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晚宴試探，見招拆招心眼多...
柳明堂踱步於廊檐之下，斜陽將他的身影投映在青石地磚上，那輪廓宛若一柄寒光凜冽的寶劍。
早先在廂房詢問中，他不是沒看出來女兒交談間的閃爍其詞，之所以未再深究，實是不願驚擾風塵僕僕歸家的愛女。
知女莫若父，縱使女兒未曾言明曹少璘來歷，這位父親心中已然對曹少璘的身份預判了七八分。
水師收到的警示，近日緝獲海賊的供詞......
還有，對方話里最大的一個漏洞，就是那一年一度的海賊黑市。
尋常商賈或許不諳此中關竅，但身為碧水港提舉的柳明堂再清楚不過，這等隱秘交易絕非普通行商所能涉足。
事實上，若無他這位港口提舉暗中調度差役與水師行方便，外來商隊想要通過岸防稽查，可不會如此輕鬆，必定要盤問上一段時間。
此刻坐鎮自家府邸，想到女兒安然歸來，柳明堂眉宇間的凝重終得舒展。
自然，對於女兒的救命恩人，他斷不會做出以怨報德之事。
......
暮色深沉，提舉府正廳懸著的燈火被下人點亮，將雕花窗欞的暗影投在青磚地上。
檐角銅鈴被海風撥得輕響，混著後廚蒸魚蟹的鮮甜氣息飄進廳來。
「若非曹公子仗義相救，我們瑤兒怕是......」
晚宴中，柳夫人拉著曹少璘的手連聲道謝，說著便紅了眼眶。
「夫人言重了。」曹少璘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說來慚愧，當時若非商隊護衛項姑娘是築基修士，恐怕也難從海賊手中救人。」
「築基修士？」柳夫人驚訝地掩口，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項若南。那名馬尾高束的女子，面若寒霜，此刻正冷眼掃視廳內陳設，對滿桌珍饈視若無睹。
柳明堂放下手中酒盞，忽然插話道：「曹公子商隊竟能招攬築基修士，想必生意做得不小。」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罷了，不敢貪功。」曹少璘言語謙遜，同時向柳明堂敬了一杯酒。
燭火搖曳間，柳明堂大笑舉杯，酒液在盞中搖晃間，他不動聲色地轉開話題：「聽聞曹公子是在海賊黑市救下小女？」
「正是。」曹少璘咽下魚肉，從容不迫道：「那日黑市恰逢一年一度的拍賣會，各路人馬匯聚。在下本想淘些稀罕貨，不料撞見柳姑娘被綁住手腳......」
聽到這柳夫人一時激動，手中銀匙「噹啷」墜地。
「是在下失言。柳姑娘名門閨秀，確實不該當眾提及這等腌臢事。」曹少璘的話向來習慣點到為止。
燭火搖曳間，柳明堂放下酒盞，指節輕叩桌面三下：「曹公子對海賊黑市如此熟悉，想必常年在海上行走？」
曹少璘一同放下酒盞，夾起一筷鱸魚，「自小跟著家父在海上走南闖北，耳濡目染。」
聽對方提起家裡人，柳明堂眼睛微眯：「不知令尊名諱？說不定與本官還有過交集。」
聽到這項若南忽然捏緊拳頭，曹少璘卻朗聲笑道：「家父曹順，二十年前在青州港做些香料買賣，怕是難入提舉大人法眼。」
「說來也巧，東海有伙海賊曹姓首領......」柳明堂餘光觀察著自己女兒與對方侍從表情，若有所思地點頭：「曹公子可知黑帆團？」
「略有耳聞。」曹少璘面不改色，他也看出來，對方彎彎繞繞大半天，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聽聞專劫官船，凶名赫赫。」
「上月他們三當家劫了小女嫁船。」柳明堂緊盯對方雙眼，「巧的是，那人也叫姓曹。」
「父親！」柳清瑤莫名一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幫著對方，因為先前與他之間的承諾嗎？
柳夫人連忙打圓場：「老爺怎在飯桌上談這些舊事？都過去了，曹公子，嘗嘗這道菜。」
曹少璘從容舉箸，令人挑不出毛病：「無妨。東海賊寇猖獗，甚至波及柳姑娘，提舉大人憂心公務也是常理。」
......
觥籌交錯間，曹少璘見招拆招，算是吃了頓不太安穩的飯。
晚宴將盡時，柳夫人忽然扶額起身：「瑤兒陪為娘去後院取些醒酒湯來。」柳清瑤剛要開口，瞥見父親垂落的袖擺微不可察地擺了擺，只得低頭隨母親離去。
雕花門扉合攏的剎那，廳內海風穿堂而過，吹得燈芯噼啪炸響。
待女眷腳步聲遠去，柳明堂揮手屏退侍從，面色陡然轉冷：「閣下究竟是誰？」
項若南本想出手制服對方，卻見曹少璘搖頭：「提舉大人既已猜透，何必再演這齣戲？」
「好膽色！」柳明堂拍案而起，「劫我女兒還敢登門入室！」
「大人誤會了。」曹少璘從懷中掏出一本焦黃帳冊，「劫令愛的確實是我三弟曹少璘，但在下曹廣，自幼被家父送去南海行商。」
曹少璘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借用自己二哥的名號，畢竟前身那名頭劣跡滿滿，實在拿不出手。
「這是呂家與血海團的交易記錄，請過目。「
從對方的言行舉止來看，柳明堂對他的商人身份倒是信了幾分。他不動聲色接過帳冊，翻閱起來。
「呂明......」柳明堂指節發白，「所以瑤兒信中......」
「不錯。」曹少璘冷笑，開始潑起髒水，將自己甩乾淨，「呂明故意選在我三弟補給時成婚，又安排青陽門修士假扮護衛，其居心本就......」
柳明堂盯著帳冊許久，忽然問道：「你想要什麼？」
他並不相信這些無利不起好的傢伙，行事沒有目的，只是看在自己面子上就將人送回。
「明人不說暗話。「曹少璘直視對方，語氣平淡「呂明圖謀的那張海圖，在下也很感興趣。」
柳明堂合上帳冊點點頭，倒是對這個目的不出意外：「看在救女之恩，那張海圖奉勸閣下莫要沾染。」
柳明堂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沉甸甸的落在桌上。
「不管閣下真名為何，這份人情柳某記下了。」
「明日我會派人查證呂家，這些權當謝禮。」
曹少璘若有所思，看來沒法直接從對方手中拿到，在不起衝突的前提下，得假借他人之手。
但最主要的目的已經達到，將自己摘了出去。
......
早先在廂房詢問中，他不是沒看出來女兒交談間的閃爍其詞，之所以未再深究，實是不願驚擾風塵僕僕歸家的愛女。
知女莫若父，縱使女兒未曾言明曹少璘來歷，這位父親心中已然對曹少璘的身份預判了七八分。
水師收到的警示，近日緝獲海賊的供詞......
還有，對方話里最大的一個漏洞，就是那一年一度的海賊黑市。
尋常商賈或許不諳此中關竅，但身為碧水港提舉的柳明堂再清楚不過，這等隱秘交易絕非普通行商所能涉足。
事實上，若無他這位港口提舉暗中調度差役與水師行方便，外來商隊想要通過岸防稽查，可不會如此輕鬆，必定要盤問上一段時間。
此刻坐鎮自家府邸，想到女兒安然歸來，柳明堂眉宇間的凝重終得舒展。
自然，對於女兒的救命恩人，他斷不會做出以怨報德之事。
......
暮色深沉，提舉府正廳懸著的燈火被下人點亮，將雕花窗欞的暗影投在青磚地上。
檐角銅鈴被海風撥得輕響，混著後廚蒸魚蟹的鮮甜氣息飄進廳來。
「若非曹公子仗義相救，我們瑤兒怕是......」
晚宴中，柳夫人拉著曹少璘的手連聲道謝，說著便紅了眼眶。
「夫人言重了。」曹少璘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說來慚愧，當時若非商隊護衛項姑娘是築基修士，恐怕也難從海賊手中救人。」
「築基修士？」柳夫人驚訝地掩口，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項若南。那名馬尾高束的女子，面若寒霜，此刻正冷眼掃視廳內陳設，對滿桌珍饈視若無睹。
柳明堂放下手中酒盞，忽然插話道：「曹公子商隊竟能招攬築基修士，想必生意做得不小。」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罷了，不敢貪功。」曹少璘言語謙遜，同時向柳明堂敬了一杯酒。
燭火搖曳間，柳明堂大笑舉杯，酒液在盞中搖晃間，他不動聲色地轉開話題：「聽聞曹公子是在海賊黑市救下小女？」
「正是。」曹少璘咽下魚肉，從容不迫道：「那日黑市恰逢一年一度的拍賣會，各路人馬匯聚。在下本想淘些稀罕貨，不料撞見柳姑娘被綁住手腳......」
聽到這柳夫人一時激動，手中銀匙「噹啷」墜地。
「是在下失言。柳姑娘名門閨秀，確實不該當眾提及這等腌臢事。」曹少璘的話向來習慣點到為止。
燭火搖曳間，柳明堂放下酒盞，指節輕叩桌面三下：「曹公子對海賊黑市如此熟悉，想必常年在海上行走？」
曹少璘一同放下酒盞，夾起一筷鱸魚，「自小跟著家父在海上走南闖北，耳濡目染。」
聽對方提起家裡人，柳明堂眼睛微眯：「不知令尊名諱？說不定與本官還有過交集。」
聽到這項若南忽然捏緊拳頭，曹少璘卻朗聲笑道：「家父曹順，二十年前在青州港做些香料買賣，怕是難入提舉大人法眼。」
「說來也巧，東海有伙海賊曹姓首領......」柳明堂餘光觀察著自己女兒與對方侍從表情，若有所思地點頭：「曹公子可知黑帆團？」
「略有耳聞。」曹少璘面不改色，他也看出來，對方彎彎繞繞大半天，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聽聞專劫官船，凶名赫赫。」
「上月他們三當家劫了小女嫁船。」柳明堂緊盯對方雙眼，「巧的是，那人也叫姓曹。」
「父親！」柳清瑤莫名一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幫著對方，因為先前與他之間的承諾嗎？
柳夫人連忙打圓場：「老爺怎在飯桌上談這些舊事？都過去了，曹公子，嘗嘗這道菜。」
曹少璘從容舉箸，令人挑不出毛病：「無妨。東海賊寇猖獗，甚至波及柳姑娘，提舉大人憂心公務也是常理。」
......
觥籌交錯間，曹少璘見招拆招，算是吃了頓不太安穩的飯。
晚宴將盡時，柳夫人忽然扶額起身：「瑤兒陪為娘去後院取些醒酒湯來。」柳清瑤剛要開口，瞥見父親垂落的袖擺微不可察地擺了擺，只得低頭隨母親離去。
雕花門扉合攏的剎那，廳內海風穿堂而過，吹得燈芯噼啪炸響。
待女眷腳步聲遠去，柳明堂揮手屏退侍從，面色陡然轉冷：「閣下究竟是誰？」
項若南本想出手制服對方，卻見曹少璘搖頭：「提舉大人既已猜透，何必再演這齣戲？」
「好膽色！」柳明堂拍案而起，「劫我女兒還敢登門入室！」
「大人誤會了。」曹少璘從懷中掏出一本焦黃帳冊，「劫令愛的確實是我三弟曹少璘，但在下曹廣，自幼被家父送去南海行商。」
曹少璘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借用自己二哥的名號，畢竟前身那名頭劣跡滿滿，實在拿不出手。
「這是呂家與血海團的交易記錄，請過目。「
從對方的言行舉止來看，柳明堂對他的商人身份倒是信了幾分。他不動聲色接過帳冊，翻閱起來。
「呂明......」柳明堂指節發白，「所以瑤兒信中......」
「不錯。」曹少璘冷笑，開始潑起髒水，將自己甩乾淨，「呂明故意選在我三弟補給時成婚，又安排青陽門修士假扮護衛，其居心本就......」
柳明堂盯著帳冊許久，忽然問道：「你想要什麼？」
他並不相信這些無利不起好的傢伙，行事沒有目的，只是看在自己面子上就將人送回。
「明人不說暗話。「曹少璘直視對方，語氣平淡「呂明圖謀的那張海圖，在下也很感興趣。」
柳明堂合上帳冊點點頭，倒是對這個目的不出意外：「看在救女之恩，那張海圖奉勸閣下莫要沾染。」
柳明堂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沉甸甸的落在桌上。
「不管閣下真名為何，這份人情柳某記下了。」
「明日我會派人查證呂家，這些權當謝禮。」
曹少璘若有所思，看來沒法直接從對方手中拿到，在不起衝突的前提下，得假借他人之手。
但最主要的目的已經達到，將自己摘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