄女要來這裡了，這張桌不但有翻譯，還是一個很有趣的翻譯。
他雙手合十，由衷感激：「客家人，真是熱情好客啊。」
「你們想知道為什麼嗎？」阿公說道。
華僑點頭如搗蒜。
阿公帶著謙和的笑容，解釋道：「我們小的時候，也不明白。
家裡的大人明明那麼窮，平常時都省吃儉用，但一有客人來，家裡的人都會拿最好的東西出來給人。
他們說啊，我們客家人，都是從中原一路遷過來的。
像我們這樣的『外來客』，初到貴地，人生地不熟，有時難免會受當地人的排擠和針對。
但也有幸會遇到當地的好心人，待我們如親人。
正因嘗過做『客人』的不易滋味，所以，如今我們在這落地生根，成了『主人』，就更要好好招呼遠道而來的客人。」
「哦~」兩位港島來的「客人」聽得入神，頻頻點頭，顯然對這淵源深感興趣。
「好多人說啊，客家人客家人，就是指很好客的人，客人來了都當自家人。
但我們老人家說：這是其一，其二啊，是因為我們祖上都是『客』，只是在這裡安了『家』。」
阿公的聲音帶著歲月的緬懷。
這番話讓葉綺雯和葉睿宇聽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們雖在港島長大，但他們何嘗不是同為漂泊異鄉落地生根的華人，箇中滋味，感同身受。
不多時，熾昌堂的中堂、下堂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在三叔公的示意下，宴席正式開始。
只見族人從相連的橫屋魚貫而出，嬸子、阿嫂們端著熱氣騰騰的粗瓷大碗、搪瓷盆子，井然有序地走向各桌。
沒有前菜主菜的精細劃分，哪家準備好了哪道拿手菜，便麻利地端上桌。
熾昌堂操辦這種大場面不知多少次了，灶頭多，人心齊，各家掌勺的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不過幾個來回，八仙桌面上已是碗疊碗、盆靠盆，擺得滿滿當當。
負責鹽焗雞的蔡小燕也落了座，一眼瞧見同桌的兩位港島華僑，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把疑惑壓了下去，臉上堆起樸實的笑容，習慣性地用客家話招呼道：「食啊食啊，莫客氣哈。」
「興古。」阿公葉凱宇發話了：「請客人『開雞』。」
葉興會意，對葉綺雯和葉睿宇解釋道：「我們這裡的規矩，這鹽焗雞外面包的這層草紙啊，得由貴客親手揭開，討個好意頭。」
「啊？」兩人同時一愣，相視一眼。
「不用緊張。」葉興笑道：「你們撕開一點點就行，剩下的交給我們。」
葉睿宇定了定神，覺得應該更鄭重些。
他沒有隻撕開一點，而是認真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層被雞油浸潤得微微發黃的草紙，整個兒揭了下來。
「滋啦——」一聲輕響，仿佛封印被解除。
瞬間，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猛地迸發出來。
那是雞皮燜烤出的醇厚焦香，混合著粗鹽顆粒被熱力逼出的獨特咸鮮，還裹挾著一絲草紙特有的氣息，霸道地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哇，好香啊。」葉綺雯忍不住輕聲讚嘆。
草紙一去，露出裡面色澤金黃、油光發亮的整雞。
蔡小燕習慣性地就想上手去拆解。
若是在自家，她三下五除二就能把雞分好。
可眼前這兩位客人，衣著光鮮，氣質不凡，她一時竟不知該從哪裡下手才顯得斯文得體。
葉興看出了燕姐的窘迫，眼明手快，立刻起身。
他用剛剛撕下的草紙墊手，再配合著筷子，動作麻利地分解雞肉。
雖然不如燕姐拆得那麼骨肉分離、大小精細，但把大塊的雞肉夾到自己的碗裡，讓大家自己動手拆著吃，完全沒問題。
他一邊招呼客人動筷，一邊眼疾手快地把兩隻肥碩油亮的雞腿，分別遞給了弟弟葉延明和妹妹葉曉曉碗裡。
「哎哎，興古。」阿公葉凱宇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慍怒，「雞腿當然要先給客人。
明明，曉曉，快把雞腿讓給客人。」
阿公說慢了，只見話說到一半時，雞腿還在空中時，就被葉延明小手一抄，直接塞進了嘴裡。
他咬了一口，阿公的話才說完，導致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兩位華僑對阿公說的每一句話都格外在意，立刻像求助般看向葉興。
兩人聽完，連忙擺手，用粵語連聲道：「不用，不用，我們那邊，也是小孩吃雞腿的。」
葉曉曉聽到阿公的話，懂事地夾起雞腿，就要往葉綺雯碗裡送。
也懂事的將自己的不舍掩藏。
葉興又一次展現自己的手速，一把「奪」過那雞腿，直接塞回葉曉曉嘴邊：「這裡你排第二，你吃。」
葉曉曉猝不及防被塞了個大雞腿，被燙了一下的她，打了葉興一下，嘟囔道：「哥，好燙。」
這一幕，兩個華僑都被逗樂了。
葉綺雯和葉睿宇看到這兄妹間帶點「蠻橫」的溫情一幕，非但不覺得被怠慢，反而覺得輕鬆自在——真要讓他們吃那雞腿才尷尬呢。
看到兩位華僑臉上舒心的笑容，阿公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們想吃雞腿？等下啊。」葉興站起身，目光掃向葉綺雯原先坐的那桌——堂兄弟們那桌，徑直走了過去，對著一位長輩笑道：「四叔，你侄女同你堂弟說想吃雞腿。」
「啊？好啊！拿去拿去」四叔一聽，非但沒覺得麻煩，反而眉開眼笑，立刻把自家桌上，剛剛拆開的雞整碗遞給葉興。
客人有需求，主人家只有更高興的份兒，省得猜來猜去。
「不用那麼多，兩個雞腿就夠了。」
舉著兩個雞腿的葉興看到了葉澤坤。
「哎，澤坤，你也在這張桌啊，怎麼不吃啊？」葉興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葉澤坤的碗上，空空如也。
整個席面，大概就葉澤坤最坐立難安了。
回到自家人那桌吧，怕這桌的客人以為他嫌棄；回去吧，自己家的人又覺得他二五仔又回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掛著略顯僵硬的笑容，一坐到底。
誰知三叔走到桌邊，竟沒先找她，而是笑呵呵地對著整桌人問道：「方便搭台（拼桌）嗎？」
葉興心裡直犯嘀咕：今天怎麼都往這邊湊？
但臉上還是收起了那點嫌棄——人家這麼客氣，自己也不能太不懂事。
他翻譯完，葉凱宇和阿婆廖玲倒是立刻站了起來。
老人這一站，葉睿宇慌了神，他早看出葉興是「翻譯官」，連忙擺手，眼神里滿是問號。
葉興笑著用粵語解釋：「你們是客人，按我們客家人的規矩，東邊的位置得留給貴客坐。」
「哎呀，不行不行。叔公，叔婆，你們坐你們坐。
我們做小的，隨便坐就行」葉睿宇趕緊推辭，連忙擠在葉綺雯剩餘的長凳上。
葉興把話轉達給兩位老人，老人見客人都坐定了，也就坐回自己的位置。
葉興把小不點葉延明推到葉喜模那邊，讓葉曉曉坐回自己身邊。八仙桌配的長條板凳，坐一大一小，綽綽有餘。
「咦。」葉綺雯想起什麼，用粵語問：「那剛才我來的時候，沒有讓我坐。」
葉興指指正逗著葉延明的葉喜模：「你是他姑姑，不是客人。」
這話一出，葉綺雯又笑了，這個輩分差，每一次提起，她都真心覺得有趣。
剛坐下的葉睿宇，不知是終於放鬆下來，還是聽懂了這句打趣，也跟著笑起來，笑容里沒了之前的拘束。
葉興笑著把這段「姑姐不是客」的對話翻譯給家人聽。
阿公葉凱宇一拍腦門，連忙解釋道：「哎呀，剛才你來，我有點嚇到了，搞忘了禮數，失禮失禮。」
（接下來的對話，均由葉興在粵語與客家話間轉換翻譯，後文不再贅述。）
「沒事，沒事，我只是逗一下我外甥仔。」
葉睿宇終於知道，為什麼侄女要來這裡了，這張桌不但有翻譯，還是一個很有趣的翻譯。
他雙手合十，由衷感激：「客家人，真是熱情好客啊。」
「你們想知道為什麼嗎？」阿公說道。
華僑點頭如搗蒜。
阿公帶著謙和的笑容，解釋道：「我們小的時候，也不明白。
家裡的大人明明那麼窮，平常時都省吃儉用，但一有客人來，家裡的人都會拿最好的東西出來給人。
他們說啊，我們客家人，都是從中原一路遷過來的。
像我們這樣的『外來客』，初到貴地，人生地不熟，有時難免會受當地人的排擠和針對。
但也有幸會遇到當地的好心人，待我們如親人。
正因嘗過做『客人』的不易滋味，所以，如今我們在這落地生根，成了『主人』，就更要好好招呼遠道而來的客人。」
「哦~」兩位港島來的「客人」聽得入神，頻頻點頭，顯然對這淵源深感興趣。
「好多人說啊，客家人客家人，就是指很好客的人，客人來了都當自家人。
但我們老人家說：這是其一，其二啊，是因為我們祖上都是『客』，只是在這裡安了『家』。」
阿公的聲音帶著歲月的緬懷。
這番話讓葉綺雯和葉睿宇聽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們雖在港島長大，但他們何嘗不是同為漂泊異鄉落地生根的華人，箇中滋味，感同身受。
不多時，熾昌堂的中堂、下堂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在三叔公的示意下，宴席正式開始。
只見族人從相連的橫屋魚貫而出，嬸子、阿嫂們端著熱氣騰騰的粗瓷大碗、搪瓷盆子，井然有序地走向各桌。
沒有前菜主菜的精細劃分，哪家準備好了哪道拿手菜，便麻利地端上桌。
熾昌堂操辦這種大場面不知多少次了，灶頭多，人心齊，各家掌勺的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不過幾個來回，八仙桌面上已是碗疊碗、盆靠盆，擺得滿滿當當。
負責鹽焗雞的蔡小燕也落了座，一眼瞧見同桌的兩位港島華僑，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把疑惑壓了下去，臉上堆起樸實的笑容，習慣性地用客家話招呼道：「食啊食啊，莫客氣哈。」
「興古。」阿公葉凱宇發話了：「請客人『開雞』。」
葉興會意，對葉綺雯和葉睿宇解釋道：「我們這裡的規矩，這鹽焗雞外面包的這層草紙啊，得由貴客親手揭開，討個好意頭。」
「啊？」兩人同時一愣，相視一眼。
「不用緊張。」葉興笑道：「你們撕開一點點就行，剩下的交給我們。」
葉睿宇定了定神，覺得應該更鄭重些。
他沒有隻撕開一點，而是認真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層被雞油浸潤得微微發黃的草紙，整個兒揭了下來。
「滋啦——」一聲輕響，仿佛封印被解除。
瞬間，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猛地迸發出來。
那是雞皮燜烤出的醇厚焦香，混合著粗鹽顆粒被熱力逼出的獨特咸鮮，還裹挾著一絲草紙特有的氣息，霸道地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哇，好香啊。」葉綺雯忍不住輕聲讚嘆。
草紙一去，露出裡面色澤金黃、油光發亮的整雞。
蔡小燕習慣性地就想上手去拆解。
若是在自家，她三下五除二就能把雞分好。
可眼前這兩位客人，衣著光鮮，氣質不凡，她一時竟不知該從哪裡下手才顯得斯文得體。
葉興看出了燕姐的窘迫，眼明手快，立刻起身。
他用剛剛撕下的草紙墊手，再配合著筷子，動作麻利地分解雞肉。
雖然不如燕姐拆得那麼骨肉分離、大小精細，但把大塊的雞肉夾到自己的碗裡，讓大家自己動手拆著吃，完全沒問題。
他一邊招呼客人動筷，一邊眼疾手快地把兩隻肥碩油亮的雞腿，分別遞給了弟弟葉延明和妹妹葉曉曉碗裡。
「哎哎，興古。」阿公葉凱宇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慍怒，「雞腿當然要先給客人。
明明，曉曉，快把雞腿讓給客人。」
阿公說慢了，只見話說到一半時，雞腿還在空中時，就被葉延明小手一抄，直接塞進了嘴裡。
他咬了一口，阿公的話才說完，導致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兩位華僑對阿公說的每一句話都格外在意，立刻像求助般看向葉興。
兩人聽完，連忙擺手，用粵語連聲道：「不用，不用，我們那邊，也是小孩吃雞腿的。」
葉曉曉聽到阿公的話，懂事地夾起雞腿，就要往葉綺雯碗裡送。
也懂事的將自己的不舍掩藏。
葉興又一次展現自己的手速，一把「奪」過那雞腿，直接塞回葉曉曉嘴邊：「這裡你排第二，你吃。」
葉曉曉猝不及防被塞了個大雞腿，被燙了一下的她，打了葉興一下，嘟囔道：「哥，好燙。」
這一幕，兩個華僑都被逗樂了。
葉綺雯和葉睿宇看到這兄妹間帶點「蠻橫」的溫情一幕，非但不覺得被怠慢，反而覺得輕鬆自在——真要讓他們吃那雞腿才尷尬呢。
看到兩位華僑臉上舒心的笑容，阿公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們想吃雞腿？等下啊。」葉興站起身，目光掃向葉綺雯原先坐的那桌——堂兄弟們那桌，徑直走了過去，對著一位長輩笑道：「四叔，你侄女同你堂弟說想吃雞腿。」
「啊？好啊！拿去拿去」四叔一聽，非但沒覺得麻煩，反而眉開眼笑，立刻把自家桌上，剛剛拆開的雞整碗遞給葉興。
客人有需求，主人家只有更高興的份兒，省得猜來猜去。
「不用那麼多，兩個雞腿就夠了。」
舉著兩個雞腿的葉興看到了葉澤坤。
「哎，澤坤，你也在這張桌啊，怎麼不吃啊？」葉興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葉澤坤的碗上，空空如也。
整個席面，大概就葉澤坤最坐立難安了。
回到自家人那桌吧，怕這桌的客人以為他嫌棄；回去吧，自己家的人又覺得他二五仔又回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掛著略顯僵硬的笑容，一坐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