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慈悲渡人？佛不渡無緣之人！
窗外的天色漸沉，鐵樹被部族拖走的場景仿佛還在曹少璘眼前晃動，釋信那句「粉身碎骨之局」的斷言，如同讖語。
茶香早已散盡，空中那道窺探戰場的漣漪不知何時閉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曹少璘的目光從窗外夜色中收回，落在釋信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
僧人依舊端坐著，絳紫金紋袈裟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仿佛一尊裹著華貴綾羅的木雕。
「大師的手段，當真是神鬼莫測。」
曹少璘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借飛鳥之眼，觀螻蟻之爭，俯覽全局......」
「這份對登流眉島的掌控，怕是連那些大部族的族長，也遠遠不及吧？」
「阿彌陀佛。」
釋信眼皮微抬，深潭般的眼眸看向曹少璘：「芸芸眾生，潮起潮落，不過塵埃浮跡。」
「老衲只是借天地萬物一隅，窺見因果流轉的一線天機罷了。」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並非掌控，而是......」
「緣法。」
「緣法？」
曹少璘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緣法能將侯山從烏木部天羅地網中，挪移出去？在築基修士察圖的眼皮底下，讓他人間蒸發？」
「大師的偈語，應驗得如此之快，也是緣法？」
釋信拈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空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他看向曹少璘，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審視的光。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靜，被撕開一道口子。
「檀越此言，是疑老衲行那強取之事？」釋信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
「哈哈哈......豈敢。」
曹少璘微微搖頭，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鐵樹告密，引來察火營主力圍剿，金華部守衛措手不及，拼死抵抗亦難挽敗局，眼看就要被趕盡殺絕。」
「值此生死關頭，侯山卻能在插翅難飛之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此神通，此方島上，除了您這位彌陀眷顧之人，曹某實在想不出還有誰人能夠做到。」
他刻意加重了「彌陀眷顧」四字，將矛頭隱晦地指向釋信以及他所代表的彌陀意志。
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一步險棋，以鐵樹為餌引出的漣漪下，曹少璘已隱隱觸碰到了第一根攪動水波的巨木。
釋信沉默了。
他緩緩放下那杯從未沾唇的涼茶，杯底落在硬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慈悲渡人，亦渡有緣。」他雙手合十，低頌佛號，周身那股檀混的異香似乎濃郁了幾分，「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執念如刀，傷人終自傷，鐵樹檀越貪慾熾盛，行險弄巧，有此一劫，亦是緣法使然。」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短短几句就將此事輕飄飄揭過。
曹少璘心中暗罵，這老和尚果然滑不留手。
但對方這種態度，反而坐實了他的猜想，那紅色神諭「找到侯山」，根本就是釋信或其背後勢力故意拋出的誘餌。
他們需要的只是有人去找到侯山，至於如何找到，過程中有多少無辜者捲入喪命，在他們眼中，不過是達成目的的必要損耗。
「好一個慈悲渡人！」
曹少璘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
「大師方才說那鐵樹引動刀兵，自食惡果，依曹某淺見，這果怕是早就在算計之中吧？鐵樹不過是用他的貪慾，幫真佛掀開了棋盤的一角。」
「曹檀越！」釋信的聲音多了一份冷硬，眼中寒光乍現，那一直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染上了一層被觸怒的莊嚴。
「妄議因果，誹謗彌陀，你已魔障深重，無可救藥！」
「莫不是由你之因，導致鐵樹之果，令你心生不忿？」
他在試圖將曹少璘的句句誅心，扭曲成對貓哭耗子的同情心，以此占據道德高地。
「不忿？」曹少璘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沒有絲毫暖意，「鐵樹貪慾蒙心，自取滅亡，怨不得旁人。只是......」
「這漫山遍野的屍骨血海，這因神諭而起的滔天殺孽，其源頭究竟是在那被欲望驅使的螻蟻，還是在高高在上播撒著神諭的彌陀手上？」
「這份慈悲，不覺得太過血腥了些嗎？」
雅間內的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空氣仿佛凝固。
窗外香集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意念交鋒。
釋信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驟然增強，如同山嶽般沉沉壓向曹少璘。
曹少璘心頭一凜，體內黑水訣瘋狂運轉，於無聲無息間將這股威壓硬生生化去。他端坐如松，連指尖都未曾顫動一下。
釋信眼睛微眯，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鍊氣期的年輕人竟能在他的氣勢下如此從容。他凝視曹少璘片刻，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與忌憚。
良久，釋信眼中那絲被激起的波瀾緩緩平復。
「神諭乃是天命，接到便是因果。」
他雙手再次合十，聲音恢復了那看似平和的低沉，但其中警告顯而易見。
「神諭所示，檀越你無論是引動還是見證，都已身陷其中，完成了這樁因果。」
他不再糾纏於血腥與否，而是將話題強行拉回原點，點明曹少璘作為攪局者乃至執行者的身份。
「如今機緣已結，彌陀自有感知，這份緣法，是福是禍，唯有檀越自承，老衲言盡於此。」
釋信緩緩站起身，那華貴的絳紫袈裟垂下沉重的陰影。
他不再看曹少璘，目光投向窗外煙囪山方向瀰漫的沉沉夜色。
「前路莫測，望檀越好自為之。」
說罷，不再停留，邁步向門口走去。
吱呀一聲，雅間的門不知何時已從外面被恭敬地拉開一條縫隙，店小二弓著腰的身影候在門外，臉上堆滿敬畏。
釋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空氣中那股濃郁而獨特異香，也隨之淡去。
只留下曹少璘一人，和一桌早已冰冷的茶水。
......
茶香早已散盡，空中那道窺探戰場的漣漪不知何時閉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曹少璘的目光從窗外夜色中收回，落在釋信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
僧人依舊端坐著，絳紫金紋袈裟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仿佛一尊裹著華貴綾羅的木雕。
「大師的手段，當真是神鬼莫測。」
曹少璘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借飛鳥之眼，觀螻蟻之爭，俯覽全局......」
「這份對登流眉島的掌控，怕是連那些大部族的族長，也遠遠不及吧？」
「阿彌陀佛。」
釋信眼皮微抬，深潭般的眼眸看向曹少璘：「芸芸眾生，潮起潮落，不過塵埃浮跡。」
「老衲只是借天地萬物一隅，窺見因果流轉的一線天機罷了。」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並非掌控，而是......」
「緣法。」
「緣法？」
曹少璘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緣法能將侯山從烏木部天羅地網中，挪移出去？在築基修士察圖的眼皮底下，讓他人間蒸發？」
「大師的偈語，應驗得如此之快，也是緣法？」
釋信拈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空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他看向曹少璘，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審視的光。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靜，被撕開一道口子。
「檀越此言，是疑老衲行那強取之事？」釋信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
「哈哈哈......豈敢。」
曹少璘微微搖頭，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鐵樹告密，引來察火營主力圍剿，金華部守衛措手不及，拼死抵抗亦難挽敗局，眼看就要被趕盡殺絕。」
「值此生死關頭，侯山卻能在插翅難飛之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此神通，此方島上，除了您這位彌陀眷顧之人，曹某實在想不出還有誰人能夠做到。」
他刻意加重了「彌陀眷顧」四字，將矛頭隱晦地指向釋信以及他所代表的彌陀意志。
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一步險棋，以鐵樹為餌引出的漣漪下，曹少璘已隱隱觸碰到了第一根攪動水波的巨木。
釋信沉默了。
他緩緩放下那杯從未沾唇的涼茶，杯底落在硬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慈悲渡人，亦渡有緣。」他雙手合十，低頌佛號，周身那股檀混的異香似乎濃郁了幾分，「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執念如刀，傷人終自傷，鐵樹檀越貪慾熾盛，行險弄巧，有此一劫，亦是緣法使然。」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短短几句就將此事輕飄飄揭過。
曹少璘心中暗罵，這老和尚果然滑不留手。
但對方這種態度，反而坐實了他的猜想，那紅色神諭「找到侯山」，根本就是釋信或其背後勢力故意拋出的誘餌。
他們需要的只是有人去找到侯山，至於如何找到，過程中有多少無辜者捲入喪命，在他們眼中，不過是達成目的的必要損耗。
「好一個慈悲渡人！」
曹少璘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
「大師方才說那鐵樹引動刀兵，自食惡果，依曹某淺見，這果怕是早就在算計之中吧？鐵樹不過是用他的貪慾，幫真佛掀開了棋盤的一角。」
「曹檀越！」釋信的聲音多了一份冷硬，眼中寒光乍現，那一直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染上了一層被觸怒的莊嚴。
「妄議因果，誹謗彌陀，你已魔障深重，無可救藥！」
「莫不是由你之因，導致鐵樹之果，令你心生不忿？」
他在試圖將曹少璘的句句誅心，扭曲成對貓哭耗子的同情心，以此占據道德高地。
「不忿？」曹少璘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沒有絲毫暖意，「鐵樹貪慾蒙心，自取滅亡，怨不得旁人。只是......」
「這漫山遍野的屍骨血海，這因神諭而起的滔天殺孽，其源頭究竟是在那被欲望驅使的螻蟻，還是在高高在上播撒著神諭的彌陀手上？」
「這份慈悲，不覺得太過血腥了些嗎？」
雅間內的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空氣仿佛凝固。
窗外香集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意念交鋒。
釋信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驟然增強，如同山嶽般沉沉壓向曹少璘。
曹少璘心頭一凜，體內黑水訣瘋狂運轉，於無聲無息間將這股威壓硬生生化去。他端坐如松，連指尖都未曾顫動一下。
釋信眼睛微眯，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鍊氣期的年輕人竟能在他的氣勢下如此從容。他凝視曹少璘片刻，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與忌憚。
良久，釋信眼中那絲被激起的波瀾緩緩平復。
「神諭乃是天命，接到便是因果。」
他雙手再次合十，聲音恢復了那看似平和的低沉，但其中警告顯而易見。
「神諭所示，檀越你無論是引動還是見證，都已身陷其中，完成了這樁因果。」
他不再糾纏於血腥與否，而是將話題強行拉回原點，點明曹少璘作為攪局者乃至執行者的身份。
「如今機緣已結，彌陀自有感知，這份緣法，是福是禍，唯有檀越自承，老衲言盡於此。」
釋信緩緩站起身，那華貴的絳紫袈裟垂下沉重的陰影。
他不再看曹少璘，目光投向窗外煙囪山方向瀰漫的沉沉夜色。
「前路莫測，望檀越好自為之。」
說罷，不再停留，邁步向門口走去。
吱呀一聲，雅間的門不知何時已從外面被恭敬地拉開一條縫隙，店小二弓著腰的身影候在門外，臉上堆滿敬畏。
釋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空氣中那股濃郁而獨特異香，也隨之淡去。
只留下曹少璘一人，和一桌早已冰冷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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