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騰格爾瑪
房間裡的重新變得安靜。
黑嶼川幾步走回沙發旁，剛才那副沉穩的少爺模樣瞬間卸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進沙發里，扯了扯衣領，嘴角咧開個放鬆的笑。
「可算不用裝了，餓死我了，這羊肉可太香了。」
伸手抄起筷子，對著碗裡剩下的手擀麵猛扒一大口，左手抓起塊手扒羊肉，肥瘦相間的肉筋在齒間撕開，混著面香直往喉嚨里沖。
左右開工，將面和羊肉混在一起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麵條的勁道混著羊肉的油香在嘴裡炸開，他吃得太急，麵條的熱氣燙得舌尖發麻，也顧不上吹，只是「嘶哈」著往下咽，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咽。
「唔……」
他被羊肉噎得直瞪眼，抓起銀碗灌了大半口奶茶，茶湯的咸香混著奶皮的醇厚滑下去。
才順過氣來，又繼續大快朵頤，速度絲毫不減。
那吃相，和剛剛慢條斯理的樣子截然不同。
靠，裝少爺可太費勁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左手又撈起塊排骨，骨頭上的肉被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脫骨。
剛才在三人面前端著的架子，此刻全散了，只剩下餓極了的坦誠。
畢竟從早上練針到現在，他就沒正經吃過東西，早上就喝了一碗固本湯，然後就是穿著黑日救人，中午那頓可以忽略不計。
最後一口麵湯下肚，他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推，發出「哐當」的輕響。
啊~
自在，活過來了。
其實剛剛，他看見三人站著，看他吃東西，還尋思著要不要問他們想不想來一口，但想想，還是讓他們看著自己先吃會，更有威嚴些，而且當時的他處於護食狀態。
他啃著羊肉。
腦袋現在空空的，血液全去了胃裡。
光碟後，他打了個飽嗝，銀碗裡的奶茶也見了底，奶皮黏在碗沿，被他又舔了舔。
黑嶼川往後一仰，癱在沙發上。
他望著天花板，嘴角翹得老高。
愜意啊，這種生活可要好好珍惜。
等末世來了，別說手擀麵和手扒羊肉，能有口熱粥喝就不錯了。
暖意從胃裡散開，順著血管流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暖和起來。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太陽，草原被染成了金紅色。
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白月魁的聊天界面，他指尖頓了頓，先點開了恩傑斯的對話框。
【把呼倫管事的聯繫方式發我。】
恩傑斯幾乎秒回，附帶一個通訊ID和一句。
【老金，跟了安德森家十年，靠譜。】
黑嶼川撥通了通訊，聽筒里傳來個沙啞的男聲，帶著草原人特有的豪爽。
「哪位？」
「金管事，我是利亞姆。」
「哎呀，少東家！」
老周的聲音立刻熱絡起來。
「剛聽恩傑斯先生說您要調用運輸機？要多少架？」
「要最先進軍用機，屏蔽偵察信號功能要最強，而且要支持無人駕駛。」
黑嶼川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草原上歸欄的羊群。
「今晚就要用，從呼倫機場起飛。」
「沒問題，我去給少東家準備，型號的話就用最新型的雄庫魯-β，完美適配您的要求，而且它的隱身塗層能吸收92%的監察波段。」
「聽著不錯，幫我準備三台。」
「好嘞，保證辦妥！」
掛了電話，黑嶼川長長舒了口氣。
運輸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選地址。
他點開小艾的終端，全息地圖在茶几上空展開，西伯利亞的地形顯露，山脈和河流的紋路清晰可見。
「小艾，標註亞歐板塊與美洲板塊交界處。」
一道紅色的線在地圖上亮起，從斯克山脈一直延伸到北冰洋。
黑嶼川摸了摸下巴。
東部地質活動相對活躍，難保不出問題。
所以儘量要往西部建一點，但也不能太靠西，基輔羅斯的人口幾乎都集中在西部。
他指尖在地圖上滑動，最終停在北西伯利亞平原。
「這裡怎麼樣？」
「北西伯利亞平原，平均海拔150米，凍土厚度2-3米，地下多為花崗岩與冰磧岩，地質穩定。」
小艾的電子音響起。
「北部毗鄰北冰洋，人口密度0.03人/平方公里，基輔羅斯邊防軍巡邏頻率每月1-2次，隱蔽性極佳。」
「就這兒了。」
「小艾，篩選北西伯利亞平原的地質數據，排除凍土層超過三米、斷層帶五十公里外的區域。」
「正在篩選……已為您鎖定三個區域。」
小艾的電子音響起，地圖上亮起三個綠色光點。
「區域 A位於苔原帶邊緣，地下玄武岩厚度達五十米，適合建造深層倉庫，區域 B靠近北冰洋沿岸，永久凍土層僅一米，夏季無融沉風險，區域 C在泰卡林腹地，植被覆蓋率 90%，隱蔽性最佳。」
黑嶼川點了點頭，在地圖上圈出九個點。
「建九個倉庫，互相之間用地下通道連接，就算一個損壞，其他的還能通過去。」
他看著地圖上的北冰洋，忽然覺得這路線挺合理，從河洛飛北冰洋，路過基輔羅斯的領空也不算突兀。
反正那邊荒無人煙，誰也懶得較真。
自我安慰得還挺像回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裡卻莫名升起股緊張。
這一步棋走得太大，一旦失手......
「怕個屁。」他拍了拍自己的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都走到這一步了，沒退路了。」
...
研究中心地下二層
此刻的地下二層，比食堂的飯點還熱鬧。
騰格爾瑪是三隊施工隊中唯一的女性，隸屬於孟蕭的工程一隊，隊裡的人都叫她格瑪。
她是河洛呼倫蒙古族人，名字聽著像男生，長得也像男生，濃眉大眼，鼻樑高挺，英氣十足，身高足有179。
只有留著辮子告訴人們，她確實是女生。
干工程的女性非常少，她也算是一個奇葩，因為從小名字和長相像男生，經常被周圍的人認成男的，這讓她有一段時間，自己都以為自己是男生。
甚至在高中剪短髮的時候，還被女生表過白，這讓她從此留起了長發。
今年25歲，干工程也有3年的經驗了，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
整個人透入著一股草原姑娘的野性，渾身肌肉極其勻稱。
她穿著工裝褲，上半身穿著白色背心，露出緊實的馬甲線，身材凹凸有致。
最近孟隊長的小隊，被分配到安德森家族少董事長的手底辦事。
可她卻心裡有些不滿。
不過這個少董事長可真散漫，明明7月29號就出發了，到今天8月3號的晚上才到公司。
她本來就對這些集團的少爺沒什麼好感，這下印象更差了。
今天孟隊長突然召集了他們，說晚上要開工，而且提出了十倍工資。
「兄弟們，今晚有活幹了！」
孟蕭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開，帶著股豁出去的勁。
「十倍加班費，現場發，幹完這票，每人再額外發一萬獎金！」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
「孟隊，真的假的？十倍？」
一個年輕工人眼裡滿是不敢信。
「我還能騙你們？」
孟蕭拍了拍胸脯。
「少爺親口說的，現場發錢，一分不少！」
「那……是去幹啥啊？」
角落裡一個老工人慢悠悠地開口，手裡的旱菸杆冒著火星。
「這幾天設備都調試好了，也沒說要建啥啊。」
孟蕭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了些。
「是去建倉庫，不過……不在河洛境內。」
「不在河洛？那是去哪？」
有人臉上露出警惕。
孟蕭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
「是去西伯利亞。」
「西伯利亞？那不是非法入境嗎？」
老工人把煙杆往桌上一磕，菸灰簌簌往下掉。
「孟隊，這可是犯法的事，被抓住要蹲大牢的！」
「叔，您別急啊，少爺說了，今晚參與的人，除了十倍工資和獎金，家裡有困難的，他全給解決。張哥兒子的工作，王小子想娶媳婦還差的彩禮……只要合理，你們有啥要求，少東家都包了！」
人群安靜了些，不少人眼裡閃過猶豫。
「而且啊......」孟蕭又拋出個重磅消息。
「工程結束，表現好的，直接升小組長，以後的工資翻倍！」
「真的？」
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人猛地站起來，他是隊裡最能吃苦的，早就想往上爬了。
「少爺說話算數？」
孟蕭點頭，看向還有些猶豫的人。
「小李，你不是想買輛摩托車帶媳婦兜風？十倍工資，一個月就能買輛新的。」
人群的心思明顯活絡起來。
小李撓了撓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我再說一次。」
孟蕭的聲音沉了些。
「少爺說了，只要把這倉庫建好，每個人的心愿都能滿足——家裡有病人的，研究中心的醫生免費看，孩子想上學的，安德森家族給找學校，想換裝備的，最新款的裝備，管夠。」
「真的？」有人激動地喊。
「我閨女想上呼倫的重點小學，能行嗎？」
「只要你好好干，沒問題。」孟蕭斬釘截鐵。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議論聲像燒開的水。
「幹了！不就是熬夜嗎？我年輕，熬三天三夜都沒事！」
「孟隊，啥時候開工？我現在就去檢查盾構機！」
「十倍工資啊，這輩子估計只能拿這一次……」
只有角落裡，格瑪抱著胳膊沒說話。
這個少爺，一上來就要帶著他們去干冒險的事情。
雖然出手是挺闊綽的。
她輕哼一聲。
看起來，孟隊長以及被他說通了，那自己這底下幹活的還能說些什麼。
心中隊這個少董事長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格瑪，你咋說？」
旁邊的朝克巴特爾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他是個壯實的蒙古漢子，和格瑪是同鄉。
「十倍工資啊，夠你買那輛惦記了半年的全地形車了。」
「一碼歸一碼，巴特爾，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就不喜歡這種遮遮掩掩的傢伙。」
格瑪嗤笑一聲。
「7月29號就該來的人，拖到8月3號才露面，一來就叫我們去犯法，他自己倒舒服，在辦公室里吹空調。」
周圍有人附和。
「格瑪說得對，這少爺好像確實散漫了些。」
孟蕭的臉色有點難看，正想再說點什麼。
巴特爾湊到她耳邊低聲說。
「格瑪，你忘了你家裡了......」
她的神色凝注了。
阿爸最近摔斷了腿，手術費花了不少，家裡的羊群又遭了狼災，這陣子正愁得睡不著覺，家裡收入全靠著她一個人。
「十倍工資加獎金，夠你家撐過去了，還能余出來買車。」
巴特爾的聲音放低了些。
「再說，孟隊都拍胸脯了，少爺會解決我們的難處，這機會……錯過了可就沒了，說不定是長生天看到你的困難，專門派了人來幫助你。」
格瑪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看了看周圍的人——張哥正搓著手笑，小李眼裡閃著光，寸頭年輕人已經開始收拾工具包。
是啊，大家都想去，她要是不去，不光賺不到錢，還會被當成異類，以後在隊裡怕難立足。
「行，我去。」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悶。
「但要是出了岔子，我第一個找他算帳。」
孟蕭鬆了口氣，舉起喇叭喊。
「還有誰不想去的？現在說，不勉強！」
全場鴉雀無聲。
「好！」
孟蕭把喇叭往桌上一放。
「等會，吃完飯，帶好工具，六點準時到地下車庫集合，遲到的別怪我不客氣！」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拿到錢後要幹啥。
格瑪跟著巴特爾往食堂走，聽見身後有人說。
「這少爺雖然散漫，但出手是真闊綽啊。」
「可不是嘛，十倍工資，哪裡能開這麼高啊……」
她沒回頭，心裡卻更彆扭了。
這種用錢砸出來的服從，總讓她覺得不踏實。
可想到家中還拄著拐杖的阿爸，她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別想那麼多了。」
巴特爾拍了拍她的肩膀。
「幹完這票，有了錢，把這段低谷撐過去，比啥都強。」
騰格爾瑪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夕陽的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辮子上的紅繩在光線下閃著亮，像朵倔強的花。
黑嶼川幾步走回沙發旁，剛才那副沉穩的少爺模樣瞬間卸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進沙發里，扯了扯衣領，嘴角咧開個放鬆的笑。
「可算不用裝了，餓死我了，這羊肉可太香了。」
伸手抄起筷子，對著碗裡剩下的手擀麵猛扒一大口，左手抓起塊手扒羊肉，肥瘦相間的肉筋在齒間撕開，混著面香直往喉嚨里沖。
左右開工，將面和羊肉混在一起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麵條的勁道混著羊肉的油香在嘴裡炸開，他吃得太急，麵條的熱氣燙得舌尖發麻，也顧不上吹，只是「嘶哈」著往下咽，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咽。
「唔……」
他被羊肉噎得直瞪眼，抓起銀碗灌了大半口奶茶，茶湯的咸香混著奶皮的醇厚滑下去。
才順過氣來，又繼續大快朵頤，速度絲毫不減。
那吃相，和剛剛慢條斯理的樣子截然不同。
靠，裝少爺可太費勁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左手又撈起塊排骨，骨頭上的肉被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脫骨。
剛才在三人面前端著的架子，此刻全散了，只剩下餓極了的坦誠。
畢竟從早上練針到現在，他就沒正經吃過東西，早上就喝了一碗固本湯，然後就是穿著黑日救人，中午那頓可以忽略不計。
最後一口麵湯下肚，他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推，發出「哐當」的輕響。
啊~
自在，活過來了。
其實剛剛，他看見三人站著，看他吃東西，還尋思著要不要問他們想不想來一口，但想想，還是讓他們看著自己先吃會，更有威嚴些，而且當時的他處於護食狀態。
他啃著羊肉。
腦袋現在空空的，血液全去了胃裡。
光碟後，他打了個飽嗝，銀碗裡的奶茶也見了底，奶皮黏在碗沿，被他又舔了舔。
黑嶼川往後一仰，癱在沙發上。
他望著天花板，嘴角翹得老高。
愜意啊，這種生活可要好好珍惜。
等末世來了，別說手擀麵和手扒羊肉，能有口熱粥喝就不錯了。
暖意從胃裡散開，順著血管流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暖和起來。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太陽，草原被染成了金紅色。
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白月魁的聊天界面，他指尖頓了頓，先點開了恩傑斯的對話框。
【把呼倫管事的聯繫方式發我。】
恩傑斯幾乎秒回，附帶一個通訊ID和一句。
【老金，跟了安德森家十年，靠譜。】
黑嶼川撥通了通訊，聽筒里傳來個沙啞的男聲，帶著草原人特有的豪爽。
「哪位？」
「金管事，我是利亞姆。」
「哎呀，少東家！」
老周的聲音立刻熱絡起來。
「剛聽恩傑斯先生說您要調用運輸機？要多少架？」
「要最先進軍用機，屏蔽偵察信號功能要最強，而且要支持無人駕駛。」
黑嶼川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草原上歸欄的羊群。
「今晚就要用，從呼倫機場起飛。」
「沒問題，我去給少東家準備，型號的話就用最新型的雄庫魯-β，完美適配您的要求，而且它的隱身塗層能吸收92%的監察波段。」
「聽著不錯，幫我準備三台。」
「好嘞，保證辦妥！」
掛了電話，黑嶼川長長舒了口氣。
運輸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選地址。
他點開小艾的終端，全息地圖在茶几上空展開，西伯利亞的地形顯露，山脈和河流的紋路清晰可見。
「小艾，標註亞歐板塊與美洲板塊交界處。」
一道紅色的線在地圖上亮起，從斯克山脈一直延伸到北冰洋。
黑嶼川摸了摸下巴。
東部地質活動相對活躍，難保不出問題。
所以儘量要往西部建一點，但也不能太靠西，基輔羅斯的人口幾乎都集中在西部。
他指尖在地圖上滑動，最終停在北西伯利亞平原。
「這裡怎麼樣？」
「北西伯利亞平原，平均海拔150米，凍土厚度2-3米，地下多為花崗岩與冰磧岩，地質穩定。」
小艾的電子音響起。
「北部毗鄰北冰洋，人口密度0.03人/平方公里，基輔羅斯邊防軍巡邏頻率每月1-2次，隱蔽性極佳。」
「就這兒了。」
「小艾，篩選北西伯利亞平原的地質數據，排除凍土層超過三米、斷層帶五十公里外的區域。」
「正在篩選……已為您鎖定三個區域。」
小艾的電子音響起，地圖上亮起三個綠色光點。
「區域 A位於苔原帶邊緣，地下玄武岩厚度達五十米，適合建造深層倉庫，區域 B靠近北冰洋沿岸，永久凍土層僅一米，夏季無融沉風險，區域 C在泰卡林腹地，植被覆蓋率 90%，隱蔽性最佳。」
黑嶼川點了點頭，在地圖上圈出九個點。
「建九個倉庫，互相之間用地下通道連接，就算一個損壞，其他的還能通過去。」
他看著地圖上的北冰洋，忽然覺得這路線挺合理，從河洛飛北冰洋，路過基輔羅斯的領空也不算突兀。
反正那邊荒無人煙，誰也懶得較真。
自我安慰得還挺像回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裡卻莫名升起股緊張。
這一步棋走得太大，一旦失手......
「怕個屁。」他拍了拍自己的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都走到這一步了，沒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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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中心地下二層
此刻的地下二層，比食堂的飯點還熱鬧。
騰格爾瑪是三隊施工隊中唯一的女性，隸屬於孟蕭的工程一隊，隊裡的人都叫她格瑪。
她是河洛呼倫蒙古族人，名字聽著像男生，長得也像男生，濃眉大眼，鼻樑高挺，英氣十足，身高足有179。
只有留著辮子告訴人們，她確實是女生。
干工程的女性非常少，她也算是一個奇葩，因為從小名字和長相像男生，經常被周圍的人認成男的，這讓她有一段時間，自己都以為自己是男生。
甚至在高中剪短髮的時候，還被女生表過白，這讓她從此留起了長發。
今年25歲，干工程也有3年的經驗了，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
整個人透入著一股草原姑娘的野性，渾身肌肉極其勻稱。
她穿著工裝褲，上半身穿著白色背心，露出緊實的馬甲線，身材凹凸有致。
最近孟隊長的小隊，被分配到安德森家族少董事長的手底辦事。
可她卻心裡有些不滿。
不過這個少董事長可真散漫，明明7月29號就出發了，到今天8月3號的晚上才到公司。
她本來就對這些集團的少爺沒什麼好感，這下印象更差了。
今天孟隊長突然召集了他們，說晚上要開工，而且提出了十倍工資。
「兄弟們，今晚有活幹了！」
孟蕭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開，帶著股豁出去的勁。
「十倍加班費，現場發，幹完這票，每人再額外發一萬獎金！」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
「孟隊，真的假的？十倍？」
一個年輕工人眼裡滿是不敢信。
「我還能騙你們？」
孟蕭拍了拍胸脯。
「少爺親口說的，現場發錢，一分不少！」
「那……是去幹啥啊？」
角落裡一個老工人慢悠悠地開口，手裡的旱菸杆冒著火星。
「這幾天設備都調試好了，也沒說要建啥啊。」
孟蕭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了些。
「是去建倉庫，不過……不在河洛境內。」
「不在河洛？那是去哪？」
有人臉上露出警惕。
孟蕭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
「是去西伯利亞。」
「西伯利亞？那不是非法入境嗎？」
老工人把煙杆往桌上一磕，菸灰簌簌往下掉。
「孟隊，這可是犯法的事，被抓住要蹲大牢的！」
「叔，您別急啊，少爺說了，今晚參與的人，除了十倍工資和獎金，家裡有困難的，他全給解決。張哥兒子的工作，王小子想娶媳婦還差的彩禮……只要合理，你們有啥要求，少東家都包了！」
人群安靜了些，不少人眼裡閃過猶豫。
「而且啊......」孟蕭又拋出個重磅消息。
「工程結束，表現好的，直接升小組長，以後的工資翻倍！」
「真的？」
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人猛地站起來，他是隊裡最能吃苦的，早就想往上爬了。
「少爺說話算數？」
孟蕭點頭，看向還有些猶豫的人。
「小李，你不是想買輛摩托車帶媳婦兜風？十倍工資，一個月就能買輛新的。」
人群的心思明顯活絡起來。
小李撓了撓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我再說一次。」
孟蕭的聲音沉了些。
「少爺說了，只要把這倉庫建好，每個人的心愿都能滿足——家裡有病人的，研究中心的醫生免費看，孩子想上學的，安德森家族給找學校，想換裝備的，最新款的裝備，管夠。」
「真的？」有人激動地喊。
「我閨女想上呼倫的重點小學，能行嗎？」
「只要你好好干，沒問題。」孟蕭斬釘截鐵。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議論聲像燒開的水。
「幹了！不就是熬夜嗎？我年輕，熬三天三夜都沒事！」
「孟隊，啥時候開工？我現在就去檢查盾構機！」
「十倍工資啊，這輩子估計只能拿這一次……」
只有角落裡，格瑪抱著胳膊沒說話。
這個少爺，一上來就要帶著他們去干冒險的事情。
雖然出手是挺闊綽的。
她輕哼一聲。
看起來，孟隊長以及被他說通了，那自己這底下幹活的還能說些什麼。
心中隊這個少董事長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格瑪，你咋說？」
旁邊的朝克巴特爾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他是個壯實的蒙古漢子，和格瑪是同鄉。
「十倍工資啊，夠你買那輛惦記了半年的全地形車了。」
「一碼歸一碼，巴特爾，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就不喜歡這種遮遮掩掩的傢伙。」
格瑪嗤笑一聲。
「7月29號就該來的人，拖到8月3號才露面，一來就叫我們去犯法，他自己倒舒服，在辦公室里吹空調。」
周圍有人附和。
「格瑪說得對，這少爺好像確實散漫了些。」
孟蕭的臉色有點難看，正想再說點什麼。
巴特爾湊到她耳邊低聲說。
「格瑪，你忘了你家裡了......」
她的神色凝注了。
阿爸最近摔斷了腿，手術費花了不少，家裡的羊群又遭了狼災，這陣子正愁得睡不著覺，家裡收入全靠著她一個人。
「十倍工資加獎金，夠你家撐過去了，還能余出來買車。」
巴特爾的聲音放低了些。
「再說，孟隊都拍胸脯了，少爺會解決我們的難處，這機會……錯過了可就沒了，說不定是長生天看到你的困難，專門派了人來幫助你。」
格瑪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看了看周圍的人——張哥正搓著手笑，小李眼裡閃著光，寸頭年輕人已經開始收拾工具包。
是啊，大家都想去，她要是不去，不光賺不到錢，還會被當成異類，以後在隊裡怕難立足。
「行，我去。」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悶。
「但要是出了岔子，我第一個找他算帳。」
孟蕭鬆了口氣，舉起喇叭喊。
「還有誰不想去的？現在說，不勉強！」
全場鴉雀無聲。
「好！」
孟蕭把喇叭往桌上一放。
「等會，吃完飯，帶好工具，六點準時到地下車庫集合，遲到的別怪我不客氣！」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拿到錢後要幹啥。
格瑪跟著巴特爾往食堂走，聽見身後有人說。
「這少爺雖然散漫，但出手是真闊綽啊。」
「可不是嘛，十倍工資，哪裡能開這麼高啊……」
她沒回頭，心裡卻更彆扭了。
這種用錢砸出來的服從，總讓她覺得不踏實。
可想到家中還拄著拐杖的阿爸，她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別想那麼多了。」
巴特爾拍了拍她的肩膀。
「幹完這票，有了錢，把這段低谷撐過去，比啥都強。」
騰格爾瑪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夕陽的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辮子上的紅繩在光線下閃著亮，像朵倔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