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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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嶼川捏起一根銀針。

  沈松從一旁拿來一隻點亮的蠟燭,他將銀針放在火上烤了烤。

  袁師傅的內關穴就在眼前,腕橫紋上兩寸,位置已經找准。

  但手部的抖動,被纖細的銀針放大,針尖晃得直打轉。

  「深呼吸,心要靜。」

  袁師傅的聲音像顆定心丸。

  「形與氣,器與神,性與命,盡在意中。」

  黑嶼川閉上眼睛,腦海里的經絡圖又浮現出來,內關穴像個小紅點,清晰地在腕部跳動。

  「針隨心動,別想太多。」

  他屏住呼吸,指尖感受著針尖的搖晃,在針尖穩住的那一瞬。

  手腕一沉,銀針「嗖」地刺入皮膚,深度剛好三分。

  「嗯。」

  袁師傅低吟一聲,眼裡閃過點讚許。

  「順時針捻轉試試。」

  黑嶼川穩住手,指尖輕輕轉動針尾,彈簧跟著顫了顫。

  他感覺針尖仿佛觸到了什麼東西,軟乎乎的,像碰到了經絡里的「氣」。

  「對,就是這感覺。」

  袁師傅的聲音帶著笑意。

  「再提拉,重插輕提,律動弱弱強,輕輕重輕輕。」

  他跟著師傅的指引,小心的提拉。

  「再輕點兒,」

  袁師傅指導道。

  「像撓痒痒似的,手上力跟著銀針傳來的經絡的律動。」

  他調整了力度,指尖的觸感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種很微妙的「滯澀感」。

  他忽然明白袁師傅說的「手感」是什麼了。

  「再扎合谷穴。」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黑嶼川放鬆了些。

  他捏起另一根銀針,瞄準虎口處的合谷穴,快而准地刺入,提捻時力道比剛才穩了許多。

  「不錯不錯。」

  袁師傅閉著眼,點著頭,嘴角帶著笑,像是很舒服。

  「最後來個膻中穴,輕點。」

  黑嶼川捏著針,手懸在袁師傅胸口,這次沒猶豫。

  膻中穴是「氣會」,調氣最靈,也最嬌貴。

  針尖落下,輕行針,刺入半分就停了。

  「呼~」

  袁師傅吐出一口酒氣。

  「成了。」

  他睜開眼,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比老夫當年第一次扎針強多了,我當年給我師父扎針,差點把他扎得跳起來。」

  黑嶼川拔出銀針。

  「給你姨父也扎倆針。」

  「來來來,讓我醒醒酒氣。」

  沈松伸出胳膊。

  有了在袁師傅身上找到的人體行針之手感,為姨父醒酒,就快速了許多。

  「不錯,記住這種感覺。」

  袁師傅在一旁盯著。

  收針,他用酒精與火,將銀針消毒,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手心的汗已經幹了。

  「明早卯時起來,跟我去河邊練扎紙,把不同穴位對應的行針手法在紙上練熟。」

  「卯時?」

  黑嶼川愣住了,那不就是凌晨五點?

  「怎麼,起不來?」

  「能!」

  他趕緊點頭,心裡卻哀嚎。

  看來當徒弟沒那麼容易,不僅要背書,還得早起。

  走出內室,秦羽柔正站在樓梯口等他。

  「樓上涼,給你加了床薄被。」

  「謝謝小姨。」

  「早點睡吧,我剛剛聽見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秦羽柔的笑容在燈光下格外暖。

  「你外公要是知道你學了華陽針,肯定比誰都高興,他總說,『醫者仁心,是天底下最好的本事』,可惜家裡人對醫術都沒什麼天賦。」


  「洗漱的牙刷毛巾,都放在你的房間裡了,上樓左拐,第三間就是了。」

  「嗯,小姨你也快些休息吧。」

  「我還得去看看你姨父,那晚安了。」

  「晚安,小姨。」

  黑嶼川點點頭,走上了二樓。

  伸手摸了摸懷裡的《華陽針法》。

  這次來河洛還真給自己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這華陽針要是學得大成,在末世中,自己能救不少人。

  如果,有一天自己愛的人受傷,也能有把握將他們治好。

  二層的走廊上,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光,他依照小姨的指示,打開了左側第三的房間門。

  坐在床頭,換上了小姨準備的拖鞋。

  樓下袁師傅和沈松的笑鬧聲還未停。

  看著桌子上的洗漱用品,他起身拿起,走入了衛生間。

  一隻手刷著牙,一隻手拿出手機,將今天拍的照片發給了艾米莉。

  畢竟走之前,答應過她。

  不過,現在的久川應該已經是深夜了,想來她是睡著了。

  果然,洗漱完,也不見艾米莉回消息。

  於是他點開了月魁的頭像。

  【我這邊因為一些事,耽擱了,對不起,你應該睡了吧,我還是想對你說一句。】

  【晚安。】

  編好消息,發送出去,將手機放到床頭。

  「明天……卯時……」

  他定完鬧鐘,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腦海里最後閃過的,是白月魁的笑臉。

  夜色漸深,晚舟渡的燈,終於滅了。

  天還沒亮透,窗紙剛泛出點魚肚白,黑嶼川的房門就被「篤篤」敲響了。

  他在夢裡正和白月魁看烏城的落日,猛地被驚醒,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水,打了個綿長的哈欠。

  「誰啊……」

  「起來練功。」

  袁師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卯時到了。」

  黑嶼川摸過手機一看。

  7月30日4:50

  鬧鐘還沒響。

  他掙扎著坐起來。

  剛要下床,門「吱呀」開了,袁師傅背著手站在門口。

  「沒睡醒?」

  袁師傅挑眉,沒等他應聲,手腕輕抖,銀針「嗖」地飛來,輕扎在太陽穴上。

  針尖輕輕一顫,一股清涼的氣順著針尾竄進腦子裡,像潑了盆冰水,剛才的困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連眼仁都亮了。

  「師傅這招……」

  黑嶼川摸了摸太陽穴,針已經被袁師傅收回去了,只留下點微麻的癢,「比鬧鐘好用。」

  「走,蹲馬步去。」

  袁師傅轉身往外走。

  「這是練金槍不倒的第一步,想不想學?」

  黑嶼川麻溜地套上衣服跟上。

  院子裡的石榴樹掛著晨露,空氣里飄著薄荷的涼味,袁師傅已經在青石板上劃了個圈。

  「腳踩圈沿,膝蓋彎到大腿平行地面,背挺直,手放腰間。」

  黑嶼川依言站定,剛蹲穩,就覺得大腿肌肉開始發緊。

  這馬步不一般,看似簡單,卻要全身肌肉繃緊,連腳趾都得抓著地面。

  「穩住。」

  袁師傅拿著根竹棍,在他腿邊敲了敲。

  「膝蓋別超過腳尖,屁股別撅太高,像只偷東西的猴。」

  他趕緊調整姿勢,沒一會兒,大腿就開始發抖,像裝了台小馬達,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個小小的濕痕。

  「師傅……能歇會兒不?」

  「才三分鐘。」

  袁師傅的竹棍又敲了敲他的後背。

  「當年我師父罰我蹲一個時辰,你這才哪兒到哪兒?想學好東西,就得遭點罪。」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

  「這可是金槍不倒的第一步,練的是腰腹根基。」

  臉色「騰」一下紅了,不知是累的還是興奮的,咬著牙挺了挺腰。

  腿抖得沒那麼厲害了,連呼吸都穩了些。

  肌肉的酸痛順著骨頭縫往上傳,膝蓋酸得像要散架,可一想到袁師傅說的,硬是沒再吭聲。

  直到竹棍「當」地敲了敲他的腿,袁師傅才說。

  「行了,十分鐘,勉強及格,起來吧。」

  黑嶼川猛地站直,腿一軟差點跪下,扶著石榴樹大口喘氣,大腿抖得像篩糠。

  要不是肌肉被久川的生物科技強化過,還真蹲不下來。

  按照袁師傅的說法,自己這馬步練得是筋骨,

  「師傅,這馬步……真和那事兒有關?」

  「當然。」

  袁師傅捋了捋鬍子。

  「腎主骨,腰為腎之府,馬步練的就是腰腹筋骨,根基穩了,才能……」

  「知道了!知道了!」

  黑嶼川趕緊打斷。

  「咱練針法吧。」

  袁師傅笑了笑,從懷裡摸出個布包,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墊,厚得像塊板磚。

  他鋪開紙墊,指著上面用硃砂畫的穴位。

  「華陽針初為灸穴,養生,鍊形化氣之術,後為防禦、刺殺、破敵之法。」

  「針法分八式——插、捻、搖、揉、彈、刮、飛、震。」

  他捏起根銀針,在晨光里晃了晃。

  「前四式是救人的,後四式……」

  「是殺人的,你想救人,先學這前四式。」

  「看好了,插,是垂直進針,要快准狠,力道要穩,不偏不倚,深一分則傷,淺一分則無效。」

  「捻,針尾打轉,順時針為補,逆時針為瀉,快慢得看穴位。」

  他手腕輕轉,銀針在紙墊上「嗡」地顫了顫,留下個細密的針孔。

  「搖,是左右擺針,幅度別太大,要像風吹柳葉。」

  「揉,是針尾畫圈,得帶著勁,像揉麵團。」

  黑嶼川學著他的樣子捏起銀針,剛要下針,手又抖了。

  紙上的針孔密密麻麻,比昨晚在袁師傅身上扎時難多了,沒有皮肉的反饋,全憑手感。

  不過,多層的紙墊,倒是模擬了皮膚和皮下組織的硬度,讓他對行針深度的把控,細膩了許多。

  「別怕扎歪,手上加速。」

  袁師傅在一旁看著。

  「紙墊不會疼,儘管試。」

  銀針「噗」地刺入紙墊,偏了一寸。

  黑嶼川拔出來針。

  這次他閉了閉眼,手腕沉了沉,這次穩穩落在畫的穴位上。

  「不錯。」

  袁師傅點頭。

  「腕向下壓,力道『弱弱強』,這是插捻的要訣,治虛症用的,腕往外翻,力道『強強弱』,是搖揉的法子,對付實症。」

  師傅時不時用樹枝敲敲他的手腕。

  「腕往下沉,力從腰發,別光用胳膊勁。」

  「捻的時候看著針尾,彈簧顫三下就停,這是『弱弱強』的律動。」

  晨光慢慢爬過院牆,照在紙墊上,把黑嶼川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一遍遍地練,插、捻、搖、揉,銀針在指間越來越順,紙墊上的針孔越來越密,從歪歪扭扭到整齊劃一,指尖的觸感也越來越清晰。

  什麼時候該輕,什麼時候該重,像有根線牽著。

  直到遠處傳來早市的吆喝聲,袁師傅才說。

  「辰時了,歇著吧。」

  黑嶼川放下銀針,指尖被銀針磨出了紅痕,手也酸得抬不起來。

  可心裡卻越來越亮,仿佛指尖真的能摸到股流動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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