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姑姑
老中青三人正聊著天，下堂與橫屋連廊處傳來一陣喧鬧。
港島的華僑葉福生到了。
這位當年二十歲下南洋的老人，如今已七十九歲高齡。
與印尼歸來的達叔公不同，葉福生精神矍鑠，一身西裝筆挺，還梳著時尚的mark頭，看上去不過六十出頭。
橫屋連廊的灶頭旁，各家都在忙碌。
見華僑過來，能停手的都停了，實在走不開的也連忙喚家人過來招呼。
葉福生在家人們和三叔公的簇擁下，與族人一一握手。
年輕一輩他自然不認識，但提起他們的父輩或祖父，他總能說出些陳年往事。
一陣寒暄過後，葉福生徵得灶頭主人同意，掀開了鍋蓋。
「哎呦，蒸楊梅丸。」
楊梅丸是一種客家菜，用少許的牛肉和麵粉的裹著桌球大小的丸子，因為看上去黑黑的，長的與楊梅相似，所以叫的楊梅丸。
「好久沒嘗這味道了，三哥。以前，也就過年才能吃上這一口。」葉福生感慨道。
三叔公點頭：「是啊，不過現在兒子好了，雖然也不是天天有，但想吃的時候，還是能吃得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這次年席的錢夠嗎？不夠我再添點。」葉福生說著就要掏錢。
這次宴席全由兩位華僑承擔，他剛才轉了一圈，看各家都在做大菜，怕預算吃緊。
「夠的，夠的，各家都算過了，絕對夠用。」三叔公連忙擺手。
「那就好。」
和每一個族人寒暄過後，葉福生一行來到了葉興一家面前。
這時，葉興才看到，人群中多出一個突兀的身影——葉澤坤。
這小子不去陪他的印尼叔公，竟然跟到港島華僑這邊來了？
不對，他不是跟著港島叔公，是黏著葉福生家那位漂亮的「港姐」葉綺雯。
只見葉澤坤硬是擠了個位置，站在比自己還要高挑的葉綺雯身旁，喋喋不休地的介紹這個，介紹那個。
是的，他說的就是這個那個，因為葉澤坤的粵語，蹩腳得簡直可以自成一派。
哪怕連客家話粵語都精通的葉興，愣是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連蒙帶猜都猜不出來的那種。
連葉興都聽不懂，更別提來自純粵地區的葉綺雯了。
她臉上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眉頭不時微微蹙起說明了一切。
但她還是不時的點著頭，聽不懂，點頭就對了。
葉澤坤看到港姐點頭，以為港姐聽懂了，加大力度的介紹，仿如開屏的孔雀。
「這個是凱宇，兵叔的兒子。」三叔公向葉福生介紹葉凱宇。
「哦，阿凱古！我記得你。」葉福生握著葉凱宇的手，比了比手勢：「我下南洋的時候，你才這麼高。
哎呦，再見面，我們都成老骨頭了。」
葉凱宇笑著點頭：「福生哥好記性。哎，我才是真老了，你看上去比我年輕精神多了。」
近距離看，葉福生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保養得確實好。
「嗨，快八十啦，吊著條老命罷了。」葉福生擺擺手，接著介紹自家人：「這個是我大兒子葉念家，這是我三兒子葉睿宇，這是我孫女葉綺雯。
家裡還有個老二，老四是個女兒，因為臨行前，我愛人生病了，所以，他們留在港島照顧，所以這次沒來。」他解釋完，又用粵語對家人囑咐：「你們就別論輩分了，看著年紀叫，阿哥、阿叔、叔公都行。」
葉凱宇笑著接話：「是啊，真要按輩分論，我兒子喜模都得叫你孫女『姑姑』。」
葉家枝繁葉茂，輩分差距大是個常事。
葉興就見過一個十歲孩子給四歲娃擦鼻涕，嘴裡喊著「叔公」。
葉福生是「興」字輩，他大兒子取名「念家」寄託鄉情，未按字輩；小兒子葉睿宇則按族譜排「宇」字輩，與葉興的爺爺葉凱宇同輩。
所以，葉凱宇說的沒錯，葉喜模按輩分論，其實該叫港姐「葉綺雯」叫姑姑。
葉福生的大兒子聽得懂客家話，聞言笑起來。
隨後，葉福生的大兒子葉念家覺得有趣，就給葉綺雯說了意思，
得知面前這位兩個孩子的爸，要叫自己「姑姑」，也不禁莞爾。
就在這時，一陣孩童的哭嚎聲傳來，是葉延明。
小傢伙扯著自己衣服的前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哇.......我的衣服炸了個洞，我要被媽打死啦。」
葉凱宇輕輕敲了下他的小腦袋：「明古！大過年的，不准說『死』字！講過多少次了！」
葉延明哪裡聽得進去，只顧著哭。
葉興趕緊蹲下安慰：「不怕，大過年的，你媽不會打人。來，快叫人，這個是叔公太，這兩個是叔公。」
聽說不會挨打，葉延明的哭聲小了些，抽抽噎噎地跟著叫人。
輪到葉綺雯時，葉興稍一停頓，指著她對弟弟說：「叫姑婆。」
「姑婆。」葉延明看到是個漂亮姐姐，聲音瞬間洪亮了許多。
粵語和客家話的「姑婆」發音幾乎一樣，葉綺雯一下就聽懂了。
這位「港姐」難得褪去了之前的矜持，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慌亂，連忙擺手用粵語說：「叫姐姐就好。叫姐姐就好。」
說完，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輩分差很有趣，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接著，她像是想起什麼，從挎包里掏出幾顆巧克力，分給葉曉曉和葉延明。
兩個孩子接了糖，但在眾人圍觀下有點害羞。
葉興推了推姐弟倆：「還不快多謝姑婆！」
「謝謝姑婆！」兩個孩子齊聲道謝。
葉綺雯這次沒再擺手，似乎終於在這次隨爺爺返鄉中，感受到了樂趣。
展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眉眼彎彎，還有一雙淺淺的酒窩。
「哈哈，你個葉興，調皮搗蛋！我們客家人，輩分記在心裡就行啦！」葉凱宇也給葉興來了個象徵性的「頭皮敲」。
這一幕把大家都逗樂了。
葉福生指著葉興家灶台上冒著熱氣的鍋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我能看看嗎？」
「伯公，」葉興解釋道，「裡面是鹽焗雞。但現在不能掀蓋，熱氣散了，雞就不入味了。」他說的實話，燕姐之前做鹽焗雞，就不准葉興掀鍋蓋。
自己剛才撬開一角就不敢完全打開，就是這個原因。
「鹽焗雞啊......」葉福生喃喃道，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阿弟，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阿媽最拿手的就是鹽焗雞了。我們幾個兄弟，每次都搶雞腿，雞肉啊，真是一點都不會剩下。」提起母親，葉福生眼眶微濕，抬手抹了抹眼角。
「等下你們不能跟我搶啊，我一定要吃個雞腿。」
港島的華僑葉福生到了。
這位當年二十歲下南洋的老人，如今已七十九歲高齡。
與印尼歸來的達叔公不同，葉福生精神矍鑠，一身西裝筆挺，還梳著時尚的mark頭，看上去不過六十出頭。
橫屋連廊的灶頭旁，各家都在忙碌。
見華僑過來，能停手的都停了，實在走不開的也連忙喚家人過來招呼。
葉福生在家人們和三叔公的簇擁下，與族人一一握手。
年輕一輩他自然不認識，但提起他們的父輩或祖父，他總能說出些陳年往事。
一陣寒暄過後，葉福生徵得灶頭主人同意，掀開了鍋蓋。
「哎呦，蒸楊梅丸。」
楊梅丸是一種客家菜，用少許的牛肉和麵粉的裹著桌球大小的丸子，因為看上去黑黑的，長的與楊梅相似，所以叫的楊梅丸。
「好久沒嘗這味道了，三哥。以前，也就過年才能吃上這一口。」葉福生感慨道。
三叔公點頭：「是啊，不過現在兒子好了，雖然也不是天天有，但想吃的時候，還是能吃得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這次年席的錢夠嗎？不夠我再添點。」葉福生說著就要掏錢。
這次宴席全由兩位華僑承擔，他剛才轉了一圈，看各家都在做大菜，怕預算吃緊。
「夠的，夠的，各家都算過了，絕對夠用。」三叔公連忙擺手。
「那就好。」
和每一個族人寒暄過後，葉福生一行來到了葉興一家面前。
這時，葉興才看到，人群中多出一個突兀的身影——葉澤坤。
這小子不去陪他的印尼叔公，竟然跟到港島華僑這邊來了？
不對，他不是跟著港島叔公，是黏著葉福生家那位漂亮的「港姐」葉綺雯。
只見葉澤坤硬是擠了個位置，站在比自己還要高挑的葉綺雯身旁，喋喋不休地的介紹這個，介紹那個。
是的，他說的就是這個那個，因為葉澤坤的粵語，蹩腳得簡直可以自成一派。
哪怕連客家話粵語都精通的葉興，愣是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連蒙帶猜都猜不出來的那種。
連葉興都聽不懂，更別提來自純粵地區的葉綺雯了。
她臉上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眉頭不時微微蹙起說明了一切。
但她還是不時的點著頭，聽不懂，點頭就對了。
葉澤坤看到港姐點頭，以為港姐聽懂了，加大力度的介紹，仿如開屏的孔雀。
「這個是凱宇，兵叔的兒子。」三叔公向葉福生介紹葉凱宇。
「哦，阿凱古！我記得你。」葉福生握著葉凱宇的手，比了比手勢：「我下南洋的時候，你才這麼高。
哎呦，再見面，我們都成老骨頭了。」
葉凱宇笑著點頭：「福生哥好記性。哎，我才是真老了，你看上去比我年輕精神多了。」
近距離看，葉福生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保養得確實好。
「嗨，快八十啦，吊著條老命罷了。」葉福生擺擺手，接著介紹自家人：「這個是我大兒子葉念家，這是我三兒子葉睿宇，這是我孫女葉綺雯。
家裡還有個老二，老四是個女兒，因為臨行前，我愛人生病了，所以，他們留在港島照顧，所以這次沒來。」他解釋完，又用粵語對家人囑咐：「你們就別論輩分了，看著年紀叫，阿哥、阿叔、叔公都行。」
葉凱宇笑著接話：「是啊，真要按輩分論，我兒子喜模都得叫你孫女『姑姑』。」
葉家枝繁葉茂，輩分差距大是個常事。
葉興就見過一個十歲孩子給四歲娃擦鼻涕，嘴裡喊著「叔公」。
葉福生是「興」字輩，他大兒子取名「念家」寄託鄉情，未按字輩；小兒子葉睿宇則按族譜排「宇」字輩，與葉興的爺爺葉凱宇同輩。
所以，葉凱宇說的沒錯，葉喜模按輩分論，其實該叫港姐「葉綺雯」叫姑姑。
葉福生的大兒子聽得懂客家話，聞言笑起來。
隨後，葉福生的大兒子葉念家覺得有趣，就給葉綺雯說了意思，
得知面前這位兩個孩子的爸，要叫自己「姑姑」，也不禁莞爾。
就在這時，一陣孩童的哭嚎聲傳來，是葉延明。
小傢伙扯著自己衣服的前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哇.......我的衣服炸了個洞，我要被媽打死啦。」
葉凱宇輕輕敲了下他的小腦袋：「明古！大過年的，不准說『死』字！講過多少次了！」
葉延明哪裡聽得進去，只顧著哭。
葉興趕緊蹲下安慰：「不怕，大過年的，你媽不會打人。來，快叫人，這個是叔公太，這兩個是叔公。」
聽說不會挨打，葉延明的哭聲小了些，抽抽噎噎地跟著叫人。
輪到葉綺雯時，葉興稍一停頓，指著她對弟弟說：「叫姑婆。」
「姑婆。」葉延明看到是個漂亮姐姐，聲音瞬間洪亮了許多。
粵語和客家話的「姑婆」發音幾乎一樣，葉綺雯一下就聽懂了。
這位「港姐」難得褪去了之前的矜持，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慌亂，連忙擺手用粵語說：「叫姐姐就好。叫姐姐就好。」
說完，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輩分差很有趣，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接著，她像是想起什麼，從挎包里掏出幾顆巧克力，分給葉曉曉和葉延明。
兩個孩子接了糖，但在眾人圍觀下有點害羞。
葉興推了推姐弟倆：「還不快多謝姑婆！」
「謝謝姑婆！」兩個孩子齊聲道謝。
葉綺雯這次沒再擺手，似乎終於在這次隨爺爺返鄉中，感受到了樂趣。
展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眉眼彎彎，還有一雙淺淺的酒窩。
「哈哈，你個葉興，調皮搗蛋！我們客家人，輩分記在心裡就行啦！」葉凱宇也給葉興來了個象徵性的「頭皮敲」。
這一幕把大家都逗樂了。
葉福生指著葉興家灶台上冒著熱氣的鍋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我能看看嗎？」
「伯公，」葉興解釋道，「裡面是鹽焗雞。但現在不能掀蓋，熱氣散了，雞就不入味了。」他說的實話，燕姐之前做鹽焗雞，就不准葉興掀鍋蓋。
自己剛才撬開一角就不敢完全打開，就是這個原因。
「鹽焗雞啊......」葉福生喃喃道，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阿弟，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阿媽最拿手的就是鹽焗雞了。我們幾個兄弟，每次都搶雞腿，雞肉啊，真是一點都不會剩下。」提起母親，葉福生眼眶微濕，抬手抹了抹眼角。
「等下你們不能跟我搶啊，我一定要吃個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