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投羅網的領主
第100章 自投羅網的領主
史丹納男爵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好了。
他書房的壁爐徹夜燃燒，那張從醉鬼車夫身上弄來的帳本殘頁和那枚帝國金幣，就擺在他的書桌上。
他已經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
他確信，這就是林恩·貝爾叛國的鐵證。但理智的另一面又在不斷地提醒他，僅憑這些，還不足以讓銀月伯爵下定決心，去剷除一個北境貴族。
這些東西太容易被解釋了。
帳本可以被說成是偽造，金幣可以說成是商隊私下裡和某個帝國行腳商的交易。
甚至，葛德溫那個老狐狸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一個車夫身上，說那是他私自的行為。
不行，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無法辯駁的證據，一個人贓並獲的場面，一個能讓林恩·貝爾永世不得翻身的鐵案。
但他派出去的所有探子，都被白馬河谷那滴水不漏的巡邏隊擋在了外面。
那些由老獵戶巴裡帶領的民兵，警惕地守著自家的地盤，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史丹納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手握利刃的獵人，明明看到了獵物的足跡，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無從下手。
這種焦躁感，比單純的嫉妒更讓他抓狂。
「廢物！都是廢物！」他在空無一人的書房裡低吼，抓起桌上的一個銀酒杯，狠狠地摔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
酒杯彈跳了幾下，滾到了牆角，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史丹納快要被自己的怒火吞噬時，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波林隊長那張臉探了進來。
「大人。」
史丹納沒有理會他，只是粗重地喘著氣。
波林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帶著物證。
「大人，」波林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史丹納終於轉過身，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他。
「林恩·貝爾太狡猾了，」波林繼續說道，「他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我們永遠等不到他自己露出馬腳的那一天。我們必須————主動為他設下一個陷阱。」
「陷阱？」史丹納的興趣立刻被提了起來，他示意波林繼續說下去。
「我的線人花了大價錢，終於從一個和帝國商人有過來往的走私販子那邊，打探到了一個關鍵消息。」波林開始詳細闡述他那個計劃，「林恩在帝國的接頭人極為謹慎，從不露面，所有聯絡都只通過加密的書信。而且，對方只相信真正的北境貴族。」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史丹納的表情。
「要取得對方的信任，我們必須提供一份足夠分量的見面禮，一份看起來極具價值的情報，以此證明我們的誠意和實力。」
「什麼樣的情報？」
「一份關於銀月城防務的情報，或者————一份周邊領地的兵力部署圖。」波林說出這句話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史丹納的反應。
史丹納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波林恰到好處地表現出為難的神色：「但這份情報信必須做得天衣無縫。要用貴族專用的上等羊皮紙，要模仿貴族的口吻，最關鍵的是————必須要有北境貴族的親筆簽名和私人印章。我們————我們根本弄不到林恩男爵的東西。他的城堡現在守備森嚴，我們的人連靠近都做不到。」
史丹納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那被嫉妒和自大塞滿的腦子，此刻正飛速運轉O
偽造林恩的印章和簽名？風險太大，葛德溫那個老狐狸肯定認得林恩的筆跡，萬一被識破，自己就成了偽造文書的小丑。
他揮了揮手，腳尖踢到了剛才扔掉的銀酒杯。
他忽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誰說一定要用林恩的名字？」史丹納停下腳步。
他看著旁邊不明所以的波林，解釋道：「我，也可以是那個想要和帝國合作的北境貴族。」
波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史丹納抬手制止了。
「聽我說完，」史丹納的語氣里滿是優越，正在為自己的指揮沾沾自喜，「我們用我的名義去接觸那個接頭人，騙取他的信任。等我們掌握了他和林恩交易的所有證據，包括他們的通信信件、交易帳目，再把所有事情都上報到伯爵大人那裡。」
「到那時，我就是揭發叛國陰謀的英雄！誰還會在意我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伯爵大人的獎賞和被送上絞刑架的林恩男爵。
史丹納沒有給波林任何反對的機會。
他立刻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羊皮紙，一字一句地寫下了那封信件。
他的字跡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潦草。
「————為表誠意，特奉上銀月伯爵領地東部防線的兵力部署圖一份。峭岩堡與白馬河谷毗鄰，可作為未來合作的橋頭堡————期待與帝國的合作能帶來共贏。」
寫完，他滿意地讀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最後在信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史丹納·諾頓。
他點燃蠟燭，將燒融的火漆滴在信封的封口，將代表自己身份的家族印章，蓋在了那團火漆上。
「完成了。」他長舒一口氣，將這封罪證遞給波林。
「去吧，把這封信交到接頭人手上，然後，給我帶回我想要的東西。」
林恩看著書桌上的那封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波林就站在他對面，神色平靜，等待著林恩的下一個命令。他已經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許久，林恩才抬起頭，看向一旁同樣在看信的赤鳶，臉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他就這麼把自己通敵的親筆信給寫下來了？還蓋上了自己的章？」
林恩是真的有些無語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他準備了至少三個備用方案，計劃和葛德溫慢慢布局，用至少一兩個月的時間，通過各種流言和偽造的線索，一步步引導史丹納走進陷阱。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史丹納不上當，就轉而搜集他平日裡欺壓領民、貪墨稅金的證據，換一種方式扳倒他。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鄰居男爵，居然主動把自己的脖子伸進了絞索，還順手把行刑的開關給按了。
「他還覺得自己很高明。」赤鳶放下信紙，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已經不是蠢了，」林恩揉了揉眉心，「他這是直接跳進了鍋里，還順便給自己撒了把鹽。」
他拿起筆，鋪開一張羊皮紙。
他原本準備寫給葛德溫的，那封詳細闡述下一步計劃的信件內容，瞬間作廢。
「親愛的葛德溫，」他重新寫道，「計劃有變。可以提前收網了。」
史丹納男爵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好了。
他書房的壁爐徹夜燃燒，那張從醉鬼車夫身上弄來的帳本殘頁和那枚帝國金幣，就擺在他的書桌上。
他已經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
他確信，這就是林恩·貝爾叛國的鐵證。但理智的另一面又在不斷地提醒他，僅憑這些，還不足以讓銀月伯爵下定決心，去剷除一個北境貴族。
這些東西太容易被解釋了。
帳本可以被說成是偽造，金幣可以說成是商隊私下裡和某個帝國行腳商的交易。
甚至，葛德溫那個老狐狸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一個車夫身上，說那是他私自的行為。
不行，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無法辯駁的證據，一個人贓並獲的場面，一個能讓林恩·貝爾永世不得翻身的鐵案。
但他派出去的所有探子，都被白馬河谷那滴水不漏的巡邏隊擋在了外面。
那些由老獵戶巴裡帶領的民兵，警惕地守著自家的地盤，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史丹納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手握利刃的獵人，明明看到了獵物的足跡，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無從下手。
這種焦躁感，比單純的嫉妒更讓他抓狂。
「廢物！都是廢物！」他在空無一人的書房裡低吼，抓起桌上的一個銀酒杯，狠狠地摔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
酒杯彈跳了幾下，滾到了牆角，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史丹納快要被自己的怒火吞噬時，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波林隊長那張臉探了進來。
「大人。」
史丹納沒有理會他，只是粗重地喘著氣。
波林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帶著物證。
「大人，」波林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史丹納終於轉過身，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他。
「林恩·貝爾太狡猾了，」波林繼續說道，「他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我們永遠等不到他自己露出馬腳的那一天。我們必須————主動為他設下一個陷阱。」
「陷阱？」史丹納的興趣立刻被提了起來，他示意波林繼續說下去。
「我的線人花了大價錢，終於從一個和帝國商人有過來往的走私販子那邊，打探到了一個關鍵消息。」波林開始詳細闡述他那個計劃，「林恩在帝國的接頭人極為謹慎，從不露面，所有聯絡都只通過加密的書信。而且，對方只相信真正的北境貴族。」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史丹納的表情。
「要取得對方的信任，我們必須提供一份足夠分量的見面禮，一份看起來極具價值的情報，以此證明我們的誠意和實力。」
「什麼樣的情報？」
「一份關於銀月城防務的情報，或者————一份周邊領地的兵力部署圖。」波林說出這句話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史丹納的反應。
史丹納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波林恰到好處地表現出為難的神色：「但這份情報信必須做得天衣無縫。要用貴族專用的上等羊皮紙，要模仿貴族的口吻，最關鍵的是————必須要有北境貴族的親筆簽名和私人印章。我們————我們根本弄不到林恩男爵的東西。他的城堡現在守備森嚴，我們的人連靠近都做不到。」
史丹納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那被嫉妒和自大塞滿的腦子，此刻正飛速運轉O
偽造林恩的印章和簽名？風險太大，葛德溫那個老狐狸肯定認得林恩的筆跡，萬一被識破，自己就成了偽造文書的小丑。
他揮了揮手，腳尖踢到了剛才扔掉的銀酒杯。
他忽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誰說一定要用林恩的名字？」史丹納停下腳步。
他看著旁邊不明所以的波林，解釋道：「我，也可以是那個想要和帝國合作的北境貴族。」
波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史丹納抬手制止了。
「聽我說完，」史丹納的語氣里滿是優越，正在為自己的指揮沾沾自喜，「我們用我的名義去接觸那個接頭人，騙取他的信任。等我們掌握了他和林恩交易的所有證據，包括他們的通信信件、交易帳目，再把所有事情都上報到伯爵大人那裡。」
「到那時，我就是揭發叛國陰謀的英雄！誰還會在意我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伯爵大人的獎賞和被送上絞刑架的林恩男爵。
史丹納沒有給波林任何反對的機會。
他立刻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羊皮紙，一字一句地寫下了那封信件。
他的字跡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潦草。
「————為表誠意，特奉上銀月伯爵領地東部防線的兵力部署圖一份。峭岩堡與白馬河谷毗鄰，可作為未來合作的橋頭堡————期待與帝國的合作能帶來共贏。」
寫完，他滿意地讀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最後在信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史丹納·諾頓。
他點燃蠟燭，將燒融的火漆滴在信封的封口，將代表自己身份的家族印章，蓋在了那團火漆上。
「完成了。」他長舒一口氣，將這封罪證遞給波林。
「去吧，把這封信交到接頭人手上，然後，給我帶回我想要的東西。」
林恩看著書桌上的那封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波林就站在他對面，神色平靜，等待著林恩的下一個命令。他已經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許久，林恩才抬起頭，看向一旁同樣在看信的赤鳶，臉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他就這麼把自己通敵的親筆信給寫下來了？還蓋上了自己的章？」
林恩是真的有些無語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他準備了至少三個備用方案，計劃和葛德溫慢慢布局，用至少一兩個月的時間，通過各種流言和偽造的線索，一步步引導史丹納走進陷阱。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史丹納不上當，就轉而搜集他平日裡欺壓領民、貪墨稅金的證據，換一種方式扳倒他。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鄰居男爵，居然主動把自己的脖子伸進了絞索，還順手把行刑的開關給按了。
「他還覺得自己很高明。」赤鳶放下信紙，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已經不是蠢了，」林恩揉了揉眉心，「他這是直接跳進了鍋里，還順便給自己撒了把鹽。」
他拿起筆，鋪開一張羊皮紙。
他原本準備寫給葛德溫的，那封詳細闡述下一步計劃的信件內容，瞬間作廢。
「親愛的葛德溫，」他重新寫道，「計劃有變。可以提前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