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澤坤的粵語說的好
和大多數港女對故鄉的一切不感興趣不同。
葉綺雯對圍龍屋的一切，對客家人的各種習俗都充滿了新奇與探究。
每當介紹到圍龍屋的巧妙結構和實用智慧時，她的眼睛總會亮起專注而讚嘆的光芒，毫不掩飾對先人智慧的欽佩。
很快，從三堂深處傳來洪亮的吆喝聲：「準備吃飯咯——！」
人群開始有序地移動。葉興帶著葉綺雯自然地匯入人流，然後回到葉喜模所在的那一桌。
而身份特殊的港姐葉綺雯，則被引導至既是貴客又是親人的「上三桌」。
葉曉曉眼尖，看到葉興和葉綺雯一同從橫屋那邊走進來，好奇地湊近問：「哇，哥，你剛才陪姑婆去了？」
「當然了。」葉興故意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小得意：「是女人都喜歡帥哥嘛。」
「嘔~」葉曉曉立刻皺起小臉，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葉興作勢要敲她腦袋，葉曉曉嬉笑著敏捷地躲開。
不多時，兩位印尼華僑也到了。
他們被恭敬地請到主桌，陪同的當然是他們的親兄弟，而他們的家眷則由堂叔堂兄弟招呼，另坐一桌。
雖然主桌齊了，但仍然有幾個桌子空著。
大家並不怕等待，也沒有說客人入座立刻開席的講究，自然的聊起了天。
三叔公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葉綺雯身上，想起剛才她和自家老叔婆相談甚歡的場景。
他站起身，朝坐在另一桌的葉澤坤招了招手：「阿坤，過來。」
葉澤坤聞聲抬頭。
「你粵語說得好。」三叔公的聲音不大，但在漸歇的人聲中頗為清晰，「你去陪一下綺雯妹，你們都是年輕人，你又會說粵語，等下好介紹一下客家人的美食。」
三叔公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指派，也隱含著一絲對葉澤坤「語言能力」的信任和倚重。
可這份倚重，卻讓葉澤坤的心臟猛地一跳。
剛才在葉綺雯在自己的翻譯下，眉頭緊皺的場景歷歷在目；她那禮貌性又帶著窘迫的微笑，那份持續了許久的茫然的茫然。
一絲燥熱爬上耳根。
「又要去？」他心裡本能地閃過一絲抗拒和畏縮。
葉澤坤的爺爺在旁邊說道：「對對對，你在廣州讀了三年書，全圍龍屋，也就只有你這個後生會說粵語。
招呼好人家啊。」
葉福生這時給了極大的助力：「嗯嗯，這個後生，粵語說不錯。」
葉福生也看到了剛才有說有笑的那一幕，加上他也看見了葉澤坤好像全程陪著孫女，兩人之間可以交流。
另外，這也算對三叔公的貼心友好的支持。
聽到葉福生的話，原本還有些抗拒的葉澤坤，突然精神一震。
「連港島回來的華僑都說我說的好？」葉澤坤那顆因剛才小挫敗而有些乾癟的自尊心，突然被澆灌上了甘霖。
葉福生是誰，是來自港島的華僑，他的粵語一定是標準的。
他親口在這麼多人面前說我「粵語說得好」，這是什麼，這是官方認證。
剛才的窘迫，一定是因為祠堂門口太吵了，港姐沒聽清；或者她剛回來不適應。
反正，絕對不是我的粵語問題。
我可是在省府讀了三年書的人，身邊都是說地道的粵語，所以，我說的，一定也是最地道的粵語。
反觀葉興，那是什麼東西，曾經「為我是從」的土包子而已。
葉澤坤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迅速堆起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葉興的方向，此時，他正在給自己的弟弟玩撓痒痒，再看向毫不知情，依然帶著笑，氣質清冷的「港姐」。
呵，沒錯，只有我這樣在省城讀書的，才配得上這「熾昌堂」有史以來，最漂亮的姑娘。
有時候，藉口、理由只要想找，還是有的，特別是騙自己的，那更是隨意。
葉澤坤步履生風，帶著一種近乎表演的自信，昂首闊步地走向葉綺雯那桌。
仿佛他不是去當翻譯，而是去領受勳章。
葉澤坤在葉綺雯的對面坐下，臉上堆起自認為最得體、最「港風」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用他自認流利的粵語開場：
「綺雯姐，我噶乙語唔包準（我的粵語不標準），我將慢滴（我說慢點）。」
為了顯得更「地道」，他還刻意拖長了某些音節。
「好好。」葉綺雯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點了點頭。
她完全沒聽懂葉澤坤說的什麼意思，只能堆著習慣性的笑容。
葉睿宇聽到葉澤坤這口「粵語」，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好傢夥，他說的是什麼玩意？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在葉綺雯耳邊問：「佢講咩？（他說什麼？）」
葉綺雯微微側身，用幾乎細不可聞的氣聲，帶著點哭笑不得的尷尬回答：「三叔……我都聽唔明啊。（三叔……我也沒聽懂。）」
來自港島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葉澤坤卻毫無所覺。
他看到茶壺，立刻找到了表現機會，殷勤地拿起茶壺，給葉睿宇面前的茶杯倒茶，嘴裡說著：「啊叔，食茶（阿叔，喝茶），我叔公從陰尼帶來噶靚茶。」
葉睿宇很慶幸，茶字的發音，客家和粵語一樣。
加上對方配合倒茶的動作，明白了他的意思：「哎，好，好。」
他含糊地應著，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心裡對這「翻譯」的水平已有了判斷。
葉澤坤又轉向葉綺雯，笑容滿面：「綺雯姐，食茶。」也給她滿上一杯。
看到葉澤坤倒完茶後，坐了下來，沒有離開的意思，葉綺雯瞬間大感不妙。
他這是要和自己同桌吃飯？
家裡的教養告訴葉綺雯，不能嫌棄任何人，不能看不起任何人。
所以，葉綺雯絕對沒有歧視對方的意思。
如果就這麼一起坐，她是沒問題的。
但一想到，等會萬一他全程跟自己說粵語，自己又聽不懂，聽不懂還沒關係，自己提供不了正向的回應，那豈不是更失禮了？
要不，我們「靜音」用餐？
這個想法一出，立刻被打消。
葉澤坤拉了拉自己的中分：「宇叔，綺雯姐，等鎮間先尚菜，前部都系喔地自幾整的客家菜，提別是喔媽整的香芋扣肉，好好吃。」（等一會才上菜，全部都我們自己做的客家茶，特別是我媽做的香芋扣肉，好好吃。）
葉綺雯只聽懂了「扣肉」，前面的是一個字都沒懂，如此油膩的詞彙，加上葉澤坤油膩的表情。
葉綺雯很分明的感受到，自己剛才打了寒顫。
葉綺雯對圍龍屋的一切，對客家人的各種習俗都充滿了新奇與探究。
每當介紹到圍龍屋的巧妙結構和實用智慧時，她的眼睛總會亮起專注而讚嘆的光芒，毫不掩飾對先人智慧的欽佩。
很快，從三堂深處傳來洪亮的吆喝聲：「準備吃飯咯——！」
人群開始有序地移動。葉興帶著葉綺雯自然地匯入人流，然後回到葉喜模所在的那一桌。
而身份特殊的港姐葉綺雯，則被引導至既是貴客又是親人的「上三桌」。
葉曉曉眼尖，看到葉興和葉綺雯一同從橫屋那邊走進來，好奇地湊近問：「哇，哥，你剛才陪姑婆去了？」
「當然了。」葉興故意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小得意：「是女人都喜歡帥哥嘛。」
「嘔~」葉曉曉立刻皺起小臉，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葉興作勢要敲她腦袋，葉曉曉嬉笑著敏捷地躲開。
不多時，兩位印尼華僑也到了。
他們被恭敬地請到主桌，陪同的當然是他們的親兄弟，而他們的家眷則由堂叔堂兄弟招呼，另坐一桌。
雖然主桌齊了，但仍然有幾個桌子空著。
大家並不怕等待，也沒有說客人入座立刻開席的講究，自然的聊起了天。
三叔公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葉綺雯身上，想起剛才她和自家老叔婆相談甚歡的場景。
他站起身，朝坐在另一桌的葉澤坤招了招手：「阿坤，過來。」
葉澤坤聞聲抬頭。
「你粵語說得好。」三叔公的聲音不大，但在漸歇的人聲中頗為清晰，「你去陪一下綺雯妹，你們都是年輕人，你又會說粵語，等下好介紹一下客家人的美食。」
三叔公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指派，也隱含著一絲對葉澤坤「語言能力」的信任和倚重。
可這份倚重，卻讓葉澤坤的心臟猛地一跳。
剛才在葉綺雯在自己的翻譯下，眉頭緊皺的場景歷歷在目；她那禮貌性又帶著窘迫的微笑，那份持續了許久的茫然的茫然。
一絲燥熱爬上耳根。
「又要去？」他心裡本能地閃過一絲抗拒和畏縮。
葉澤坤的爺爺在旁邊說道：「對對對，你在廣州讀了三年書，全圍龍屋，也就只有你這個後生會說粵語。
招呼好人家啊。」
葉福生這時給了極大的助力：「嗯嗯，這個後生，粵語說不錯。」
葉福生也看到了剛才有說有笑的那一幕，加上他也看見了葉澤坤好像全程陪著孫女，兩人之間可以交流。
另外，這也算對三叔公的貼心友好的支持。
聽到葉福生的話，原本還有些抗拒的葉澤坤，突然精神一震。
「連港島回來的華僑都說我說的好？」葉澤坤那顆因剛才小挫敗而有些乾癟的自尊心，突然被澆灌上了甘霖。
葉福生是誰，是來自港島的華僑，他的粵語一定是標準的。
他親口在這麼多人面前說我「粵語說得好」，這是什麼，這是官方認證。
剛才的窘迫，一定是因為祠堂門口太吵了，港姐沒聽清；或者她剛回來不適應。
反正，絕對不是我的粵語問題。
我可是在省府讀了三年書的人，身邊都是說地道的粵語，所以，我說的，一定也是最地道的粵語。
反觀葉興，那是什麼東西，曾經「為我是從」的土包子而已。
葉澤坤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迅速堆起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葉興的方向，此時，他正在給自己的弟弟玩撓痒痒，再看向毫不知情，依然帶著笑，氣質清冷的「港姐」。
呵，沒錯，只有我這樣在省城讀書的，才配得上這「熾昌堂」有史以來，最漂亮的姑娘。
有時候，藉口、理由只要想找，還是有的，特別是騙自己的，那更是隨意。
葉澤坤步履生風，帶著一種近乎表演的自信，昂首闊步地走向葉綺雯那桌。
仿佛他不是去當翻譯，而是去領受勳章。
葉澤坤在葉綺雯的對面坐下，臉上堆起自認為最得體、最「港風」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用他自認流利的粵語開場：
「綺雯姐，我噶乙語唔包準（我的粵語不標準），我將慢滴（我說慢點）。」
為了顯得更「地道」，他還刻意拖長了某些音節。
「好好。」葉綺雯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點了點頭。
她完全沒聽懂葉澤坤說的什麼意思，只能堆著習慣性的笑容。
葉睿宇聽到葉澤坤這口「粵語」，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好傢夥，他說的是什麼玩意？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在葉綺雯耳邊問：「佢講咩？（他說什麼？）」
葉綺雯微微側身，用幾乎細不可聞的氣聲，帶著點哭笑不得的尷尬回答：「三叔……我都聽唔明啊。（三叔……我也沒聽懂。）」
來自港島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葉澤坤卻毫無所覺。
他看到茶壺，立刻找到了表現機會，殷勤地拿起茶壺，給葉睿宇面前的茶杯倒茶，嘴裡說著：「啊叔，食茶（阿叔，喝茶），我叔公從陰尼帶來噶靚茶。」
葉睿宇很慶幸，茶字的發音，客家和粵語一樣。
加上對方配合倒茶的動作，明白了他的意思：「哎，好，好。」
他含糊地應著，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心裡對這「翻譯」的水平已有了判斷。
葉澤坤又轉向葉綺雯，笑容滿面：「綺雯姐，食茶。」也給她滿上一杯。
看到葉澤坤倒完茶後，坐了下來，沒有離開的意思，葉綺雯瞬間大感不妙。
他這是要和自己同桌吃飯？
家裡的教養告訴葉綺雯，不能嫌棄任何人，不能看不起任何人。
所以，葉綺雯絕對沒有歧視對方的意思。
如果就這麼一起坐，她是沒問題的。
但一想到，等會萬一他全程跟自己說粵語，自己又聽不懂，聽不懂還沒關係，自己提供不了正向的回應，那豈不是更失禮了？
要不，我們「靜音」用餐？
這個想法一出，立刻被打消。
葉澤坤拉了拉自己的中分：「宇叔，綺雯姐，等鎮間先尚菜，前部都系喔地自幾整的客家菜，提別是喔媽整的香芋扣肉，好好吃。」（等一會才上菜，全部都我們自己做的客家茶，特別是我媽做的香芋扣肉，好好吃。）
葉綺雯只聽懂了「扣肉」，前面的是一個字都沒懂，如此油膩的詞彙，加上葉澤坤油膩的表情。
葉綺雯很分明的感受到，自己剛才打了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