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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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真的來自未來,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改變過去?」

  白靖宇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可能性最大的推測是,阻止某個『災難』的發生。」

  「而這個災難,很可能與現在的地質災害有關!」

  ASH她抬手在空中劃出三維地圖,久川市的地質斷層線、地幔藤蔓延區域、19號出現的坐標,被紅色線條一一串聯。

  白月天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想起黑嶼川在空軌上說的話。

  「19號殺不死,鋼纜困不住他」。

  想起他精準預測19號會掙脫拘束,想起他對ASH推送視頻的冷靜反應……一切似乎都能串聯起來了。

  「如果他真的來自未來,那他應該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麼。」白月天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

  「也知道……月魁的案子會怎麼發展。」

  「理論上是這樣。」

  ASH的虛影點了點頭。

  「但未來具有不確定性,每一個微小的改變,都可能引發蝴蝶效應,他的干預,或許會讓事情變好,也可能……變得更糟。」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

  白靖宇看著兒子,突然開口。

  「他……會傷害月魁嗎?」

  「不知道。」白月天搖頭,眼神很亮,「但我覺得,他不會。」

  那個捨命護住月魁的傢伙,絕對不會傷害月魁,白月天這麼相信著!

  「不管他是誰,來自哪裡。」白月天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至少現在看來,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看住他,可以的話,將他帶過來,我想見見他!」白靖宇看向了資料中的黑嶼川。

  ASH的虛影頷首,藍色的輪廓漸漸淡去,融入全息投影的背景光中。

  辦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紗罩住,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凝重。

  ...

  黑嶼川此刻還在和艾米莉聊天,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ASH算透了。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嗒」一串輕響,比起剛醒來時那股劇痛,此刻的酸痛已經收斂了不少。

  與其說消退,不如說是身體終於適應了這種鈍痛,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雖仍有糙感,卻不再刺得人齜牙咧嘴。

  「扶我起來試試?」

  他拍了拍艾米莉的手背。

  艾米莉站起身,雙手小心翼翼地穿過他的腋下。

  「慢點呀主人,醫生說肌腱還沒長牢。」

  黑嶼川借著她的力道撐起身子,從病床上站起了身。

  還好,腳上的肌肉傷得不算重,只是右腿不太利索。

  黑日在躲避19號的攻擊時,做出一些動作帶動了他的下肢。

  大腿的韌帶被拉傷了。

  比如空中劈叉。

  當時有腎上腺素,自己感覺不到痛。

  現在只感覺到一股扯到襠的刺痛。

  「沒事,能站。」

  他咬著牙挪了半步,身體晃了晃,趕緊伸手扶住床邊的輔助杆。

  他攥著杆慢慢往前走,大腿肌肉發緊,腰後更是墜著塊鉛似的沉。

  艾米莉一隻手虛虛地護著他的腰,另一隻手隨時準備托住他的胳膊。

  「小心點,有台階。」

  黑嶼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病房門口有個兩厘米高的小台階。

  他笑了笑,挪過去踩上去,又慢慢挪下來:「還行,比我想像中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歪歪扭扭地晃,突然覺得有點滑稽。

  昨天還在空軌上揮刀,今天連走路都打晃。

  「久川的醫療是真厲害。」他由衷感嘆。

  他鬆開了輔助杆,站在病房外。

  走廊上,全是病床。

  黑嶼川知道,這些人是其他樓的,因為被用作孢子隔離,這些人被調到了這裡。


  腰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酸,像有根筋被猛地拽了一下。

  他「嘶」地吸了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主人!」艾米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腋下,半扶半抱地把他送回床上。「都說了別逞強。」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裡卻全是心疼,轉身去擰熱毛巾,「我給你按按腰吧,鬆快鬆快。」

  熱毛巾敷在腰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熨帖得肌肉都舒展開了。

  艾米莉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的腰椎兩側,力道不重不輕,指尖的溫度透過毛巾滲進來,像春日的陽光漫過凍土。

  「都好幾天沒給主人按摩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以前你半夜回來,總說腰疼,我按完你就能睡個安穩覺。」

  黑嶼川舒服得眯起眼,聽著她指尖划過布料的「沙沙」聲,聞著她發間淡淡的鈴蘭香。

  他側過頭,看著艾米莉認真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像兩把小扇子,嘴角微微抿著,專注得像在做什麼精密的活兒。

  如果沒有末世,自己恐怕會繼續過著利亞姆的生活吧......

  「嗯……舒服。」

  他含糊地哼了一聲,意識漸漸飄遠,像躺在雲端上。

  窗外的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最後一縷金輝灑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和艾米莉掌心的溫度纏在一起。

  ...

  久川公墓

  今天的風很大,卷著海浪向岸上拍,宛若靜靜演奏的安魂曲。

  格雷穿著黑色風衣,手裡捧著一束剛買的鳶尾花,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得格雷手中的鳶尾花搖曳個不停。

  那是諾薇生前最喜歡的花,說花瓣像蝴蝶的翅膀。

  格蘭站在他身邊,穿著乾淨的白襯衫。

  格雷將鳶尾花放在了墓前。

  「嗡。」

  碑石上的全息設備發出微弱的光。

  一道藍色的數據流從碑石里湧出,在半空中漸漸凝聚成諾薇的虛影。

  「老公,格蘭,你們來了。」

  她穿著黃色上衣和黑色包臀裙,全息投影完美呈現她生前的模樣——鮮活、明媚。齊肩的頭髮模擬成被風吹得凌亂的樣子,好像她此刻真的站在這片天地。

  諾薇看到眼前的父子倆,露出溫柔的笑。

  「媽!」格蘭的聲音有些發顫,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要撲進投影里。

  「諾薇。」格雷的聲音放柔了許多,「今天天氣好,帶格蘭來看看你。」

  諾薇的虛影飄到格蘭身邊,抬手想摸他的頭,卻徑直穿了過去。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溫柔取代。

  「又長高了呀,快和你爸一樣高了。」

  「嘿嘿!」格蘭有些害羞的撓了撓頭。

  「這小子還差的遠呢!」格雷的臉上難道露出了笑意。

  「不許你這麼說我兒子!」諾薇假裝生氣,又看向格雷,「你呢?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看你眼底的黑眼圈,又熬夜了?」

  格雷無奈地笑了笑:「最近事多,總要熬一熬的。」

  「格蘭,你也要好好照顧爸爸,他老是這樣,一工作就忘記自己的身體。」

  「知道了媽!」格蘭用力點頭。

  格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

  「先把你自己照顧好。」

  他很少在兒子面前流露脆弱,可在諾薇面前,那些被刻意壓下的愧疚突然翻湧上來。

  「又在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諾薇看穿了他的心思,虛擬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過去了,你把格蘭教得很好,比我在時還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格雷鬢角的白髮上。

  「別總熬夜,看這白頭髮多的。」

  格雷的眼眶有些發熱,趕緊別過頭,假裝看遠處的海。

  格蘭看著父親泛紅的眼角,突然握住他的手——父親的手掌粗糙,布滿老繭,卻異常溫暖。


  「我們去那邊坐坐吧!」格蘭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諾薇笑著應了,虛擬的身影在墓碑前坐下,面朝大海。

  格雷和格蘭也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三個人的影子交疊。

  風又吹了過來,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爸,我想穿外骨骼。」格蘭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嗯?是發生了什麼是嗎?」諾薇看向他。

  「嗯……那天在酒吧,如果我有外骨骼,說不定,就不會有人受傷,我也不會打不過那傢伙。」

  格雷的心微微一動。

  「可以啊。」格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欣慰。

  「正好你已經成年了,我會給你安排的,不過訓練會很苦,你確定能堅持?」

  「能!」

  「加油!」諾薇的虛影笑著說,「不過要記得,保護別人之前,先保護好自己。別學你爸,總愛逞英雄。」

  「我知道的媽。」格蘭認真地說。

  海風卷著海浪的聲音,送來遠處歸航的汽笛。

  諾薇聊著格蘭小時候的糗事,格雷偶爾補充兩句,格蘭紅著臉反駁,笑聲在墓碑間輕輕迴蕩,沖淡了死亡的沉重。

  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給天空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

  「都這個點了,快回去吧。」她看著父子倆,眼神里滿是不舍,「老公,照顧好自己和格蘭,格蘭,要加油,媽媽為你驕傲。」

  諾薇站起身,輕輕擁抱了一下兒子和丈夫——虛擬的擁抱沒有溫度,卻讓兩人的眼眶都紅了。

  「嗯。」

  「媽,再見!」格蘭用力揮手。

  諾薇的虛影對著他們笑了笑,漸漸淡去,最後化作一道藍色的光,融入墓碑里,消失不見。

  墓碑前恢復了寂靜,只有海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著。

  格雷和格蘭沉默地坐著,誰都沒說話。

  「明天,白月魁和西弗·布里斯——也就是霍恩的庭審就要開庭了。」

  格雷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點疲憊,卻很平靜。

  「我也想去,可以嗎?」格蘭突然抬頭,眼神很認真。

  「好。」格雷看著兒子,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欣慰,「你確實該去看看。」

  自己真的該好好謝謝他,格蘭心裡想起那個穿著黑色外骨骼的少年。

  「爸,我們回家吧。」

  「嗯。」格雷點點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走吧。」

  父子二人站起身。

  風吹來碑前的一片鳶尾花瓣,輕輕落在格雷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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