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港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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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主祭祀儀式算是結束了,然後就是各家放各家的鞭炮。

  鞭炮聲綿綿不絕,各家像是約定好一般,誰家的點完,另一家就接上,直到圍龍屋的各處布滿了喜慶艷紅。

  葉興幫著父母,將貢品全部搬了回去,這桌上的東西,先人已經享用過了,也把祈福留在了上面,後人當然不能浪費。

  不過,也就單單是貢品,八仙桌還要留在中堂,因為今天的中午,要在中下兩堂,大擺筵席。

  如果是平常,除夕的午飯都是各家中午隨便吃點粥什麼的,為晚上的年夜飯放空肚子。

  但今年兩位歸國華僑早早和族老說了,想要請所有葉式族人吃頓飯,考慮到晚上各家團圓,初一有很多安排,所以,就把席面安排在了中午。

  在後世,熾昌堂的宴席,都是讓外頭的人來承包,族人什麼都不用干,等著吃就行。

  但在這個時代,只要是宴席,那就是各家出力,齊心協力的準備最豐盛的晚餐。

  每一家的灶頭的火從早上就準備好,祭祀儀式一結束,各家丟些柴火,爐火立刻興旺。

  葉興回到自家爐頭的時候,上面冒著些許的煙氣,但卻不見燕姐。

  葉興打開鍋蓋的一角,看到裡面是白花花的粗鹽,他瞬間知道為燕姐為什麼不在了。

  因為她今天負責的是鹽焗雞。

  和後世直接用鹽焗粉弄的不同,燕姐的鹽焗雞,可是純正的古法炮製。

  這個時代,沒有什麼三黃雞,清遠雞,果園雞之分,燕姐挑的,就是相對較肥的那種。

  燕姐說,這樣才能在漫長的鹽焗過程中,將油脂化開一些,從而讓里里外外都能裹上一層雞油香氣。

  選好雞種,用蔥姜水浸泡去腥,再晾乾半個小時,然後給雞的全身,抹上一層薄薄的細鹽。

  這一步尤其關鍵,因為鹽摸多了,太咸,摸少了,沒味。

  之所以鹽焗雞這道菜會落在燕姐身上,是因為她在這個步驟上的用量比任何人都精準,從來沒有出現過失誤。

  等雞肉晾乾入味的同時,燕姐也不能閒著,她會將粗鹽倒滿鍋中,不時還要翻炒幾下,讓鹽的溫度保持均勻。

  等鹽的溫度差不多了,放入八角等尋常香料,再炒至溫度來到最高點,方才停下。

  這時,就要給入味的雞裹上兩層草紙,然後,在鹽堆里挖出一個個「坑位」,將雞放進去,包裹嚴實。

  然後,就是重點了,如果是單只雞,那麼後面就不用添加柴火,讓鹽本身的溫度,讓雞慢慢焗熟。

  但因為這次是席面,數量比較多,所以,要保持一定的文火慢焗,不然,鹽涼了,雞還沒熟。

  葉興看了看火,明顯燕姐已經加過一次了,既然人不在,估計就是不用管,等著開鍋了。

  葉興閒著無聊,從裡屋掏出紅瓜子,就坐在灶台邊,嗑了起來。

  不多時,葉曉曉戴著耳機掛著笑,從禾坪進入橫屋。

  「曉曉,媽呢?」葉興問道。

  「媽在去麗嬸那邊幫忙。」葉曉曉回道。

  「哦哦。」

  葉曉曉見葉興啃瓜子,也去裡屋抓了一把,搬了張矮凳子,坐在哥哥旁邊。

  「哥,你剛才看到沒,那幾個香港華僑裡面,有一個很漂亮的姐姐。」

  葉興知道曉曉說的是誰。

  那個女生看上去和葉興差不多大,穿著深灰呢子外套,深紅的圍巾也藏不住她標準的天鵝頸;紅藍相間的格紋長裙更顯得她身材高挑,挎在手中的漆皮手袋看不出牌子,但絕對不差。

  女生化了很淡的妝,一張溫潤的鵝蛋臉,烏黑長髮柔順垂肩;眉眼清秀,一雙杏仁眼沉靜溫和;與人交談時,唇角總是帶著收斂而禮貌的微揚,像含著無形的笑意。

  那是一種得體,但又不會敷衍的笑容。

  世間的美女有很多,但氣質這東西卻不是每一個美女都攜帶。

  或者說,有些女孩也長得也未必很好看,但氣質上的加分,卻能讓他艷壓群雄。

  許是葉興這種後世見過無數美女的人,也覺得那個港姐兩廂兼具。

  簡單形容的話,就是一種大家閨秀的港女氣質。

  「你什麼時候這麼八卦了?」


  「不是,現在大家都在討論她呢,真的好好看啊。」

  「傻瓜,你打扮一下,自信一點,不會比她差。」葉興颳了刮妹妹的鼻子說道。

  「差很遠。」葉曉曉撇了撇嘴,俏皮的說道。

  單車的事塵埃落地,葉曉曉這幾天的心情,明顯愉悅了很多。

  「聽什麼呢?」葉興拿過葉曉曉的耳機,戴入耳朵。

  「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不管相隔多遠...」

  多年以後,再聽這首經典《姐妹》,葉興怎麼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姐妹,baby?

  兩兄妹沒有說話,一邊,是張惠妹那婉轉穿透力十足的聲音,一邊是柴火噼啪以及熱鬧的圍龍鄉音。

  「合奏」在一起,竟有種交響樂般的和諧。

  中下堂的桌椅擺完,喜爸也回來。

  一坐下,喜爸就說道:「阿興,等下華僑要來各家串門,等下記得叫人啊。」

  「放心啦,你兒子最有禮貌的。」

  「喜爸,那兩個華僑,你都不認識吧。」

  「肯定不認識啊,人家下南洋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你阿公倒是認識,嗯...應該說你兩個阿公都認識。

  你看,說你阿公,你阿公就到了。」

  葉喜模說的兩個阿公,一個是葉興的親阿公,他早在葉興父親去世前,就離開了。

  而另一個,也就是現在走過來的,是葉喜模的父親,葉興改口叫葉喜模喜爸的時候,也一併改了口。

  老人一來,葉興三人就站了起來,搶著讓座。

  葉凱宇壓了壓手,笑著說道:「那麼矮的凳子,坐下去就站不起來咯。」

  喜爸搖了搖手,嫌棄的說道:「大吉利是,大過年的,開什麼玩笑不好。」

  「對哦,呸呸呸。」老人說完,笑了起來。

  葉興離裡屋近,趕緊去搬出藤椅。

  對於葉凱宇,葉興是感激的。

  在葉喜模提出要收養葉興時,他的兄弟都持反對意見,大家都不會好過,再養一個,會加重很大的負擔。

  唯獨老頭老太太,是支持兒子的,不說葉興的生父是葉喜模的好友,單是同族,老人都覺得應該收養起來。

  而他們不僅僅是口頭上的支持,確認認養後,兩個老人堅持把自己的橫屋,讓給葉喜模住,自己則搬到圍龍,算是徹底的分家過日子。

  當然了,都在一個圍龍屋,葉喜模還是能照顧到老人,老人也一直健健康康。

  「阿興,你買的那個腐乳和橄欖菜好吃。」

  葉興一直記住這份恩情,所以,從嘉應下來的時候,給老人帶了一些淞口買不到的,適合老人胃口的東西。

  「好吃就好,以後下來,都給你帶。」

  「你說的啊,我可不給你報銷的啊。」老人性格很好,很喜歡開玩笑。

  「可以,多大點事,只要你喜歡。阿婆呢?」

  「誰知道那老太婆去哪裡了,雖然現在都是你爸媽這些後生弄,但她就是閒不住,這裡看看,那裡看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

  老中青三代人,聊著天,直到瓜子的通紅外殼和鞭炮染紅門堂,一陣大人的喧鬧聲從中堂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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