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銀行領導和宋朝士大夫的初次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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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古代人的禮節,黎風算是熟悉了一些,他第一次作揖的時候,就切換的非常絲滑。

  只是從總行來的領導,到底應該怎麼評價呢?

  就是出人意料的好說話,甚至可能比起來黎風遇到的兩位省行的行長,都要好說話。

  倒是一些下面的小領導,整天就喜歡搞那些頤指氣使的事情,動不動就急眼。

  「小黎啊,我倒是還有個問題,那就是古代人都有字的。你看啊......」

  作為工會主席,董事會理事,他也沒什麼架子,還順手在手機上劃出來了,剛剛在百度上看過的詞條。

  「蔡京字元長,呂惠卿呢,字吉甫,我們要是過去,和他們交往的時候,是不是......」

  「還好錢董您姓錢,要是姓張,怕是孫權都要從南京的墳頭裡站起來跑了。」

  這個冷笑話,錢遼這當領導的,聽了就放聲大笑。

  「小黎,那你說怎麼辦?」

  「古人有古人事,今人有今人事,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在那邊見了蔡京,雖說咱們的歷史書和小說里,他是那個樣子,但見面的時候,對我是一口一個『小子』,現在他官職又小了,我見他只稱『蔡公』,那不是也過來了?到了江寧府的時候,見到蔡京之弟蔡卞,叫蔡學士倒是沒錯。只不過這童貫,您到那邊可不要叫他公公,那是要鬧出來外交事故的。」

  錢董聽了,腦袋上倒是起了一堆問號。

  這北宋末年,能幹活的怎麼全是奸臣?

  但是黎風接下來還繼續說:「您要像是陸行那樣,自家的族譜里能找到陸游的祖父陸佃,還能聯個宗認個親什麼的,宋朝人大體上都吃這一套。」

  「那可好,我認親戚的話,在我家的族譜上還寫著吳越國的錢王呢,只是開枝散葉的太多,到我這裡,都不知道要連到哪裡去了。」

  「這倒也好說,您只管提到這事兒就行,又不像是黎姓,雖然發源於北方,但是最後都遷徙到南方去了。我說我是北方人,他們卻總拿我當廣西人。」

  「誰讓你是白淨面皮,說話也沒有東北口音......」

  其實還有點潛台詞,就是沒給你直接算到越南,這就不錯了。

  這樣玩笑話,大概是熟人才能夠開的。

  而且越南確實姓黎的不少......

  等到打扮好了以後,黎風才讓錢董往鏡子前面一站。

  「也就是咱們這邊,都颳了鬍子,要不然您看起來,就是個賦閒在家的員外。」

  確實,這個氣質就和一些人不太一樣,穿戴都弄好了以後,也該到對面去了。

  對面此時是1101年2月14日,正月十五。

  不過錢董倒也細心,他看到了蔡京的生日,雖然是換算過來的西曆,但也總是對上了。

  「要不要給『太師』賀壽啊?」

  「我看不必,又不是按農曆算的,但要是熟絡了以後,按照那邊的規矩來辦,倒也不遲。」

  「但是小黎啊,有件事你注意到沒?」

  「錢董您說,我去那邊的時候多,但難免有疏忽的事情。」

  「那就是按照蔡京的生日來說,智取生辰綱就不成立,我想施耐庵成書的時候,也沒有給『太師』測過八字。」

  「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黎風雖然是死心眼,但是也有些地方,心思是活泛的。

  要在行里伺候領導,也不能全都是實誠君子,總是要有些小聰明的。這事兒雖然他知道,但是也要裝作恍然大悟。

  「錢董,只是咱們到對面去以後,有些現在用不上的稱呼,或者以前的官職,也不能講的。像是蔡京以後是太師,現在也不能這麼稱呼,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呂惠卿又是以前給王安石當過副手,您也只能稱他現在的官職。而且呂惠卿素來和新黨眾人不睦,這點......」

  「我來之前,還有幾位研究歷史的大教授給我強調過,你和他們日常打交道,細心點總是沒錯。我記得你父親也是秘書出身?」

  「是啊。」

  「難怪,雖然都是死心眼,但是這細節拿捏的恰到好處。」

  順手,錢遼還拍了拍黎風的後背。

  他們兩個人以外,還要帶上隨從,在洞霄宮這邊過來以後,早已經有呂惠卿安排的人,在這裡迎接了。


  只是坐上馬車以後,初來乍到的人,還是有些不習慣。

  黎風小時候還坐過驢車,只不過是到老家去的時候,親戚家的老爺子駕車,倒也沒有什麼驢車漂移,畢竟驢子是走的不快。

  因此在這點上,他早就適應了。隔幾年就會去老家串親戚,那自然是輕車熟路。

  錢董的年紀,正好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那批上大學的,他又一直在城裡,江南地方也沒有那麼多馬車和驢車。

  坐著車,還是有點不習慣。

  不過要是到船上去,就好了很多,畢竟人家也是浙江人。

  呂惠卿的安排,也是北宋這個時代士大夫的寫照,總是要有些歌舞助興,尤其西湖這裡的歌女,還可以說是牌面的。

  但黎風的腦子裡,總是閃過東坡先生在這裡時,都是個什麼樣子。

  總之,是他用湖泥為堤,最後打造出來了「蘇堤春曉」,也是西湖十景之一。

  雖說是拂曉時分,在這裡觀景最為合適,可是也要考慮到這天是上元節,要看燈的人很多,作為一方官長,擔任知州的呂惠卿也是要與民同樂的。

  西湖上此時也多了不少畫舫,都開出來,也是為了賞燈,端的是一個熱鬧。

  岸邊也多了圍觀群眾,就是這一天的花燈,杭州在宋朝也是繁華之地,真的一較短長,也不輸給開封幾分。

  而且還有些特色呢,只不過在船上不像在湖邊和杭州城的街巷中看的真切。

  要說起來,這也是古代人和現代人的接觸,第一次算是能夠拿上桌面來談點東西的。

  進船施禮以後,雙方也是各報家門。

  黎風想要吐槽,但是也不能說。

  畢竟這裡的古人,就沒有一個名聲好的,呂惠卿的兒子呂淵,那是和姓張的江湖妖人有所關聯,還害的老父親丟官的。呂惠卿本人,之前也提到過,變法的新黨內部,也都很忌憚他,連王安石給他的私人信件都能夠拿出來的,也不用指望他的節操,都丟掉了。

  蔡京一家的名聲也很差,一家人在奸臣傳里都能整整齊齊。

  童貫也不用說了,大太監,有些功勞,但名聲更壞,而且是臭不可聞的那種。

  江南此時不僅是蘇黃米蔡四家要聚齊了,連奸臣都這麼多,北宋末年,別管是四大奸臣還是六賊,都有半數登場。

  但事情還是要談的,錢遼自報家門以後,倒也方便溝通了。

  對面還有個陸行長,都能夠連到幾百年以後族譜的,這種身份進入北宋的士大夫圈子,可能天然的還要比黎風容易。

  只不過言語之間,還是需要黎風在中間周旋。

  想想美國也可以被稱為英語國家,大概古人看著今人,聽到的都是大白話,雖然是通俗易懂,但是也少了幾分斯文。

  也好在來的人都是讀過書的,平日裡讀過聖賢書的,也四捨五入可以算算。

  蔡京矚意黎風的原因,也是他確實學過些經典,比如說鄭伯克段於鄢這種左傳開篇的,問他是能講出來些門道的,只不過左傳里的內容,現代人學語文的時候都是選段,和古人的學法大為不同。

  科舉可是要熟悉經義的,也不光是辭賦。

  要是到了朝堂上,遇到那些舊黨言官,難免也要魔法對轟,到時候就需要看紮實的知識儲備了。

  就是在交往當中,也難免會出現點事故。

  蔡京知道現代人的水平,那些教授們當中,勉強能找出來幾個飽學之士,在知識層面能打的。

  大多數的人,都是學的經世致用的,和他們這邊掌握的知識就不太一樣,可能還要分門別類。

  童貫呢,他雖然進宮了,不過也總是有追求的,這會兒注意力都在欣賞歌女的表演上。

  呂惠卿大概也知道,因此他也不想多言語,只是打聽一下後世是個什麼情況。

  知道了黎風乾脆就是從遼國東京道那片位置來的,也就知道後世大概是個什麼版圖水平了。

  當然了,拿到古代來的譚圖,都得弄成特供版本的,要標註的北宋版圖,也是徽宗初年的樣子。

  沒辦法,拿了整本的,那就是劇透了。

  「呂公請看,這是現今天下的局勢,遼國在北,而國朝在南。」

  從現代人的意識來說,宋朝當然也是正統,黎風在這邊說話的時候,難免就要向著呂惠卿和蔡京等人要聽的這些話來安排了。

  「這又是兩浙之地,與江南東路,合於一圖。」

  一打眼就能夠看出來,這是古今對照的。

  蔡京和錢董二位正在互相敬酒,算是商業互吹。

  呂惠卿這人,雖然幹的事情為人不齒,但做事卻是很務實的,他不像是蔡京和現代人見過多次,大概也了解一些情況,除了幾次到洞霄宮來,他還有杭州的任職,可不是什麼閒散官。

  難免在這個時候,就要儘可能地掌握未來的情報和知識。

  而且他也知道些情況,不會輕易地跑去雷區踩雷。

  呂惠卿也知道,後世肯定是比宋朝大的,可惜卻有個地方不識好歹,就在流求那裡橫著。

  黎風也介紹了情況,呂惠卿難免就要銳評點什麼,不銳評不是宋朝的士大夫。

  「井底之蛙,諸夏子民,怎麼就成了旗魚了?」

  嗯,這還是黎風寫在便簽上揶揄有些玩意兒的。

  至於後面還要銳評,呂惠卿也是有點繃不住了,畢竟宋朝這個形勢,那是遼國太強了,要打是打不動的。去打青唐和西夏,遼國還總是出來干預,現在也就是這麼僵持著。

  他畢竟是讀過聖賢書的,不能開罵就是「直娘賊」這類粗鄙之語,講的也都是些陰陽怪氣的話。

  「至於島上也有人說,看門狗也要自己買骨頭,真是豈有此理。」

  「這倒也是個妙人,只是言語粗鄙了。」

  「呂公啊,這話糙理不糙,有時候不直接一些,有些比鱷魚還冥頑不靈的人,那是聽不懂的。」

  這話里,把韓愈治理鱷魚的文章,都給拿出來了。

  呂惠卿也點頭稱是,黎風雖然說話粗糙了些,但總也是平日裡沒少惡補,除了「經世致用」的後世之書,聖賢書和前代賢人的著作,總是看過一些的。只要能夠表達出來意思,倒也沒什麼。

  講的都這麼糙了,呂惠卿也不介意,雙方的會談總是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但他兒子呂淵,未免就有些看不出形勢來了。

  「汝讀過聖賢書,為何言語如此粗鄙?有失斯文,雖儒者亦不為也。」

  他這麼說話,黎風多少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是不懷好意,誠心要為難人的。

  「後世多有經世致用之學,而有天下混一之勢,而人民十億計,學問龐雜。就是在大學之中,學科分類,專業之多,也非今日可比。漢末的鄭司農,少年之時,也不學那些親友座談,而一心鑽研學問。兄也是呂公之子,卻不能明辨是非,卻在這裡為幾句言語,胡攪蠻纏。」

  他這會兒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也不那樣半文半白的說,直接就上了大白話。

  「就你這樣的,今日胡攪蠻纏,來日還不知道要在哪裡偏信他人言語,就是帶著偏見說話。」

  隨後,他還向呂惠卿施禮。

  「呂公,小子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呂惠卿倒沒說什麼,只不過是自己兒子當中出醜罷了。

  船上還有其他人呢,蔡京樂得看呂惠卿的兒子出醜,也知道這個老傢伙是不會和年輕人計較的,甚至他自己的兒子不禮貌,回去大概還要被管教。

  其餘人等,也沒在意這個事情。

  小丑也只有一個,事情大概就是這樣過去了。

  接下來,還有煙火的表演,宋代這種表演出現不久,就已經很成熟了。

  就是現代人,也一樣是喜歡看的。

  等到西湖岸邊,騰空而起的煙花炸開的時候,注意力也都被吸引過去。

  呂淵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他的小丑行為,也就被無視了。

  至於以後和江湖妖人的故事,和黎風也沒關係。

  初次見面,也就是建立個關係,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會談。

  要談正事,也要換個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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