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渾水才能摸魚，道士與和尚？
曹少璘端坐不動，指尖在粗糙的茶杯邊緣緩緩摩挲，方才的針鋒相對仿佛還在空氣中留下冰冷的迴響。
窗外的香集依舊喧鬧，人聲鼎沸如隔了一層厚厚的幕布，模糊不清。
杯中那點涼透的茶水，曹少璘終究沒有飲下。
「神諭......」他近乎無聲地複述著釋信最後的話語，嘴角那抹弧度愈發清晰，「好一個因果。」
釋信的話看似結束，實則是一種宣告和一個巨大的隱患。
對方或者說「彌陀」，通過這張紅紙神諭所要達到的目的，已經實現。
無論過程如何不堪，結果是既定的。
而自己無論是否自願，都已在這場局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金華部死了人，烏木部撲了個空，侯山失蹤，丟失的香材也沒找回。
這場衝突，精準地刺中了登流眉島兩大勢力那根緊繃的神經，香集乃至整個島嶼的平靜必然被打破。
漩渦的中心，恰恰是他曹少璘扔下的那枚棋子。
麻煩，只會如滾雪球般愈演愈烈。
釋信最後那句警告猶在耳邊。
捲入這種層級的漩渦，一個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鐵樹的結局就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鑑，在真正的棋手眼中，執棋者尚且是棋子，更何況自己這種被利用或被波及的關鍵棋子？
但這不是曹少璘心頭最大的麻煩，另一個更麻煩的東西，那張黑色的神諭，無時不刻不在警醒他。
紅紙神諭「找到侯山」，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完成了，可那黑紙上寫的「殺死侯山」呢？
紅紙代表釋信所言的彌陀，那麼這黑紙代表什麼？
一股敢於與彌陀唱對台戲的勢力？
是純粹的敵對組織？
專門為了阻止奇楠寺得到侯山身上的秘密？還是另有所圖？
他們或許掌握了某種規避彌陀感應的秘法，才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投下黑紙。
更關鍵的是，侯山是什麼人？
僅僅一個失蹤的香材護林人，一個竊取彌陀獻祭貢品的叛徒，值得讓兩股能操縱「神諭」的存在，如此傾注關注？
曹少璘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這潭渾水看來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至於釋信......
老和尚假仁假義，把所有人當棋子擺布，最後還要端著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子。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神諭的因果？彌陀會找我？」曹少璘端起冰涼的茶杯，又緩緩放下，指尖在那粗糙的瓷紋上划過，他眼中沒有絲毫懼怕。
為了那冥冥羅盤指引之物，曹少璘心知肚明，早晚會碰上。
對方想借力達成目的又撇清關係？
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釋信出手挪移侯山，說明侯山對他們至關重要，現在必然被嚴密控制在奇楠寺手中，或者轉移到了某個更隱秘的地方。
曹少璘閉上眼，黑水訣在體內徐徐流淌，他需要力量，更需要信息。
鐵樹這條線雖然斷了，但水已經攪渾。
魚，不會只在漩渦中心。
......
夜色已深，香集上的燈火漸次熄滅，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曹少璘返回東紅客棧後方的小獨院時，風燈昏黃的光暈下，石桌上的碗碟剛被夥計收走，只留下些殘羹冷炙。
馬國成捧著一個巨大的酒葫蘆，有一搭沒一搭地嘬著，李天寶正拿著塊磨刀石修整著武器。
院角濃重的陰影里，那張老竹椅上，坐著瞎眼道士李勒。他雙目緊閉，頭顱微仰，靠著椅背，面朝星子寥落的夜空，氣息勻長，像是睡著了。
那把寸步不離的竹杖，斜靠在椅邊。
曹少璘無聲地在石凳上落座。
「少爺，您回來啦，餓不餓？我叫後廚再弄點熱的？」李天寶立刻丟下手中東西，殷勤地湊上來。
「不必。」曹少璘略顯疲憊地擺擺手，指節抵住眉心。
連日的算計與對峙，即便是他，也感到一絲疲憊。
這時，一直仿佛陷入沉睡的李勒，忽然動了動。
他先是無意識地抽了抽鼻子，隨即，那張原本平靜安詳的年輕面龐上，眉頭猛然皺起，川字在眉心聚攏。
李勒微微偏過頭，蒙著灰翳的眼睛無聲看向曹少璘。
緊接著，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唔......」李勒的喉嚨里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臉上的神色已然從慵懶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緩緩坐直身體，轉向曹少璘的方向，用一種帶著疑惑與篤定的沙啞嗓音開口：
「東家，你今日......見了什麼僧人嗎？這味道......」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分辨那縈繞在曹少璘身上，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氣味殘餘。
「古老......莊嚴......」李勒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仿佛在觸及某種危險的認知邊緣，「像是......某種供奉了百年，被無數虔誠信徒日夜頂禮摩拜......染透了信仰的香火？」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後院靜謐的假象。
正嘬著酒葫蘆的馬國成動作頓住了，眯縫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渾濁的目光掃過李勒，又落在曹少璘身上。
只有風燈搖曳的光暈，將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與地面上，氣氛驟然繃緊。
曹少璘揉著眉心的手指停住了。他緩緩放下手，身體後靠，幽深的眸子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看向李勒。
他沒有立刻回答李勒關於「氣味」的詢問，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語速平穩，聽不出情緒：
「為什麼問這個？你怎麼會知道......這和島上的和尚有關？」
「東海之中信佛修佛之人，本就少見」李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眉頭擰得更緊，「而修行香火之法，更是少之又少。」
「這島上，除了那座奇楠寺里的和尚，誰會沾上這種東西？」李勒再次深吸一口氣，語氣加重，「東家，您到底去見了什麼人？」
「李道長這嗅感，真是令曹某嘆為觀止。」曹少璘點點頭，沒有選擇繼續遮掩此事，「不錯，今日確實見到一位和尚。」
「法號釋信，據說是島頂奇楠法寺的住持。」
......
窗外的香集依舊喧鬧，人聲鼎沸如隔了一層厚厚的幕布，模糊不清。
杯中那點涼透的茶水，曹少璘終究沒有飲下。
「神諭......」他近乎無聲地複述著釋信最後的話語，嘴角那抹弧度愈發清晰，「好一個因果。」
釋信的話看似結束，實則是一種宣告和一個巨大的隱患。
對方或者說「彌陀」，通過這張紅紙神諭所要達到的目的，已經實現。
無論過程如何不堪，結果是既定的。
而自己無論是否自願，都已在這場局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金華部死了人，烏木部撲了個空，侯山失蹤，丟失的香材也沒找回。
這場衝突，精準地刺中了登流眉島兩大勢力那根緊繃的神經，香集乃至整個島嶼的平靜必然被打破。
漩渦的中心，恰恰是他曹少璘扔下的那枚棋子。
麻煩，只會如滾雪球般愈演愈烈。
釋信最後那句警告猶在耳邊。
捲入這種層級的漩渦，一個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鐵樹的結局就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鑑，在真正的棋手眼中，執棋者尚且是棋子，更何況自己這種被利用或被波及的關鍵棋子？
但這不是曹少璘心頭最大的麻煩，另一個更麻煩的東西，那張黑色的神諭，無時不刻不在警醒他。
紅紙神諭「找到侯山」，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完成了，可那黑紙上寫的「殺死侯山」呢？
紅紙代表釋信所言的彌陀，那麼這黑紙代表什麼？
一股敢於與彌陀唱對台戲的勢力？
是純粹的敵對組織？
專門為了阻止奇楠寺得到侯山身上的秘密？還是另有所圖？
他們或許掌握了某種規避彌陀感應的秘法，才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投下黑紙。
更關鍵的是，侯山是什麼人？
僅僅一個失蹤的香材護林人，一個竊取彌陀獻祭貢品的叛徒，值得讓兩股能操縱「神諭」的存在，如此傾注關注？
曹少璘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這潭渾水看來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至於釋信......
老和尚假仁假義，把所有人當棋子擺布，最後還要端著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子。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神諭的因果？彌陀會找我？」曹少璘端起冰涼的茶杯，又緩緩放下，指尖在那粗糙的瓷紋上划過，他眼中沒有絲毫懼怕。
為了那冥冥羅盤指引之物，曹少璘心知肚明，早晚會碰上。
對方想借力達成目的又撇清關係？
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釋信出手挪移侯山，說明侯山對他們至關重要，現在必然被嚴密控制在奇楠寺手中，或者轉移到了某個更隱秘的地方。
曹少璘閉上眼，黑水訣在體內徐徐流淌，他需要力量，更需要信息。
鐵樹這條線雖然斷了，但水已經攪渾。
魚，不會只在漩渦中心。
......
夜色已深，香集上的燈火漸次熄滅，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曹少璘返回東紅客棧後方的小獨院時，風燈昏黃的光暈下，石桌上的碗碟剛被夥計收走，只留下些殘羹冷炙。
馬國成捧著一個巨大的酒葫蘆，有一搭沒一搭地嘬著，李天寶正拿著塊磨刀石修整著武器。
院角濃重的陰影里，那張老竹椅上，坐著瞎眼道士李勒。他雙目緊閉，頭顱微仰，靠著椅背，面朝星子寥落的夜空，氣息勻長，像是睡著了。
那把寸步不離的竹杖，斜靠在椅邊。
曹少璘無聲地在石凳上落座。
「少爺，您回來啦，餓不餓？我叫後廚再弄點熱的？」李天寶立刻丟下手中東西，殷勤地湊上來。
「不必。」曹少璘略顯疲憊地擺擺手，指節抵住眉心。
連日的算計與對峙，即便是他，也感到一絲疲憊。
這時，一直仿佛陷入沉睡的李勒，忽然動了動。
他先是無意識地抽了抽鼻子，隨即，那張原本平靜安詳的年輕面龐上，眉頭猛然皺起，川字在眉心聚攏。
李勒微微偏過頭，蒙著灰翳的眼睛無聲看向曹少璘。
緊接著，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唔......」李勒的喉嚨里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臉上的神色已然從慵懶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緩緩坐直身體，轉向曹少璘的方向，用一種帶著疑惑與篤定的沙啞嗓音開口：
「東家，你今日......見了什麼僧人嗎？這味道......」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分辨那縈繞在曹少璘身上，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氣味殘餘。
「古老......莊嚴......」李勒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仿佛在觸及某種危險的認知邊緣，「像是......某種供奉了百年，被無數虔誠信徒日夜頂禮摩拜......染透了信仰的香火？」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後院靜謐的假象。
正嘬著酒葫蘆的馬國成動作頓住了，眯縫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渾濁的目光掃過李勒，又落在曹少璘身上。
只有風燈搖曳的光暈，將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與地面上，氣氛驟然繃緊。
曹少璘揉著眉心的手指停住了。他緩緩放下手，身體後靠，幽深的眸子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看向李勒。
他沒有立刻回答李勒關於「氣味」的詢問，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語速平穩，聽不出情緒：
「為什麼問這個？你怎麼會知道......這和島上的和尚有關？」
「東海之中信佛修佛之人，本就少見」李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眉頭擰得更緊，「而修行香火之法，更是少之又少。」
「這島上，除了那座奇楠寺里的和尚，誰會沾上這種東西？」李勒再次深吸一口氣，語氣加重，「東家，您到底去見了什麼人？」
「李道長這嗅感，真是令曹某嘆為觀止。」曹少璘點點頭，沒有選擇繼續遮掩此事，「不錯，今日確實見到一位和尚。」
「法號釋信，據說是島頂奇楠法寺的住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