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廿八洗邋遢
飯桌上，葉興主動說了給葉曉曉換單車的事。
蔡小燕停下手頭的筷子，一臉驚詫：「什麼？你買了台新單車給曉曉？」
「是啊。」葉興點頭。
葉喜模放下碗，眉頭微蹙，擔憂地問道：「不是，你哪來的錢？」
「嗯？對啊，你哪來的錢。」蔡小燕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只給了些零錢讓葉興帶弟妹去趕圩，肯定不夠買單車。
一看父母的反應，葉興就知道，他們又擔心了。
父母就是這樣，一方面盼著兒女將來賺大錢衣食無憂，另一方面又對孩子手裡突然多出的錢疑神疑鬼，生怕走了歪路。
也怪不得他們，一個高中生能賺到錢，在大人眼裡，路子多半不正。
葉興趕緊解釋道：「爸媽，你們別擔心，這是我今年跟同學出去踢球，人家給的出場費。」
聽到這話，養父母緊繃的神情這才稍稍松下。
葉興踢球厲害他們是知道的，要不是高三學業緊，縣裡的聯賽都點名要他。
何況在這「足球之鄉」嘉應，確實有些老闆為了踢場痛快又包贏的比賽，樂意花點小錢請民間高手助陣。
算是一種古早的「陪玩」。
「車子買了多少錢？」父母臉色緩和，一邊扒著飯一邊說問道。
「車子380，實際花了250多。」
「這麼貴。」養父母幾乎是異口同聲。
他們還沒見到車子，腦子裡想的還是那種很老式的女裝單車。
「不貴，」葉興擺擺手，「曉曉書讀得好，當然要騎台好的。」
父母正想抱怨，但一旁的葉延明插了進來：「爸媽，你們沒看見，姐姐那個單車，好漂亮好漂亮的。還能換檔。
我也想要一台。」
「別插嘴，你要啥單車？」葉喜模伸手捏了捏小兒子的臉蛋，「翻個牆走五十米就到學校了。」
「興古，錢不能這麼亂花的，你那台老雙槓，又不是不能騎。」
葉曉曉從話題開始，就低著頭，聽到這話，更是將頭埋進飯碗裡。
仿佛沒阻止哥哥，是她的錯。
葉興看出妹妹的自責，趕緊說道：「爸媽，我那台老車，又高，又難騎，我騎著上個稍微陡一點坡，都要下來推，何況曉曉。
而且，曉曉一個女孩子，就因為騎我那台車，連裙子都不能穿。
早該換了。」
「哥，我不喜歡穿裙子。」葉曉曉小聲反駁。
「哪有女孩子不喜歡穿裙子的，」葉興故意逗她：「明天我就去給你買一條。」
「哥，不要。」葉曉曉這句話是真不要。
葉喜模也聽出了女兒的自責，他嘆了口氣，解釋道：「我跟你媽想著，曉曉要是考到縣裡的高中，住校了，單車就騎得少了，能省就省點。」
「那不是還有半年嘛。」葉興笑了笑，深知養父母是出了名的節儉。
「而且寒暑假回家，她不也得騎？」
燕姐心疼的嘆了口氣：「買都買了，興，等下媽給回200你，你的錢，留著自己買點學習材料。」
「燕姐，千萬別給我，這是我送給我妹的。」葉興伸手制止，然後從口袋裡，掏出300多塊，說道：「還有，這裡是我踢球賺的錢，給你們。」
葉興之所以沒把倒賣CD機賺的錢全部給父母，是因為他知道，如果全部給他們，他們只會存起來，到時還是會用在自己身上。
與其這樣，不如自己身上留點，到時弟妹或者他們有什麼想要的，就揮霍出去。
蔡小燕連忙擺手：「不要不要，你留著，自己去買點複習資料，做做卷子。」
「燕姐，學校發的卷子我都做不完，哪還用買。」葉興半開玩笑地堅持：「你們要是不收，我明天就帶她們買衣服去.」
「不行不行，她們的新衣服我已經買好了。」蔡小燕趕緊說。
「那就拿著。」葉興笑著，將錢拍在燕姐的面前。
蔡小燕看了看丈夫葉喜模，見他微微點頭，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錢收了起來。
......
1997年2月4日，農曆臘月廿七。
今年是「小盡年」，沒有年三十，廿九便榮升為除夕。
於是，本該「廿八洗邋遢」，被提前到了今天。
圍龍屋裡的年味，從清晨便濃烈地蒸騰起來。
葉興準時七點吃完早餐，就被葉喜模拉上：「興古，做事。」
父子倆化身搬運工，把屋裡但凡能搬動的桌椅、板凳、罈罈罐罐，一件件搬到天井和大門外的空地上。
很快，屋外空地被各式家什占據，頗有種開「古式家具展」的感覺。
與此同時，外面的灶房裡熱氣瀰漫。
蔡小燕早已在柴火灶上燒好了一大鍋溫水，水汽升騰中，她抓了好幾把柚子葉丟進去。
這柚子葉水，在客家人心中是神聖的「除穢水」。
用它清洗家裡的一切，寓意著洗去過去一年的所有污穢、晦氣和不順，以最潔淨的身心，迎接嶄新的年歲。
葉興和葉喜模用大木桶舀起溫熱的柚子葉水，浸潤抹布，開始用力擦拭搬出來的每一件物品。
木器被擦得泛出溫潤的光澤，鐵器上的鏽跡油污被仔細洗去，陶瓷碗碟更是洗得光可鑑人。
空氣中混合著柚子葉的清香、水汽的濕潤和一種忙碌而喜悅的勞作氣息。
葉曉曉和葉延明也沒閒著，幫著遞水、擰抹布。
忙了近2個小時，總算是將家裡的里里外外搞乾淨。
但這還不算完，按照熾昌堂的規矩，還要把自家門前，以及屬於本房公共區域的地面、廊柱、門窗也擦拭打掃乾淨。
往年，各家打掃完自家「一畝三分地」，這「洗邋遢」就算禮成，可以接著忙活祭祖、備年貨等其他事情了。
但今年不同。
今年，有華僑要回來。
昨天和幾位叔公閒聊，葉興才得知詳情。
這次回來的華僑有兩家：一家來自印度，一家來自港島。
葉興很想糾正老人們，港島本就是自家的地方，他們不算算華僑？
但看著叔公們鄭重其事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老人們樸素的認知里，只要沒有大陸的身份證，那都是「番客」（華僑）。
蔡小燕停下手頭的筷子，一臉驚詫：「什麼？你買了台新單車給曉曉？」
「是啊。」葉興點頭。
葉喜模放下碗，眉頭微蹙，擔憂地問道：「不是，你哪來的錢？」
「嗯？對啊，你哪來的錢。」蔡小燕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只給了些零錢讓葉興帶弟妹去趕圩，肯定不夠買單車。
一看父母的反應，葉興就知道，他們又擔心了。
父母就是這樣，一方面盼著兒女將來賺大錢衣食無憂，另一方面又對孩子手裡突然多出的錢疑神疑鬼，生怕走了歪路。
也怪不得他們，一個高中生能賺到錢，在大人眼裡，路子多半不正。
葉興趕緊解釋道：「爸媽，你們別擔心，這是我今年跟同學出去踢球，人家給的出場費。」
聽到這話，養父母緊繃的神情這才稍稍松下。
葉興踢球厲害他們是知道的，要不是高三學業緊，縣裡的聯賽都點名要他。
何況在這「足球之鄉」嘉應，確實有些老闆為了踢場痛快又包贏的比賽，樂意花點小錢請民間高手助陣。
算是一種古早的「陪玩」。
「車子買了多少錢？」父母臉色緩和，一邊扒著飯一邊說問道。
「車子380，實際花了250多。」
「這麼貴。」養父母幾乎是異口同聲。
他們還沒見到車子，腦子裡想的還是那種很老式的女裝單車。
「不貴，」葉興擺擺手，「曉曉書讀得好，當然要騎台好的。」
父母正想抱怨，但一旁的葉延明插了進來：「爸媽，你們沒看見，姐姐那個單車，好漂亮好漂亮的。還能換檔。
我也想要一台。」
「別插嘴，你要啥單車？」葉喜模伸手捏了捏小兒子的臉蛋，「翻個牆走五十米就到學校了。」
「興古，錢不能這麼亂花的，你那台老雙槓，又不是不能騎。」
葉曉曉從話題開始，就低著頭，聽到這話，更是將頭埋進飯碗裡。
仿佛沒阻止哥哥，是她的錯。
葉興看出妹妹的自責，趕緊說道：「爸媽，我那台老車，又高，又難騎，我騎著上個稍微陡一點坡，都要下來推，何況曉曉。
而且，曉曉一個女孩子，就因為騎我那台車，連裙子都不能穿。
早該換了。」
「哥，我不喜歡穿裙子。」葉曉曉小聲反駁。
「哪有女孩子不喜歡穿裙子的，」葉興故意逗她：「明天我就去給你買一條。」
「哥，不要。」葉曉曉這句話是真不要。
葉喜模也聽出了女兒的自責，他嘆了口氣，解釋道：「我跟你媽想著，曉曉要是考到縣裡的高中，住校了，單車就騎得少了，能省就省點。」
「那不是還有半年嘛。」葉興笑了笑，深知養父母是出了名的節儉。
「而且寒暑假回家，她不也得騎？」
燕姐心疼的嘆了口氣：「買都買了，興，等下媽給回200你，你的錢，留著自己買點學習材料。」
「燕姐，千萬別給我，這是我送給我妹的。」葉興伸手制止，然後從口袋裡，掏出300多塊，說道：「還有，這裡是我踢球賺的錢，給你們。」
葉興之所以沒把倒賣CD機賺的錢全部給父母，是因為他知道，如果全部給他們，他們只會存起來，到時還是會用在自己身上。
與其這樣，不如自己身上留點，到時弟妹或者他們有什麼想要的，就揮霍出去。
蔡小燕連忙擺手：「不要不要，你留著，自己去買點複習資料，做做卷子。」
「燕姐，學校發的卷子我都做不完，哪還用買。」葉興半開玩笑地堅持：「你們要是不收，我明天就帶她們買衣服去.」
「不行不行，她們的新衣服我已經買好了。」蔡小燕趕緊說。
「那就拿著。」葉興笑著，將錢拍在燕姐的面前。
蔡小燕看了看丈夫葉喜模，見他微微點頭，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錢收了起來。
......
1997年2月4日，農曆臘月廿七。
今年是「小盡年」，沒有年三十，廿九便榮升為除夕。
於是，本該「廿八洗邋遢」，被提前到了今天。
圍龍屋裡的年味，從清晨便濃烈地蒸騰起來。
葉興準時七點吃完早餐，就被葉喜模拉上：「興古，做事。」
父子倆化身搬運工，把屋裡但凡能搬動的桌椅、板凳、罈罈罐罐，一件件搬到天井和大門外的空地上。
很快，屋外空地被各式家什占據，頗有種開「古式家具展」的感覺。
與此同時，外面的灶房裡熱氣瀰漫。
蔡小燕早已在柴火灶上燒好了一大鍋溫水，水汽升騰中，她抓了好幾把柚子葉丟進去。
這柚子葉水，在客家人心中是神聖的「除穢水」。
用它清洗家裡的一切，寓意著洗去過去一年的所有污穢、晦氣和不順，以最潔淨的身心，迎接嶄新的年歲。
葉興和葉喜模用大木桶舀起溫熱的柚子葉水，浸潤抹布，開始用力擦拭搬出來的每一件物品。
木器被擦得泛出溫潤的光澤，鐵器上的鏽跡油污被仔細洗去，陶瓷碗碟更是洗得光可鑑人。
空氣中混合著柚子葉的清香、水汽的濕潤和一種忙碌而喜悅的勞作氣息。
葉曉曉和葉延明也沒閒著，幫著遞水、擰抹布。
忙了近2個小時，總算是將家裡的里里外外搞乾淨。
但這還不算完，按照熾昌堂的規矩，還要把自家門前，以及屬於本房公共區域的地面、廊柱、門窗也擦拭打掃乾淨。
往年，各家打掃完自家「一畝三分地」，這「洗邋遢」就算禮成，可以接著忙活祭祖、備年貨等其他事情了。
但今年不同。
今年，有華僑要回來。
昨天和幾位叔公閒聊，葉興才得知詳情。
這次回來的華僑有兩家：一家來自印度，一家來自港島。
葉興很想糾正老人們，港島本就是自家的地方，他們不算算華僑？
但看著叔公們鄭重其事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老人們樸素的認知里，只要沒有大陸的身份證，那都是「番客」（華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