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棋活棋？自小人物的抉擇...
鐵樹忘記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老皮頭那句「你那點銀子，不夠買你一家子的命」如同冰冷的海水，反覆沖刷著他那不久前還狂熱的心。
屋子裡，妻子粗糙但溫暖的手在為他盛粥，小兒子咿呀學語地抓著他的褲腳，那褪色的紅繩粗糙地磨著他的手腕。
往日能帶來無限憧憬的畫面，此刻卻像沉重的枷鎖。
鐵樹不敢看向胸口的位置。
那裡，兩張神諭依舊熾熱，仿佛時刻在提醒他，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
但現實是冰冷的，不論是烏木部，還是侯山身後的勢力，像他這樣掙扎在碼頭最底層的螻蟻，被任何一方察覺到妄圖插手到這等事中，絕對會無聲無息地消失，連同他的家人。
神諭的光環被死亡陰影所覆蓋，連那紙箋傳來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許多。
整整兩天，鐵樹像丟了魂一般。
他依舊去碼頭扛活，卻比平時更沉默寡言，動作機械麻木。
狂熱的眼神熄滅了，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驚惶和閃躲。
鐵樹只盼著無人注意到他前兩日的異常，祈禱那張從天而降的神諭只是一場夢，或是哪個無聊傢伙的惡作劇，讓它自動失效吧。
他不去聽那些碼頭管事關於烏木部搜尋進展的閒談，刻意避開一切可能與侯山沾邊的話題。
鐵樹甚至把那兩張紙塞進了，家中醃菜罈子的底部，眼不見為心為淨。
......
東紅客棧二樓臨窗的房間裡，曹少璘端起一杯溫熱的本地粗茶，目光平靜地掃過樓下熱鬧的街巷。
他目睹了鐵樹從黑市歸來後失魂落魄的模樣，也察覺到這兩日他幹活時心不在焉的狀態。
一絲不易察覺的漠然掠過曹少璘眼底。
棋子若踟躕不前，便失了效用。
失望？
談不上。
鐵樹這類人的怯懦，本就在預料之內。
一個隨手布下的棋子，用來攪動水面，試探深淺。
棋子過早沉底，不過說明此路暫時不通，風險高而收益不明，棄掉便是。
「看來神諭的火，也燒不透凡俗對死亡的恐懼。」
曹少璘吹散了杯中的茶沫，他在衡量是否該將鐵樹這顆子從棋枰上抹去，另尋他法。
......
第三日傍晚收工，碼頭上充斥著咸腥汗味和卸貨的吆喝。
鐵樹蹲在卸空的木箱旁啃著干硬的餅子，味同嚼蠟。
同組採買的腳夫老秦拖著腳步挨著他坐下，把肩上一個不大的麻袋摜在地上，濺起灰塵。
「晦氣！」老秦灌了口粗劣的米酒，嘴裡噴著濃重的酒氣，對鐵樹抱怨，「老子真是倒了血霉，攤上金華部這趟差事！」
鐵樹渾濁的眼睛，微不可察地轉動了一下。
金華部，登流眉島大部族之一。
他喉頭有些發乾，下意識出聲問道：「咋了秦哥，金華部的活計應該油水挺厚的吧？」
「厚個屁！」老秦唾沫橫飛，醉醺醺地比劃，「就這點子東西！催得跟火燒屁股似的，卻只夠塞牙縫！油水？連咱跑腿的工錢都恨不得剋扣！
「送的地方還他娘的鳥不拉屎！七拐八繞淨鑽林子，累得腿肚子轉筋，換不來幾個銅板兒，伺候大族就是伺候祖宗！」
老秦罵罵咧咧，又灌了一大口酒。
瘴林......香材失竊......金華部......隱秘運送......
這些雜念，在老秦的抱怨聲中猛地撞在一起，鐵樹的心跳驟然猛跳，指尖冰涼。他竭力控制聲音不抖：「鳥不拉屎的地兒？還讓秦哥親自跑啊？金華部自己沒人？」
「噓！」老秦酒醒了一半，警惕地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你懂個卵！大族手腳髒著呢！好些事不能用自己的臉......」
「那地方邪性，也就我們這些苦哈哈跑腿。」
老秦嘆了口氣，罵歸罵，眼神卻帶著認命般的麻木。
一個瘋狂又大膽的念頭，瞬間攫住了鐵樹，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臉上堆起討好又窘迫的苦笑，聲音放得更低。
「秦哥，您也知道，我婆娘病著，孩子又等著買藥，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這髒活累活能不能......勻我跑一趟？您歇著，工錢我只要一半！」
鐵樹眼神里滿是懇切，甚至帶著卑微的祈求，捏著半塊餅子像是捧著一生的指望。
老秦愣了下，渾濁的眼睛盯著鐵樹焦慮疲憊的臉看了幾息。
同是苦命人，也知鐵樹家況艱難。
他掂量著這趟活又累又沒油水還擔風險，既然有人頂缸，還能白撈一半工錢......
老秦眯著眼，臉上露出占便宜的滿意笑容，用力拍了拍鐵樹的肩
「你小子，行吧！看在咱多年一起扛包的情分。不過可說好，送到地方交了東西立馬回來，別多嘴也別亂看！那地方......」
「東西明早碼頭老槐樹底下領，憑證拿著。」老秦掏出個小布包和一塊刻著簡單標記的木牌塞給鐵樹，「麻利點，別誤了時辰。」
兩人並沒注意到，不遠處一個穿著苦力的陳舊衣衫的人，忽然直起腰快速離開了此地。
沒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曹少璘眼中漠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興味。
老秦的抱怨與鐵樹討要差事的低語模糊斷續，聽不清具體。但老秦交出的木牌和他手指的方向，以及鐵樹眼中亮起的決絕，可沒逃過他的注視。
棋子看來還有利用價值。
曹少璘氣息沉寂下去，轉眼的功夫，消失在碼頭。
......
翌日天色未明，碼頭上寒意未褪。
鐵樹縮在老槐樹虬曲的樹根旁，接到一個鼓脹但份量不算重的粗麻袋。
裡面是些米糧、肉乾，並無香材，看來是供給某個隱秘駐點的日常所需。他扛上肩，混在早起的人流中很快消失在小巷深處。
鐵樹腳步看似平常，實則緊繃著全身神經，竭力保持鎮定走出香集區域。
他沒有立刻往目的地走，反而朝著反方向胡亂穿行幾道街區，又故意在一處水井旁佯裝喝水歇腳，眼角餘光敏銳地掃視著身後每一個巷口和屋角。
確定只有早起勞作的本地人後，才按照老秦含混描述的大致方向和手中木牌上簡陋的地圖標記，一頭扎進煙囪山外圍那少有人走的林木小道。
......
屋子裡，妻子粗糙但溫暖的手在為他盛粥，小兒子咿呀學語地抓著他的褲腳，那褪色的紅繩粗糙地磨著他的手腕。
往日能帶來無限憧憬的畫面，此刻卻像沉重的枷鎖。
鐵樹不敢看向胸口的位置。
那裡，兩張神諭依舊熾熱，仿佛時刻在提醒他，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
但現實是冰冷的，不論是烏木部，還是侯山身後的勢力，像他這樣掙扎在碼頭最底層的螻蟻，被任何一方察覺到妄圖插手到這等事中，絕對會無聲無息地消失，連同他的家人。
神諭的光環被死亡陰影所覆蓋，連那紙箋傳來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許多。
整整兩天，鐵樹像丟了魂一般。
他依舊去碼頭扛活，卻比平時更沉默寡言，動作機械麻木。
狂熱的眼神熄滅了，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驚惶和閃躲。
鐵樹只盼著無人注意到他前兩日的異常，祈禱那張從天而降的神諭只是一場夢，或是哪個無聊傢伙的惡作劇，讓它自動失效吧。
他不去聽那些碼頭管事關於烏木部搜尋進展的閒談，刻意避開一切可能與侯山沾邊的話題。
鐵樹甚至把那兩張紙塞進了，家中醃菜罈子的底部，眼不見為心為淨。
......
東紅客棧二樓臨窗的房間裡，曹少璘端起一杯溫熱的本地粗茶，目光平靜地掃過樓下熱鬧的街巷。
他目睹了鐵樹從黑市歸來後失魂落魄的模樣，也察覺到這兩日他幹活時心不在焉的狀態。
一絲不易察覺的漠然掠過曹少璘眼底。
棋子若踟躕不前，便失了效用。
失望？
談不上。
鐵樹這類人的怯懦，本就在預料之內。
一個隨手布下的棋子，用來攪動水面，試探深淺。
棋子過早沉底，不過說明此路暫時不通，風險高而收益不明，棄掉便是。
「看來神諭的火，也燒不透凡俗對死亡的恐懼。」
曹少璘吹散了杯中的茶沫，他在衡量是否該將鐵樹這顆子從棋枰上抹去，另尋他法。
......
第三日傍晚收工，碼頭上充斥著咸腥汗味和卸貨的吆喝。
鐵樹蹲在卸空的木箱旁啃著干硬的餅子，味同嚼蠟。
同組採買的腳夫老秦拖著腳步挨著他坐下，把肩上一個不大的麻袋摜在地上，濺起灰塵。
「晦氣！」老秦灌了口粗劣的米酒，嘴裡噴著濃重的酒氣，對鐵樹抱怨，「老子真是倒了血霉，攤上金華部這趟差事！」
鐵樹渾濁的眼睛，微不可察地轉動了一下。
金華部，登流眉島大部族之一。
他喉頭有些發乾，下意識出聲問道：「咋了秦哥，金華部的活計應該油水挺厚的吧？」
「厚個屁！」老秦唾沫橫飛，醉醺醺地比劃，「就這點子東西！催得跟火燒屁股似的，卻只夠塞牙縫！油水？連咱跑腿的工錢都恨不得剋扣！
「送的地方還他娘的鳥不拉屎！七拐八繞淨鑽林子，累得腿肚子轉筋，換不來幾個銅板兒，伺候大族就是伺候祖宗！」
老秦罵罵咧咧，又灌了一大口酒。
瘴林......香材失竊......金華部......隱秘運送......
這些雜念，在老秦的抱怨聲中猛地撞在一起，鐵樹的心跳驟然猛跳，指尖冰涼。他竭力控制聲音不抖：「鳥不拉屎的地兒？還讓秦哥親自跑啊？金華部自己沒人？」
「噓！」老秦酒醒了一半，警惕地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你懂個卵！大族手腳髒著呢！好些事不能用自己的臉......」
「那地方邪性，也就我們這些苦哈哈跑腿。」
老秦嘆了口氣，罵歸罵，眼神卻帶著認命般的麻木。
一個瘋狂又大膽的念頭，瞬間攫住了鐵樹，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臉上堆起討好又窘迫的苦笑，聲音放得更低。
「秦哥，您也知道，我婆娘病著，孩子又等著買藥，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這髒活累活能不能......勻我跑一趟？您歇著，工錢我只要一半！」
鐵樹眼神里滿是懇切，甚至帶著卑微的祈求，捏著半塊餅子像是捧著一生的指望。
老秦愣了下，渾濁的眼睛盯著鐵樹焦慮疲憊的臉看了幾息。
同是苦命人，也知鐵樹家況艱難。
他掂量著這趟活又累又沒油水還擔風險，既然有人頂缸，還能白撈一半工錢......
老秦眯著眼，臉上露出占便宜的滿意笑容，用力拍了拍鐵樹的肩
「你小子，行吧！看在咱多年一起扛包的情分。不過可說好，送到地方交了東西立馬回來，別多嘴也別亂看！那地方......」
「東西明早碼頭老槐樹底下領，憑證拿著。」老秦掏出個小布包和一塊刻著簡單標記的木牌塞給鐵樹，「麻利點，別誤了時辰。」
兩人並沒注意到，不遠處一個穿著苦力的陳舊衣衫的人，忽然直起腰快速離開了此地。
沒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曹少璘眼中漠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興味。
老秦的抱怨與鐵樹討要差事的低語模糊斷續，聽不清具體。但老秦交出的木牌和他手指的方向，以及鐵樹眼中亮起的決絕，可沒逃過他的注視。
棋子看來還有利用價值。
曹少璘氣息沉寂下去，轉眼的功夫，消失在碼頭。
......
翌日天色未明，碼頭上寒意未褪。
鐵樹縮在老槐樹虬曲的樹根旁，接到一個鼓脹但份量不算重的粗麻袋。
裡面是些米糧、肉乾，並無香材，看來是供給某個隱秘駐點的日常所需。他扛上肩，混在早起的人流中很快消失在小巷深處。
鐵樹腳步看似平常，實則緊繃著全身神經，竭力保持鎮定走出香集區域。
他沒有立刻往目的地走，反而朝著反方向胡亂穿行幾道街區，又故意在一處水井旁佯裝喝水歇腳，眼角餘光敏銳地掃視著身後每一個巷口和屋角。
確定只有早起勞作的本地人後，才按照老秦含混描述的大致方向和手中木牌上簡陋的地圖標記，一頭扎進煙囪山外圍那少有人走的林木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