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抵達
黑嶼川收起全息地圖，大致的地點自己已經標註出來。
但真正的施工還得靠孟蕭他們這些行家。
凍土的硬度、岩層的走向、地下暗河的分布，都得等實地勘測後才能敲定，位置也許會有偏差。
手機震動了一下，孟蕭的消息簡短有力，透著股攢足了勁的衝勁。
【少爺，工人都搞定了，六點準時在地下車庫集合，吃完晚飯就出發。】
【好，我也會準時到的。】
六點整，地下車庫的燈光亮如白晝。
六輛重型卡車並排停著，車斗擋板上印著安德森家族的徽章。
車斗里碼著盾構機的零件，齒輪和液壓管纏著反光帶，像堆沉睡的鋼鐵巨獸。
裡面還斜靠著許多的金屬板，旁邊的工具箱上貼著編號，最邊上是十幾個黑色工具箱，鎖扣閃著啞光，一看就知道裡面裝著精密儀器。
工人們背著統一的藍色工具包，站成三列橫隊，影子被燈光釘在地上。
誰都知道，這趟活兒下來，指不定得熬多少個通宵。
孟蕭、彭南、達利元站在最前面，三人臉上沒了白天的輕鬆，只剩臨戰前的嚴肅。
黑嶼川從電梯裡走出來時，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清。
隊伍里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畏，還有毫不掩飾的審視。
那道審視的目光來自隊伍右側第三排。
格瑪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工裝褲的褲腳扎進靴子裡，襯的腳踝線條緊實。
她打量著黑嶼川。
現在的他在袁師傅的調理下，氣色已經好了許多，不像以前那樣，頂著黑眼圈。
他穿著件簡單的黑色衝鋒衣，臉上沒什麼表情。
格瑪一時間都不覺得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少爺好。」
格瑪跟著大家不情不願地喊了聲，語氣里沒什麼敬意。
黑嶼川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格瑪，畢竟她是萬草從中一朵花。
自己在翻資料時就注意到了，焊工，資料里寫過她技術頂尖，就是性子直。
「設備都檢查好了？」
「好了！」
孟蕭往前一步，手裡攥著份檢查表。
「盾構機的液壓系統換了新密封圈，合金支架做過低溫抗壓測試。」
「安保設備也齊了，包括潛入的路線均已規劃完成。」彭南補充道。
「我帶了三套地質雷達，能穿透五米凍土層，實時傳輸數據到終端。」達利元推了推眼鏡。
孟蕭忽然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少爺，您要不要說兩句？兄弟們知道待遇好，但心裡多少有點打鼓，您給鼓鼓勁。」
這傢伙，倒是機靈，讓自己在眾人面前許下承諾。
不過，這才是一個隊長該做的，為隊伍中的人謀福利，而不是只顧自己升職。
心中倒是對孟蕭欣賞了幾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隊伍正前方。
車庫的風從通風口鑽進來，掀起他衝鋒衣的衣角，露出腰間別著的唐刀刀柄。
「各隊隊長應該跟大家說清了。」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我們要去西伯利亞建倉庫，今晚的活，不輕鬆，還犯法。」
「但我可以保證三件事。」
黑嶼川抬手，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孟隊長說的十倍工資、獎金、解決困難，任務完成當場兌現，少一分，你們卸我胳膊。」
「第二，我跟你們一起去，真出了事，安德森家族的律師團會把你們保出來，我留下頂罪。」
「第三，我們用的是最新型的雄庫魯-β運輸機，隱身塗層能吸收 92%的探測波，彭隊長的隊伍中有不少都是特種兵出身，按照他們制定的路線來走，風險可以降到最低。」
「我知道你們有人不放心，覺得我這少爺不靠譜。」
他忽然笑了笑，露出點少年氣。
「但我要說，這倉庫對安德森家族很重要，對我更重要，你們幫我把活干好，我保你們後半輩子安穩，就這麼簡單。」
末世中庇護所的建設還需要大量的人手，可不是自己一個人能搞定的，這次來河洛，不單單要把倉庫建好，還要收攏人手，特別是這些經驗豐富的工人，到末世中再找可就來不急了。
最後一個字落地時，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掌聲，不算熱烈，卻很實在。
「少爺夠意思。」
「少爺敞亮！我們信你！」
「幹了！不就是建倉庫嗎？咱們是專業的！」
格瑪沒鼓掌，卻悄悄鬆開了抱在胸前的胳膊。
心裡那點彆扭鬆了些，她不得不承認，這少爺說話夠直接，至少，他敢把「頂罪」這話擺到明面上。
「出發！」黑嶼川揮了揮手。
孟蕭孟蕭吹了聲口哨，把手裡的檢查表往空中一揚，大吼。
「都聽到了？幹活的跟我上卡車，值勤的跟彭隊去領航車，達利元帶技術組上後車！」
「是！」
吼聲震得車庫頂的燈管嗡嗡響。
三列隊伍立刻動了起來，工人們按編號上卡車，工具包碰撞的「哐當」聲、金屬鞋跟踩踏板的「噔噔」聲，在車庫裡匯成一股粗糲的交響。
黑嶼川和三個領隊上了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
孟蕭開車，彭南坐副駕，達利元挨著他坐在後排。
車剛啟動，達利元就把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少爺，您標註的九個點我們看了，大體沒問題，但有幾處得注意。」
六輛卡車依次駛出地下車庫，輪胎碾過斜坡的聲音像悶雷滾過。
「我讓技術組模擬了三次掘進路線，但有個問題，區域C的泰卡林腹地，地下可能有永凍層融區，有大概300米，但夏季融沉可能達10厘米，倉庫地基得加防凍脹層。」
達利元推了推眼鏡。
「我查了近十年的衛星數據，那裡的融區每年擴大0.3平方公里，現在正是夏季融凍期，風險係數確實高，需要把區域C的倉庫往南移些，代價是通道會多挖長些，但穩定性會高很多，暫時只發現C區域有問題，其他的估計要到了現場，拿地質雷達掃過，才能發現問題。」
孟蕭點頭附和。
「達利元說得對，我們帶了地質雷達，到地方先掃一遍，再調整施工方案。至於九個倉庫聯動……」
他笑了笑。
「對我們來說不算事。」
「安保方面我們也想好了，今晚就挖好，將整個施工隊都藏到地下，之後的工作都在地下完成，被發現的可能就很小了，地下生活的設備，也準備充足。」
黑嶼川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想起恩傑斯的話。
搭倉庫跟玩似的。
以前覺得是誇張，現在看來，是真有底氣。
「就按你們說的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心中安心了些。
呼倫機場的貨運停機坪。
根據老金給的位置，車隊行駛到了戌-4區域。
三架雄庫魯-β運輸機排成一列，銀灰色機身在探照燈下像被凍住的波浪。
機身的隱身塗層泛著的光澤。
邊上站著個矮胖的蒙古族男人，穿著件褪色的藍緞子蒙古袍，腰間繫著條鑲銀邊的皮帶，手裡拎著酒壺，正踮腳往卡車來的方向望。
看見領頭的卡車，他揮著胳膊喊。
「少東家！這邊這邊！」
「這不是金總嗎？」三人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瞥了一眼坐在車上的少爺。
孟蕭將車停下。
黑嶼川下車，風卷著草屑打在臉上，老金小跑過來。
「少東家，久仰大名！恩傑斯那傢伙總跟我念叨你。」
「金管事客氣了。」
他握了握老金的手，掌心肉乎乎的，帶著酒氣。
「麻煩你了。」
「麻煩啥！」
老金拍了拍他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已經調試完成了，隨時可以起飛。」
他指著飛機的打開的後艙門。
孟蕭三人指揮著車隊，將卡車駛進了運輸機中。
我去，大運也能裝下啊。
「少東家，嘗嘗這個。」
老金擰開酒壺，遞過來。
「呼倫的馬奶酒，剛釀的，暖身子。」
黑嶼川接過來抿了一口，酒液帶著點酸，咽下後卻從胃裡升起股熱流，像揣了個小暖爐。
「好酒。」
「喜歡就拿著！」老金把壺塞給他。
「對了，我備了二十箱壓縮餅乾，凍了二十斤手扒肉，還有兩箱呼倫湖的白魚，少爺想吃可以讓隨行的廚師做。」
他失笑，老金的心思他哪裡會不懂，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謝了，金管事。」
「跟我客氣啥！」
老金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少東家回來，我做東，帶你好好體會一下咱們呼倫的風土人情！」
「好，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少爺裝好了！」
彭南的聲音傳來。
「少東家，您忙，我也要先走了，呼倫啊就是這不好，晚上風態度。」
老金很識趣。
黑嶼川對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上了第一架雄庫魯-β。
他摸出手機，點開了白月魁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刪，最後只留下一行。
【一切順利，勿念。】
格瑪和幾個工人正在負責搬運工具箱。
見黑嶼川身邊經過，她咬著嘴唇叫住了他。
「少爺，雄庫魯-β的自動駕駛系統雖然先進，但西伯利亞緯度高，上空經常有磁暴可能會干擾信號，最好留個人手動監控。」
「說得有道理，你懂這個？」
他楞了一下。
「以前在工程學院學過駕駛，我可以去駕駛盯著。」
「好，去吧。」
黑嶼川又給二隊和三隊發去訊號，讓他們分別派一個懂飛機的去駕駛室監控著，以防發生意外。
貨艙門關閉時，發出「哐當」的巨響。
三架雄庫魯-β依次滑向跑道，引擎的轟鳴撕開夜空。
黑嶼川坐在主駕駛旁的觀察位，看著窗外的呼倫機場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們先在呼倫大草原上盤旋了會，讓高度上升。
「高度10000米，航向330度，正在穿越呼倫草原。」
自動駕駛系統的電子音響起。
「即將抵達邊境，啟動隱形模式。」
格瑪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地滑動，調出隱形模塊的實時參數。
「隱身塗層溫度正常，雷達反射截面0.01平方米，相當於一隻飛鳥。」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進入基輔羅斯領空後，最好關閉主動探測，用被動雷達掃描，他們的反隱身雷達對主動信號特別敏感。」
「聽你的。」
黑嶼川點頭將信息同步給了其餘二隊。
燈光落在格瑪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倒比平日裡英氣的樣子柔和了些。
窗外的機身表面泛起流動的光澤，與夜空的深藍漸漸融在一起。
「即將進入基輔羅斯領空，倒計時10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黑嶼川看著屏幕上的邊境線，像條細細的紅線，橫在地圖中央。
「5，4，3，2，1——進入基輔羅斯領空。」
格瑪的呼吸頓了頓，手指懸在應急按鈕上方。
駕駛艙內的反偵測警報器安安靜靜，屏幕上的雷達掃描圖一片空白，只有雄庫魯-β的光點在緩緩移動。
「沒觸發警報。」
她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機艙爆發出歡呼。
黑嶼川望著窗外的夜空，這裡是高空，星星格外亮。
雄庫魯-β調整航向，朝著北西伯利亞平原飛去。
他轉頭看見格瑪也望著窗外。
「在看星星。」
「嗯。」
她指了指舷窗外。
「頭一次在這麼高看星星。」
「有沒有覺得這次來的不虧。」
「呵呵，沒有。」
但真正的施工還得靠孟蕭他們這些行家。
凍土的硬度、岩層的走向、地下暗河的分布，都得等實地勘測後才能敲定，位置也許會有偏差。
手機震動了一下，孟蕭的消息簡短有力，透著股攢足了勁的衝勁。
【少爺，工人都搞定了，六點準時在地下車庫集合，吃完晚飯就出發。】
【好，我也會準時到的。】
六點整，地下車庫的燈光亮如白晝。
六輛重型卡車並排停著，車斗擋板上印著安德森家族的徽章。
車斗里碼著盾構機的零件，齒輪和液壓管纏著反光帶，像堆沉睡的鋼鐵巨獸。
裡面還斜靠著許多的金屬板，旁邊的工具箱上貼著編號，最邊上是十幾個黑色工具箱，鎖扣閃著啞光，一看就知道裡面裝著精密儀器。
工人們背著統一的藍色工具包，站成三列橫隊，影子被燈光釘在地上。
誰都知道，這趟活兒下來，指不定得熬多少個通宵。
孟蕭、彭南、達利元站在最前面，三人臉上沒了白天的輕鬆，只剩臨戰前的嚴肅。
黑嶼川從電梯裡走出來時，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清。
隊伍里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畏，還有毫不掩飾的審視。
那道審視的目光來自隊伍右側第三排。
格瑪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工裝褲的褲腳扎進靴子裡，襯的腳踝線條緊實。
她打量著黑嶼川。
現在的他在袁師傅的調理下，氣色已經好了許多，不像以前那樣，頂著黑眼圈。
他穿著件簡單的黑色衝鋒衣，臉上沒什麼表情。
格瑪一時間都不覺得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少爺好。」
格瑪跟著大家不情不願地喊了聲，語氣里沒什麼敬意。
黑嶼川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格瑪，畢竟她是萬草從中一朵花。
自己在翻資料時就注意到了，焊工，資料里寫過她技術頂尖，就是性子直。
「設備都檢查好了？」
「好了！」
孟蕭往前一步，手裡攥著份檢查表。
「盾構機的液壓系統換了新密封圈，合金支架做過低溫抗壓測試。」
「安保設備也齊了，包括潛入的路線均已規劃完成。」彭南補充道。
「我帶了三套地質雷達，能穿透五米凍土層，實時傳輸數據到終端。」達利元推了推眼鏡。
孟蕭忽然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少爺，您要不要說兩句？兄弟們知道待遇好，但心裡多少有點打鼓，您給鼓鼓勁。」
這傢伙，倒是機靈，讓自己在眾人面前許下承諾。
不過，這才是一個隊長該做的，為隊伍中的人謀福利，而不是只顧自己升職。
心中倒是對孟蕭欣賞了幾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隊伍正前方。
車庫的風從通風口鑽進來，掀起他衝鋒衣的衣角，露出腰間別著的唐刀刀柄。
「各隊隊長應該跟大家說清了。」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我們要去西伯利亞建倉庫，今晚的活，不輕鬆，還犯法。」
「但我可以保證三件事。」
黑嶼川抬手，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孟隊長說的十倍工資、獎金、解決困難，任務完成當場兌現，少一分，你們卸我胳膊。」
「第二，我跟你們一起去，真出了事，安德森家族的律師團會把你們保出來，我留下頂罪。」
「第三，我們用的是最新型的雄庫魯-β運輸機，隱身塗層能吸收 92%的探測波，彭隊長的隊伍中有不少都是特種兵出身，按照他們制定的路線來走，風險可以降到最低。」
「我知道你們有人不放心，覺得我這少爺不靠譜。」
他忽然笑了笑，露出點少年氣。
「但我要說，這倉庫對安德森家族很重要，對我更重要，你們幫我把活干好，我保你們後半輩子安穩，就這麼簡單。」
末世中庇護所的建設還需要大量的人手，可不是自己一個人能搞定的，這次來河洛，不單單要把倉庫建好，還要收攏人手，特別是這些經驗豐富的工人，到末世中再找可就來不急了。
最後一個字落地時，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掌聲，不算熱烈，卻很實在。
「少爺夠意思。」
「少爺敞亮！我們信你！」
「幹了！不就是建倉庫嗎？咱們是專業的！」
格瑪沒鼓掌，卻悄悄鬆開了抱在胸前的胳膊。
心裡那點彆扭鬆了些，她不得不承認，這少爺說話夠直接，至少，他敢把「頂罪」這話擺到明面上。
「出發！」黑嶼川揮了揮手。
孟蕭孟蕭吹了聲口哨，把手裡的檢查表往空中一揚，大吼。
「都聽到了？幹活的跟我上卡車，值勤的跟彭隊去領航車，達利元帶技術組上後車！」
「是！」
吼聲震得車庫頂的燈管嗡嗡響。
三列隊伍立刻動了起來，工人們按編號上卡車，工具包碰撞的「哐當」聲、金屬鞋跟踩踏板的「噔噔」聲，在車庫裡匯成一股粗糲的交響。
黑嶼川和三個領隊上了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
孟蕭開車，彭南坐副駕，達利元挨著他坐在後排。
車剛啟動，達利元就把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少爺，您標註的九個點我們看了，大體沒問題，但有幾處得注意。」
六輛卡車依次駛出地下車庫，輪胎碾過斜坡的聲音像悶雷滾過。
「我讓技術組模擬了三次掘進路線，但有個問題，區域C的泰卡林腹地，地下可能有永凍層融區，有大概300米，但夏季融沉可能達10厘米，倉庫地基得加防凍脹層。」
達利元推了推眼鏡。
「我查了近十年的衛星數據，那裡的融區每年擴大0.3平方公里，現在正是夏季融凍期，風險係數確實高，需要把區域C的倉庫往南移些，代價是通道會多挖長些，但穩定性會高很多，暫時只發現C區域有問題，其他的估計要到了現場，拿地質雷達掃過，才能發現問題。」
孟蕭點頭附和。
「達利元說得對，我們帶了地質雷達，到地方先掃一遍，再調整施工方案。至於九個倉庫聯動……」
他笑了笑。
「對我們來說不算事。」
「安保方面我們也想好了，今晚就挖好，將整個施工隊都藏到地下，之後的工作都在地下完成，被發現的可能就很小了，地下生活的設備，也準備充足。」
黑嶼川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想起恩傑斯的話。
搭倉庫跟玩似的。
以前覺得是誇張，現在看來，是真有底氣。
「就按你們說的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心中安心了些。
呼倫機場的貨運停機坪。
根據老金給的位置，車隊行駛到了戌-4區域。
三架雄庫魯-β運輸機排成一列，銀灰色機身在探照燈下像被凍住的波浪。
機身的隱身塗層泛著的光澤。
邊上站著個矮胖的蒙古族男人，穿著件褪色的藍緞子蒙古袍，腰間繫著條鑲銀邊的皮帶，手裡拎著酒壺，正踮腳往卡車來的方向望。
看見領頭的卡車，他揮著胳膊喊。
「少東家！這邊這邊！」
「這不是金總嗎？」三人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瞥了一眼坐在車上的少爺。
孟蕭將車停下。
黑嶼川下車，風卷著草屑打在臉上，老金小跑過來。
「少東家，久仰大名！恩傑斯那傢伙總跟我念叨你。」
「金管事客氣了。」
他握了握老金的手，掌心肉乎乎的，帶著酒氣。
「麻煩你了。」
「麻煩啥！」
老金拍了拍他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已經調試完成了，隨時可以起飛。」
他指著飛機的打開的後艙門。
孟蕭三人指揮著車隊，將卡車駛進了運輸機中。
我去，大運也能裝下啊。
「少東家，嘗嘗這個。」
老金擰開酒壺，遞過來。
「呼倫的馬奶酒，剛釀的，暖身子。」
黑嶼川接過來抿了一口，酒液帶著點酸，咽下後卻從胃裡升起股熱流，像揣了個小暖爐。
「好酒。」
「喜歡就拿著！」老金把壺塞給他。
「對了，我備了二十箱壓縮餅乾，凍了二十斤手扒肉，還有兩箱呼倫湖的白魚，少爺想吃可以讓隨行的廚師做。」
他失笑，老金的心思他哪裡會不懂，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謝了，金管事。」
「跟我客氣啥！」
老金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少東家回來，我做東，帶你好好體會一下咱們呼倫的風土人情！」
「好，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少爺裝好了！」
彭南的聲音傳來。
「少東家，您忙，我也要先走了，呼倫啊就是這不好，晚上風態度。」
老金很識趣。
黑嶼川對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上了第一架雄庫魯-β。
他摸出手機，點開了白月魁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刪，最後只留下一行。
【一切順利，勿念。】
格瑪和幾個工人正在負責搬運工具箱。
見黑嶼川身邊經過，她咬著嘴唇叫住了他。
「少爺，雄庫魯-β的自動駕駛系統雖然先進，但西伯利亞緯度高，上空經常有磁暴可能會干擾信號，最好留個人手動監控。」
「說得有道理，你懂這個？」
他楞了一下。
「以前在工程學院學過駕駛，我可以去駕駛盯著。」
「好，去吧。」
黑嶼川又給二隊和三隊發去訊號，讓他們分別派一個懂飛機的去駕駛室監控著，以防發生意外。
貨艙門關閉時，發出「哐當」的巨響。
三架雄庫魯-β依次滑向跑道，引擎的轟鳴撕開夜空。
黑嶼川坐在主駕駛旁的觀察位，看著窗外的呼倫機場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們先在呼倫大草原上盤旋了會，讓高度上升。
「高度10000米，航向330度，正在穿越呼倫草原。」
自動駕駛系統的電子音響起。
「即將抵達邊境，啟動隱形模式。」
格瑪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地滑動，調出隱形模塊的實時參數。
「隱身塗層溫度正常，雷達反射截面0.01平方米，相當於一隻飛鳥。」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進入基輔羅斯領空後，最好關閉主動探測，用被動雷達掃描，他們的反隱身雷達對主動信號特別敏感。」
「聽你的。」
黑嶼川點頭將信息同步給了其餘二隊。
燈光落在格瑪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倒比平日裡英氣的樣子柔和了些。
窗外的機身表面泛起流動的光澤，與夜空的深藍漸漸融在一起。
「即將進入基輔羅斯領空，倒計時10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黑嶼川看著屏幕上的邊境線，像條細細的紅線，橫在地圖中央。
「5，4，3，2，1——進入基輔羅斯領空。」
格瑪的呼吸頓了頓，手指懸在應急按鈕上方。
駕駛艙內的反偵測警報器安安靜靜，屏幕上的雷達掃描圖一片空白，只有雄庫魯-β的光點在緩緩移動。
「沒觸發警報。」
她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機艙爆發出歡呼。
黑嶼川望著窗外的夜空，這裡是高空，星星格外亮。
雄庫魯-β調整航向，朝著北西伯利亞平原飛去。
他轉頭看見格瑪也望著窗外。
「在看星星。」
「嗯。」
她指了指舷窗外。
「頭一次在這麼高看星星。」
「有沒有覺得這次來的不虧。」
「呵呵，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